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真假画中画
作品:《财祸》 我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所有郁结和不安,仿佛都随着这口气,被我吐了出去。
我抬起手,按住了还在我耳边嗡嗡嗡的李子轩。
“行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李子轩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他有些愕然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叫我姐夫。”
李子轩愣住了。
连沙发上的李月萍,都微微挑了挑眉。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继续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说吧。”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仿佛刚才那个自卑、迟疑的人,根本不是我。
“让你花五百万请我出手。”
“要我鉴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话音落下,大厅里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李子轩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
沙发上的李月萍,那双好看的凤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赞许的亮光。
就是这一丝亮光,让我挺直的腰杆,又硬了几分。
几秒钟后,李子轩脸上的僵硬,忽然化开了。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啪地一声,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
他大喝一声,中气十足。
“姐夫,果然是爽快人!”
“我李子轩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他这番变脸的功夫,让我心里暗自咋舌。
这家伙,能在豪门里活下来,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能屈能,脸皮够厚。
“秦先生,您说得对。”
李子轩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生意归生意,咱们先谈正事。”
“只要您今天能帮我把这眼给掌了,不管结果如何五百万的酬劳,分文不少!”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又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李月萍。
“而且,我李子轩当着我姐的面把话放这儿。”
“只要您能让我心服口服,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姐夫!”
“谁敢不认,我第一个跟他急!”
这话,他说得掷地有声。
我的心脏不争气地又加速跳动起来。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五百万的生意。
这是李子轩给我的一个考验。
一个证明我有没有资格站在李月萍身边的考验。
我的目光扫过李月萍。
她正端起管家不知何时重新奉上的热茶,轻轻吹着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我却从她微微勾起的嘴角,读出了一丝玩味。
这个女人是在看戏,看我怎么接下这个挑战。
好。
既然你想看。
那我就演一出好戏给你看!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都压了下去。
“东西呢?”
我的声音,沉稳得不像话。
“拿出来吧。”
李子轩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猛地一拍手。
“好,来人!”
清脆的掌声,在大厅里回响。
一直像蜡像一样站在旁边的管家,立刻动了。
他微微躬身,转身快步走进了偏厅。
很快,他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两人合力,抬着一个用厚重红绒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走了出来。
那东西看上去,分量不轻。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它平放在了大厅中央那张名贵的紫檀木长案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块红绒布上。
李子轩走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做了个深呼吸,像是要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绒布的一角。
猛地一掀!
一幅古意盎然的山水画,呈现在我们面前。
画卷已经展开,装裱在精致的画框里。
画上是层峦叠嶂的远山,云雾缭绕,几间茅屋坐落在山脚,一条小径蜿蜒而下,一个身披蓑衣的渔翁,正独坐江边垂钓。
笔触苍劲有力,意境悠远。
即便是我这个半吊子,也能看出这画绝非凡品。
“秦先生,请。”
李子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退到了一旁。
我没有立刻上前,目光在画卷上停留了数秒,然后转向了李子轩。
缓缓开口,问出了我心中最为关心的问题。
“说说吧。”
“这画什么来头?”
李子轩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说来惭愧。”
“这幅画,是我三个月前,从一个港城商人手里收来的。”
“对方说是祖传的宝贝,急用钱才出手。”
“我当时找了几个圈内还算有名的师傅看,都说是明代大家唐寅的真迹《独钓图》。”
“我一时头脑发热,花了大价钱八千万拿下了。”
八千万!
饶是我现在也算身家千万,听到这个数字,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原本以为,有这些钱已经算是人物了,可跟眼前的李子轩一比,还是小丑一样的角色。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心虚,冲着李月萍扫了一眼,这才收回目光。
李子轩的脸上,满是懊恼。
“结果呢?”我追问道。
“结果,买回来不到一个星期,香江的佳士得拍卖行春拍预展上,就出现了一幅一模一样的《独钓图》!”
李子轩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构图、笔法、题跋、印章,几乎完全一样!”
“拍卖行那边,有完整的传承记录,来源清晰,被各大专家一致认定为真迹。”
“消息一传出来,我手里的这幅,就成了圈内的大笑话。”
他指着桌上的画,自嘲地笑了笑。
“之前那些说我这幅是真迹的师傅,一个个都改了口。”
“说我这幅是仿得惟妙惟肖的赝品,是高仿是苏州片。”
“甚至有人说,我这是被人设了局,当了冤大头。”
我静静地听着。
这些故事,在古玩行里并不少见。
打眼了就得认栽,这是规矩。
“可我不甘心。”
李子轩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有一个细节,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细节?”我问道。
“当初给我掌眼的师傅里,有一个姓张的老先生,在行里德高望重。”
“他当时看到这幅画,是在不知道拍卖行那幅画存在的情况下。”
“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激动得手都在抖,嘴里不停念叨着神品、真迹无疑。”
“可拍卖会的消息一出,他改口比谁都快,还反过来劝我,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