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拾元跟在陆廷见身后奔走了一夜。


    对于赵拾元而言，这一夜的见闻，可以称得上是打破了他之前的认知，赵拾元根本不知道，S市里头居然隐藏了那么多鬼怪，可见灵气爆发在即，映照出了这城市的诸多阴暗面。


    S市最大的污水厂上空，赵拾元一剑斩断一只古怪异兽，少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明明还算是春寒料峭的天气，但是只穿了薄薄一层布袍的少年，额头却全都是汗水，浑身蒸腾滚烫的热气，汗水几乎顺着他额角的碎发，滴落到他的眼睛里头去。


    他手中的剑也微微地颤抖着。


    污水横流，垃圾场一片脏污不堪，但是赵拾元却看得见，那些比垃圾场的污水还要脏污百倍的污秽之气，正在慢慢的消散开来。


    他低着头，眼底的厉色逐渐变得温和，而陆廷见则是看向赵拾元，平静说道。


    “你方才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你不该让那异兽接近污水厂——险些破坏掉泵口，那样的话，无尽污水就会弥漫开来，造成市政损失，虽然我知道你们的处理办法，会当做是设备故障，但是这样毕竟会给百姓的生活带来麻烦。”


    “修炼者，本事越大，承担的责任越大，不单单只是斩妖除魔就可以，我们不能破坏老百姓的正常生活。”


    “这是你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第二错误——是你方才明显已经力竭，却还要拼命。虽然被你拼成功，但是你不可能次次都如此好运。修炼者，比的不单单是锐意进取，更是寿命绵长——为何不服用丹药恢复灵力，再一鼓作气？”


    赵拾元没有不服气。他知道陆廷见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但是丹药的话……


    “我没有丹药。”


    陆廷见看了赵拾元，这少年浑身热气仍然在不断地升腾——他笑了笑，然后随手抛给了这个少年一个药瓶。


    “筑基境界的丹药，我这里不多，这瓶还算精纯，给你服用吧。”


    赵拾元沉默，那瓶丹药就漂浮在他面前，但是他却并没有直接伸出手接下这瓶丹药，赵拾元轻声说道。


    “我不能要这瓶丹药。”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凝望眼前的陆廷见——这少年说道。


    “无功不受禄……”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对面的“少年”大剑仙却笑了起来，他看着赵拾元，眼中的笑意清晰分明，陆廷见听见赵拾元说道。


    “谁说你没有功劳？你不是替彤彤补习功课么。我是彤彤的爸爸，自然应当给你一些奖励。凡人补习功课，也是要交补习费的，尤其S市物价水平又很高，不过我们既然是修真者，自然应当用修真者的标准来衡量——给你丹药，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赵拾元这才犹豫着接过那瓶丹药。丹药瓷瓶握在他的手掌心，入手极为温润，陆廷见看了一眼灵力完全损耗一空的少年，说道。


    “还能御剑飞行么？我带你一程。”


    的确已经竭尽全力的赵拾元没有拒绝。


    ……


    飞剑之上，赵拾元看着站在自己前侧的陆廷见，心头微微一颤——他心中仍然有无数念头翻腾，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眼前的这个修炼者，如此强大，为何会同陆思彤的母亲分开呢。


    陆廷见没有回头。


    但是赵拾元听见陆廷见开口说道。


    “彤彤的母亲，是华夏最强大的修真世家之一的传人。你们赵家，听闻是从宋朝就开始的传承，同宋朝皇族，有些关联，是不是？”


    赵拾元没有否认。华夏从古至今，能够一直传承下来的修炼世家，着实是不多，赵家就是其中之一。赵拾元的确血脉特殊，但是如今都是现代了——当年的那些荣耀不提也罢，赵家在赵拾元出现之前，式微多年。


    也是因为涌现出了一个强大的天才赵拾元，这两年才恢复了些底气。


    “我的确迟早要去找彤彤的母亲。而且，会在灵气爆发之前。但是这样一来，S市这里，我也许顾不上照应。”


    他虽然是大乘级别的剑仙，但是在灵气没有爆发之前的现代，许多手段是不能动用的，没有灵力作为基石，难以施展大规模的法决之阵。


    赵拾元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的后背，赵拾元虽然从小专心修炼，但是他从这个男子的口吻之中，仍然听出几分情绪……似是爱恨纠葛，很是复杂。


    “我知道彤彤很想要见一见她自己的母亲。我想要实现彤彤的一切愿望，所以我一定会把她妈妈带回来。”


    “我不在的时候，彤彤要麻烦你照顾，你做得到么？”


    陆廷见说到后头半句话，他的语气一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赵拾元沉默片刻，他说道。


    “彤彤的救命之恩，我不敢忘。有我在，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大剑仙的唇角勾了勾——但是又在一瞬间紧绷起来，老父亲先是欣慰，随即又变得警惕起来。


    【这个臭小子果然对彤彤有意思！】


    【哼哼，还是得上点心，是让他保护彤彤，不是让他追自己女儿的！彤彤还小，还在上学呢！】


    赵拾元完全不知道老父亲复杂的心理，想到明日上学会见到陆思彤，少年虽然疲惫不堪，心中却突然涌上了一丝淡淡的动力。


    那个少女，其实真的挺可爱的。看到她，感觉那种疲倦感都减轻了许多，而且，班上只有她知道自己是修炼者的这个秘密，拥有共同秘密的感觉——是真的很好。


    ……


    陆思彤完全不知道这一夜，S市被两个剑仙联手大扫除了一遍。清晨的第一缕日光透过来，少女伸了一个懒腰。


    外头，夏阿姨已经给了她准备好了早餐，牛奶鸡蛋三明治，她装进便当盒里头，然后背着书包就去上学了。


    林依依看见她，还是激动地拉着她说她男朋友好帅，问她男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背景，是不是传闻之中的政二代，要不然怎么能让人毕恭毕敬，她爸爸都做不到。


    陆思彤支支吾吾，林依依太过热情，还说如果陆廷见不介意，她要给陆廷见成立后援会打榜，一定要让他红遍大江南北，她的眸光四周搜寻，落在了赵拾元身上。


    少年坐在座位上，戴着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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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在听英语听力。


    日光照耀在他的侧脸之上，透出清晰的侧脸轮廓来，他从鼻尖到下颚的线条，几乎用绝美来形容也不为过。


    陆思彤看着赵拾元，有些出神。


    虽然爸爸说，修炼者洗髓易经之后，容貌都会变得出色，但是赵拾元同自家爸爸，毫无疑问，还是最为出色的那一小拨人。


    好似光风霁月，人世盛景，这么赏心悦目的容颜，这么看着，都好似一副画。


    整个元景中学，眼下最大的难题，让女孩子们争执不下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到底是赵拾元容貌更胜一筹，还是她爸爸陆廷见风骨更加独一无二，要做出一个选择，这简直让女孩子们头疼不已。


    但是这两个人，都跟陆思彤有关系。


    似是感应到陆思彤的视线，赵拾元抬起头——他看向陆思彤，略微点了点头，戴着耳机的少年，波澜不惊，侧脸轮廓仙气飘飘，却有年少人特有的倔强清透，陆思彤盯着他的脸庞出神，她忍不住在心中想……


    赵拾元同自家爸爸可真都太好看了。


    那部电视剧，不火遍大江南北，简直没有天理吧？


    ……


    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抱着一叠试卷。同学们叫苦不迭，陆思彤有赵拾元这个给她同声传译的外挂，难得底气十足，她捋起袖子握紧中性笔，却听见老师说道。


    “我们班上的陆廷见陆同学，过几天要代表我们S市去参加全国中学围棋大赛。他是种子选手，这场比赛到时候会在中央台转播，大家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收看。”


    爸爸要去……参加围棋大赛？


    陆思彤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爸爸岂不是要去B市了？啊，以爸爸身为修炼者的强大精神力，算棋盘落子根本不是什么困难吧，毕竟修真者的精神力极为强大，完全可以碾压对方，哪怕是那种智能计算机，也比不上修真者的强大算力。


    不过，爸爸去B市，只是为了参加这个围棋比赛么？


    陆思彤若有所思。


    是去参加围棋比赛——还是说，表面上是去参加围棋比赛，其实实际上——是去找自己妈妈呢——以陆思彤对自家爸爸陆廷见行事风格的了解，他既然肯踏足那个城市，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把握，把自己妈妈带回来？


    陆思彤有点激动。她能看到，她盼望了很多年，在她儿时就消失不见，在她记忆之中，几乎一片模糊的母亲么。


    而赵拾元即便不回头，都能感应到陆思彤的情绪变化。


    他的指尖轻轻地动了动，他抿了抿唇，然后陆思彤听见赵拾元给她传音。


    “别担心。你爸爸是成年人了。他能处理好，他同你母亲的事情。他去，就是有把握把你母亲带回来。”


    赵拾元不忍心这少女一片黯淡的神色，忍不住安慰她。


    “你妈妈很厉害的，她是在我之前，上一代最强的天才修行者。”


    陆思彤又被安慰到了。


    呜呜。【所以，妈妈当初，应当真的不是……有意抛弃我。里头，应当还有别的缘故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