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急什么
作品:《财祸》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被保镖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杨天雄。
曾经叱咤风云的赌石大王。
此刻,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一块无形的墓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魏宽的笑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格外猖狂。
“杨天雄,看到了吗?”
他一步步走到老杨面前,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狮王,俯视着这个即将被淘汰的对手。
“游戏,结束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场胜利。
“按照规矩,三局两胜,现在杰森先生两块石头价值连城,而你的这位高人,两块废料!”
“结果,还需要我说吗?”
魏宽的声音,充满了宣判的快感。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
“我宣布,这次赌局的胜利者,是……”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破了魏宽营造出的胜利氛围。
是我。
我站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脸上还带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全场的目光,刷的一下,从老杨身上,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惊讶,错愕,不解,以及浓浓的讥讽。
“你他妈的还想干什么?”
魏宽猛地回头,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想垂死挣扎?”
“输不起吗!”
我像是没看到他的愤怒,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魏董,赌局的规矩是三块石头全部解完,以总价值定胜负。”
“现在,我们双方都还有一块石头没解。”
“你这么着急宣布结果,是怕了?”
怕了?
这两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魏宽的脸上。
他会怕?
他会怕一个手握两块废料,马上就要输得跳楼的蠢货?
“哈哈哈!”
魏宽怒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残忍和暴戾。
“我怕?”
“好,好得很!”
他指着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我倒要看看,你最后一块石头,能开出个金元宝来不成!”
他转过头,不再看我,似乎多看我一眼都是一种侮辱。
“杰森先生!”
他朝杰森·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请解您的第二块石头!”
“让我们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朋友,再上一课!”
杰森·李优雅地耸了耸肩,脸上挂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他走到自己选的第二块原石前。
那是一块会卡场口的料子,皮壳紧凑,品相不俗。
虽然不如第一块莫西沙那么惊艳,但任谁看,都是一块出货的好料。
工作人员再次忙碌起来。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大厅,又一次被解石机的轰鸣声填满。
但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
不再有紧张和期待。
所有人都像是在看一场没有悬念的表演。
一场为我的失败,举行的最后的仪式。
老杨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眼里的光,熄灭后,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砂轮飞转,水流冲刷。
很快,那一刀落下。
“咔。”
石片分离。
一抹绿色,毫无意外地出现在切面上。
“又涨了!”
“是豆青种,虽然种水一般,但胜在色满!”
“这一块,少说也值个两三百万!”
人群中爆发出议论声,但远没有第一次那么激动。
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杰森·李甚至都懒得用手电去照,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退到了一旁。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例行公事。
魏宽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胜券在握的,小人得志的笑容。
他缓缓踱步到我的面前,眼神里的鄙夷和怜悯交织在一起。
“秦飞。”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像是在玩弄一只已经被捕获的猎物。
“看到了吗?”
“杰森先生的两块石头,加起来,价值已经接近四千万。”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而你呢?”
他轻蔑地用下巴指了指我脚下的那堆碎石。
“一块几万块的糯冰废料,一块一文不值的破石头。”
“总价值,我给你算高一点,十万块顶天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嘲弄。
“四千万,对十万!”
“你告诉我,你拿什么赢?”
“啊?”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嘲笑,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老杨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陈婉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迎着魏宽的目光,脸上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我甚至还笑了笑。
“说完了?”
我淡淡地问。
魏宽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你……”
我没给他继续咆哮的机会,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来到了我那最后一块石头面前。
那是一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石头,来自偏远的麻蒙场口,个头不大,皮壳上还带着几道丑陋的裂纹。
在场九十九块原石里,如果说我第一块选的是垃圾,那这一块,就是垃圾中的垃圾。
我伸出脚,轻轻踢了踢它。
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我转过身,重新看向魏宽。
“还有最后一块。”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开了这块石头,自然见分晓。”
魏宽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这辈子,没见过我这么不知死活的人。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死到临头还嘴硬!”
“来人!”
他大手一挥,对着那两个解石师傅咆哮道。
“给我把这块破烂,从中间劈开!”
“我今天就要让他彻底死心!”
两个师傅立刻上前,弯腰就要去搬我脚下的石头。
“等等。”
我又一次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魏宽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你他妈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挑衅,又像是玩味。
我直视着魏宽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魏董。”
“你既然这么有信心,觉得我输定了。”
“不如你我两人,再单独赌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