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抵押物

作品:《财祸

    那一声凄厉的爸,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李月萍扑过去,抱着她那摇摇欲坠、口吐鲜血的父亲,瘦弱的肩膀因为极致的悲伤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那绝望的哭声,穿透了现场所有嘈杂的噪音,也击碎了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镁光灯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闪烁着,将这一幕人间惨剧,定格成一幅幅残忍的画面。


    记者们激动得脸庞涨红,话筒几乎要戳到李德海的脸上。


    钱永新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病态的快意,像一个欣赏着自己杰作的魔鬼。


    他享受着这一切。


    享受着李家的崩溃,享受着李德日志得意满几十年的尊严,被他亲手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我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这疼痛让我瞬间冷静下来。


    李德海的反应太真实了。


    那种震惊、不解、绝望,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这说明,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件元青花梅瓶,是个赝品。


    当初参与鉴定的,除了李德海本人,还有刘老那样的泰山北斗。


    他们这群玩了一辈子鹰的老手,怎么可能被鹰啄了眼?


    更何况,那独一无二的暗记,是李家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可能出错。


    除非一个冰冷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除非,当初鉴定的那一件是真品。


    而现在摆在这里的这一件是假的。


    有人掉了包!


    而且,这个人还能精准地仿造出李家的暗记!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人。


    李家的内奸!


    一个身处高位,能够接触到库房核心,并且深得李德海信任的内奸!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钱来的。


    而是冲着让李家万劫不复,身败名裂!


    钱永新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一把刀。


    真正可怕的,是那个躲在李家内部,递刀子的人!


    我看着被人群围困,孤立无援的李月萍。


    她就像是暴风雨中一朵飘摇的小花,随时可能被彻底摧毁。


    我知道。


    我不能再站着看了。


    她现在只有我了。


    就算她那个吐血的爹,从没正眼瞧过我。


    就算整个李家,都把我当成一个想攀龙附凤的穷小子。


    但李月萍是我的女人。


    谁敢让她哭,我就敢让谁,用血来偿!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身前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一步一步,朝着风暴的中心走去。


    “让一让。”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挡在我面前的记者们,下意识地回头看我。


    当他们看到我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时,都愣住了。


    人群诡异地,为我让开了一条路。


    李月萍听到了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她那张沾满了泪痕的脸上,满是惊愕。


    当她看清是我时,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里,仿佛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秦飞……”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走到她的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因为颤抖而冰冷的肩膀上。


    然后,我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怕。有我。”


    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李月萍怔怔地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衣角,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身。


    我转过身,直面那个,搅起这一切风浪的男人。


    我的出现让现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好奇、探究、轻蔑、不解……


    钱永新眯起了眼睛,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闯进屠宰场的猎物。


    “哦?”他嘴角一撇,发出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音节。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李家主倒下了,就轮到你这个小白脸出头了?”


    他的话,刻薄又恶毒。


    周围的记者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我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


    谁先失控,谁就输了。


    “我叫秦飞。”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钱永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秦飞?没听过。”


    “不管你叫什么,今天这事跟你没关系。”


    “识相的,就带着你的女人滚远点。”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李家,今天双喜临门。”


    他话里的威胁,已经毫不掩饰。


    我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开口。


    “二十亿。”


    “这笔账,我们李家认了。”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连钱永新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意外之色。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李月萍更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背影。


    她想说什么,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但是。”我话锋一转。


    “不是现在。”


    钱永新脸上的意外,瞬间变成了冷笑。


    “呵呵,我就知道。”


    “想拖延时间?想赖账?”


    “小子,你还太嫩了点!”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二十亿,一分都不能少!”


    “拿不出钱,我就让你们李家的招牌,彻底烂在大街上!”


    他声色俱厉,再次煽动起现场的气氛。


    记者们的镜头,又一次对准了我。


    他们想看我怎么收场。


    是跪地求饶,还是像李德海一样,被活活气死。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是想赖账。”


    “而是这件事,有蹊跷。”


    “我需要时间,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查?”钱永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指着地上那件元青花梅瓶,又指了指已经昏迷的李德海。


    “人证物证俱在,你们李家家主都亲口认了,你还想查什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凭什么,要给你时间?”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狠。


    周围的闪光灯,像是要把我的眼睛闪瞎。


    我顶着这巨大的压力,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就凭这个。”


    我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钱永新的心脏。


    “我用一座玉石矿的全部股份,做抵押。”


    这句话,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死寂的空气中,轰然引爆!


    老杨的矿!


    在场的记者,有不少都是跑财经新闻的,甚至还有几个是专门跑古玩收藏圈的。


    他们或许不知道我秦飞是谁。


    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一个所谓的玉石矿,究竟有何等价值!


    那不是矿,那是印钞机!


    一时间,现场的议论声,嗡的一下就起来了。


    “玉石矿?真的假的?”


    “这小子看上去平平无奇,还有这种身份?不可能吧?”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拿出来证据了。”


    钱永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轻蔑和嘲讽,第一次,完完全全地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贪婪和审视的复杂神色。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显然,他也知道那座矿,意味着什么。


    李月萍也愣住了。


    她知道我之前赌石赚了些钱,却从不知道,我竟然还拥有那样一笔资产。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我的眼里只有钱永新。


    “七天。”我伸出七根手指。


    “给我七天时间。”


    “这七天里,你们钱家,不能用这件事,再做任何文章。”


    “七天之后,如果我查不出真相,给不了你们一个交代,或者说拿不出那二十个亿。”


    我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我名下,一个玉石矿区百分之十的股份,双手奉上,无偿转让给你。”


    “我们可以当着全京城所有媒体的面,立下字据,请最好的律师来公证。”


    “我秦飞说到做到。”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的这个提议,给彻底镇住了。


    用一个年产值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玉石矿百分之十的股份,去赌一个七天的期限?


    这是何等的魄力!


    又是何等的疯狂!


    这已经不是一场商业纠纷的谈判了。


    这是一场赌上了身家性命的豪赌!


    钱永新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他在权衡,二十亿的现金,固然诱人。


    但李家要是铁了心当老赖,或者直接申请破产清算,这笔钱,能不能拿到,什么时候能拿到,都是未知数。


    可那座玉石矿的股份不一样。


    那是能源源不断产生现金流的黄金母鸡!


    其价值远超二十亿!


    只要我签了字据,七天之后,如果我做不到,那这笔天大的财富,就唾手可得。


    这是一个几乎无法拒绝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