两人的车慢慢开进村里，这里的情况也一点点展现在他们面前。


    本来在论坛中偶尔看到几张六合顷村里的照片，徐窈就已经很能感受到这里的闭塞和没落，没想到真正实地到了这儿之后，扑面而来的荒凉感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山区。


    可能是附近山石比较多，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是用未经过人工处理的粗糙山石搭砌而成，石头与石头间的缝隙简单用泥浆填补，虽然坚固，但可以想象得到室内会有多潮湿。


    房顶大都铺着黑色的瓦片，有些缺砖少瓦的地方就用一块塑料布盖在上面，再用石块压一压，勉强修补一下防止漏雨。


    夜晚泛着凉意的空气中都混合着泥土和牲畜的味道。


    徐窈从车上下来之后，打开手电筒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她一个孤儿院长大，从小也算见识过苦难，尝过各种人情冷暖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内心都不由得五味杂陈。


    更别说另一位在大城市长大的豪门公子哥霍昀晟，除了纯然的震惊，内心受到的冲击简直难以言喻。


    两人隔着车头相顾无言。


    徐窈本来还打算到了之后找户人家借宿一晚，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实在不容乐观。


    村子里没有任何夜生活，此时才刚过晚上八点，就只剩零星几家还亮着灯，也就是他们刚才远远看到的光源，两个陌生人大晚上的突然去敲门，她都害怕会被人报警抓起来。


    霍昀晟蹙眉思索几秒，对徐窈开口道。


    “车里空间大，前座放倒勉强也能睡，你今晚在车里凑合一下可以吗？”


    “那你呢？”


    “我不困，等会儿找个空旷点的地方停车，我在外面守着。”


    徐窈皱眉驳回。


    “你睡后座，我睡前座，就这样决定了。”


    就算是个工具人，霍昀晟毕竟也是她叫过来的，十月中旬的天气入夜之后的温度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这荒郊野外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可能让他一晚上都待在户外？


    霍昀晟开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一声木门打开时响起的细微“吱呀”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他们立刻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六七岁左右，个子不高的光头小男孩扒着门缝正往外面迈脚，背身从门里出来后，小心翼翼地再次合上门，呲着大牙兴奋地转过身，就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大车旁两个不速之客正一起看向他。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徐窈立刻就把他的面部特征和论坛中的一个遇难学生匹配了起来。


    贺大海，6岁，半山小学学生。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男孩的尖叫声就划破夜空，惊雷般在村子里爆发开来。


    “鬼呀！！！”


    一嗓子嚎完，惊恐的贺大海完全忘了自己是准备偷跑出来玩的，转身推开自家门又“嗖”地钻了回去，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一分钟之后，小道旁前前后后十几家的门都陆陆续续地打开来，每家每户都从里面探出几个黑乎乎的脑袋，警惕又好奇地看向两人。


    察觉到有些并不友好的视线，霍昀晟迈着长腿绕过车头，高大的身形挡在徐窈面前，也挡住了众人的窥探。


    这时，从前面一间相对其他房子来说更高些的屋子里走出了一个人。


    他头发花白，看起来年纪不小，步履却很稳健，快步走到距两人七八米左右的地方才停下，紧皱着眉头，眼神不善地沉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村干什么？？”


    老人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霍昀晟一个字都没听懂，他身后的徐窈倒是能听懂大半，从霍昀晟身后走了出来，语气温和地解释。


    “打扰了，我们是首都大学的学生，这两天要来六合顷村做一个调研，确定公益资助计划的名额和需求清单。”


    老人走近了之后徐窈就认出来了，他是六合顷村的陈村长，同时也是村里最有话语权的一个人。


    尽管陈村长一辈子没怎么出过村子，但能在六合顷村这么穷的情况下，还能组织众人建起一个半山小学，想必对于孩子的教育问题必定是很看重的。


    这几天她和霍昀晟如果想一直待在村里实施自己的计划，一定是需要一个合理理由的，所以徐窈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这个话术——


    也不能说是话术，因为在山洪结束后她一定会把这个资助计划付诸行动，尤其是在看到六合顷村的真实状况之后，这种想法就更清晰了。


    至于资金来源，今天上午账号上何队承诺的十二万五千块钱的奖金已经到账，加上之前的余额，她的卡里总额已经接近20万元了。


    就算手里这些钱不够也没关系，林潼的任务结束后，奖励都能有十万元，这次几十个大人小孩的命，论坛系统总不至于像以前一样扣扣搜搜几万几万地给吧？最起码也得有个几十上百万，用来资助六合顷村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陈村长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但还留有一定的警惕心，一边低声吩咐身边的中年人。


    “去把邓老师叫过来。”


    一边重新对徐窈说道。


    “你们说是那什么。。首。。首都大学的学生，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们的身份吗？你们两个人能做得了这个主吗？”


    徐窈早有准备，回身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自己的小包里拿出学生证举到陈村长面前。


    “您看，这是我的学生证——首都大学金融系专业本科生，徐窈。”


    说着还回头看向霍昀晟，示意他把学生证也拿出来。


    霍昀晟低头回看她，眼神无辜。


    “我没带。”


    徐窈无语，思索过后决定懂得变通一点，互联网时代证明身份的方式又不止一种。


    她转头面向陈村长，点点自己的手机提醒道。


    “他叫霍昀晟，首都大学计算机学院大三学生，您可以在手机上搜索他的名字，应该能查到的。”


    闻言，陈村长却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衣角。


    “我家没扯网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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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邓老师来了之后让她查一下吧。”


    徐窈一愣，没想到村里竟然不是家家户户都通了网的，她正想说自己可以帮忙搜索，就看到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可能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瘦小，走路姿势也有一点奇怪，似乎把身体的重心都放在了右腿上。


    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徐窈忍不住瞳孔骤缩了一下。


    她左边小腿那截裤管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陈村长全然不似面对他们时客气僵硬的态度，主动朝来人迎了过去。


    “邓老师！”


    原来她就是陈村长口中的邓老师，也是论坛里尚且不知生死，六合顷村唯一的一名老师。


    邓老师披了一件半旧的灰色衬衣，看得出来应该是休息之后刚被人叫起来，她听村长说完情况之后，就来到了徐窈两个人的面前，拿出一部屏幕上一片蛛状裂纹，使用痕迹明显的旧手机，摁亮之后看向徐窈。


    “你们叫什么名字？有资助资质吗？挂靠单位是什么？”


    邓老师看向她的眼神温和有力，普通话标准流利，说的话也直击重点，完完全全出乎徐窈的预料，打碎她的刻板印象。


    徐窈态度敬重地回道。


    “邓老师您好，我们是首都大学的学生，这次来六合顷村是为我们的公益项目做一个前期调研，触达您和学生的真正需求。”


    她身边的霍昀晟眼里同样没有任何敷衍，认真又自然地接过徐窈的话。


    “这次的公益项目挂靠在霍氏旗下，CSR部门明天会把详细的公益项目计划书连同资质文件一起发给您。”


    邓老师把目光移向一旁的霍昀晟，从他通身的气质和价值不菲的衣物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敢问贵姓？”


    “免贵霍，霍昀晟。”


    邓老师顿时明了，放下手机对两个人回道。


    “我叫邓琼，你们叫我邓老师就可以了。”


    随后又转身对陈村长点了点头。


    “放心，不是骗子。”


    村里的人显然对于邓琼都有着莫大的信任和尊敬，闻言立刻高兴了起来。


    “不愧是邓老师，普通话说得跟这些城里娃一样好嘞！”


    “咱们邓老师可是临江大学毕业的！！正经一本学历哩！！厉害得很！两句话就把事情问清楚了！！”


    面对同村人的吹捧，邓琼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和村里的人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临江大学和首都大学之间的差距，她也就没有扫大家的兴。


    等到众人都散了之后，只剩陈村长还留在原地，看了眼大车边站着的两个人，苦恼地询问她的意见。


    “这两个娃晚上怎么安排啊？住哪呢？”


    村里的房子自家人都住不过来了，条件也不好，人家千里迢迢来资助的，总不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吧？


    邓琼揉了揉额角，突然抬头望向远处。


    “差点把那儿给忘了，您先去休息，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