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尘埃落定
作品:《财祸》 经理的最后一个字,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李越的耳膜。
也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聚宝斋。
陈婉茹。
这两个名字,在滨海市,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
更是一种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圈层与权势。
如果说,我卡里的一千多万,只是让众人震惊与嫉妒。
那么陈婉茹这个名字带来的就是敬畏。
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敬畏。
整个露天餐厅,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
空气中不再是剑拔弩张的火药味,而是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肃穆。
李越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干了。
他那副状告小人的嘴脸,还僵在脸上。
瞳孔却已经涣散。
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完了。
他自己知道。
周围的食客们,也都知道。
“原来是陈老板的人。”
“我的天,他居然认识陈婉茹?”
“难怪,难怪这么年轻就有这种身家,有聚宝斋在背后一切都合理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再次涌起。
只是这一次,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怀疑审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后的谄媚与讨好。
一张张脸上,堆起了近乎谦卑的笑容。
离我最近的一桌,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酒杯。
他隔着几米远,冲我遥遥一敬。
“秦先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了!”
说完,他真的仰头,连干了三杯。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秦先生,年少有为,佩服,佩服!”
“以后在滨海市,还望秦先生多多关照!”
一时间,酒杯高举,人声鼎沸。
他们甚至不敢走近,只敢远远地表达着他们的敬意。
仿佛我坐的这一小方天地,已经成了不可靠近的圣域。
而李越,就是那个被圣光净化掉的,可悲的跳梁小丑。
身边的李月萍,也终于有了反应。
她那张始终保持着冰山般冷漠的俏脸上,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纯粹的,无法掩饰的震惊,从她漂亮的眼眸里泄露出来。
她猛地凑到我耳边,一股混杂着红酒与她身上独特香气的吐息,吹得我耳朵有些痒。
“秦飞。”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这到底怎么回事?”
“聚宝斋的陈婉茹你怎么会认识她?”
我能感觉到,她攥着酒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名字带给她的冲击,显然比那一千多万的余额,要大得多。
我侧过头,对上她写满困惑与探究的眼睛笑了笑。
“回去再跟你细说。”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她安心的力量。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满肚子的疑问,暂时咽了回去。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李越身上。
是时候,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了。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椅子腿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一声清晰的刺啦声。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的嘈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李越。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越。”
我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他浑身一颤,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眼神惊恐地看着我。
“刚刚的赌约,你还记得吗?”
我淡淡地问。
他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替他说了出来。
“输的人鞠躬道歉。”
“然后,永远在对方面前消失。”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拳,打在他摇摇欲坠的尊严上。
“我……”
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却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
道歉?
让他当着全场的面,向我这个他眼中的穷鬼骗子鞠躬道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惜。
我根本不在乎他的道歉。
我转过身,看向那位始终候在一旁的酒店经理。
“经理。”
“秦先生,您请吩咐。”经理立刻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把他,还有他的那几个朋友,从这里扔出去。”
经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会意。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不想再在这个酒店里,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
这就是我的潜台词。
滨海酒店,将他们列入永久的黑名单。
“明白。”
经理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对着那两名魁梧的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朝着李越走去。
那冰冷的压迫感,终于让李越彻底崩溃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他像一条疯狗,开始剧烈地挣扎。
“你们敢动我?我爸是李氏集团的。”
“秦飞!”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瞪着我的背影,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你给我等着!”
“你别以为有陈婉茹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了!”
“这件事没完,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他的威胁,声嘶力竭。
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连头都懒得回。
这种丧家之犬的哀嚎,不值得我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注意力。
他的声音,随着他被两个强壮的保安架着拖走,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
世,清净了。
我回到我的座位,重新坐下。
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殷红的酒液。
抿了一口。
这酒好像比刚才更香醇了。
对面的李月萍,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奇,探究,震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欣赏的东西。
“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身体前倾,追问道。
“你和那位聚宝斋的陈老板,到底。”
我放下酒杯,看着她急切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会一点鉴定古董的本事吗?”
李月萍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记得。”
“前几天,聚宝斋收到了一件老物件,他们自己也吃不准真假。”
“所以,陈老板就请了些人过去帮忙掌眼。”
“我当时,碰巧也在场。”
我轻描淡写地叙述着。
“然后呢?”李月萍追问。
“然后,我帮她看出来了,那东西是真品,而且是件价值连城的国宝。”
“就这么简单?”
李月萍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她看来,能让陈婉茹那种大人物欠下的人情,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这么简单。”
我摊了摊手,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当然,其中的凶险,财戒的神奇,还有我和陈婉茹之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旖旎,我自然不会说。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
别人愿意相信的,才是真相。
李月萍沉默了。
她就那么看着我,目光复杂地在我脸上流转。
仿佛是第一天认识我。
过了许久。
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仿佛吐出了所有的震惊与怀疑。
一抹动人的笑意,在她嘴角绽放开来。
那笑容,不再是空姐职业化的礼貌,也不是面对前男友纠缠时的冰冷。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释然的明媚。
“秦飞啊,秦飞。”
“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她端起酒杯,隔着桌子,向我举了举。
水晶灯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璀璨如星。
“果然。”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