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生意场上的凶险

作品:《财祸

    老杨那一声悲怆的嘶吼,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块价值千万的高冰种飘蓝花,此刻还捧在老杨手里,散发着幽幽的宝光,却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我,陈婉茹,刘老,三个人面面相觑。


    谁都看得出来,老杨的绝望根本不是因为亏了这两万块钱。


    而是有更深更重的东西压垮了他。


    陈婉茹秀眉紧蹙,率先打破了沉默。


    “杨叔。”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和不解。


    “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老也上前一步,扶着老杨的胳膊,叹了口气。


    “老杨,有话好说,别气坏了身子。”


    老杨像是没听到我们的劝慰,只是用那只没拿翡翠的手,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胸口,脸上满是悔恨。


    老杨浑身一颤,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陈婉茹,又看了看我,最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们坐下。


    他亲手给我们倒了茶,可那双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不少,在名贵的红木茶盘上,留下几滩狼藉的水渍。


    “你们知道,我老杨大半辈子都在跟石头打交道。”


    “前阵子,我在缅北那边,看上了一条新矿脉。”


    “可我手里的现钱不够,就找了个合作伙伴。”


    说到合作伙伴这四个字,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家伙叫魏宽,搞金融的,嘴上抹了蜜心里藏着刀。”


    “他给我出资,我们联手把那条矿脉拿了下来。”


    “可我没想到,矿场一到手他就露出了獠牙!”


    老杨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想独吞!”


    “他早就做好了局,挖好了坑,就等我往下跳!”


    “他纠集了一帮人,来势汹汹要把我踢出局。”


    “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跟他赌最后一次。”


    “对赌?”刘老失声问道。


    “对,对赌!”老杨的眼睛红得吓人:“我们约定,各自找人,三局两胜,赌三块石头,谁赢了,矿场归谁,输的人,净身出户!”


    我心里一动。


    赌石,这不正是我的强项吗?


    “我当时想,我老杨玩了一辈子石头,手底下养着十几个顶尖的师傅,还能输给他一个外行?”


    “我以为我赢定了,可我万万没想到……”


    老杨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凄厉和怨毒。


    “他妈的,他根本不是来跟我赌石头的!”


    “他是来跟我赌人心的!”


    “我那十几个跟着我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一夜之间,全被他用钱给砸走了!”


    “全都背叛了我!”


    轰!


    我跟刘老都愣住了。


    陈婉茹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


    “现在,赌局就在三天后。”老杨的声音,像是在滴血。


    “我手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我拿什么去赌?”


    “我这几十年的心血,我这条老命都要赔进去了!”


    “天要亡我啊!”


    他抱着头发出了困兽一般的低吼。


    地下室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我默默地看着他。


    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脏正在砰砰狂跳。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滋生蔓延。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天大的机会!


    如果我能帮老杨赢下这场赌局,那我在这个圈子里,就彻底站稳了脚跟!


    可我凭什么帮他?


    我的底牌,是那个能看透古物的戒指。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着痛苦的老杨,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凝重的陈婉茹。


    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我站了起来:“杨爷,您的事我们知道了。”


    “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老杨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但看到我平静无波的脸,那点光,又瞬间熄灭了。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走吧。”


    陈婉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却没有说话。


    我们三人,沉默地走出了地下室。


    厚重的金属门在我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外面阳光正好,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用软布包好的翡翠,递给了陈婉茹。


    “婉茹姐,这块石头,就麻烦你帮我出手了。”


    陈婉茹接了过去,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对刘老说。


    “刘老,我让司机先送您回去休息吧。”


    刘老是个明白人,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婉茹,点了点头。


    “好,好。”


    “小秦,你好自为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坐上了那辆黑色的宾利。


    车子开走。


    偌大的庄园前,只剩下我和陈婉茹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飞。”陈婉茹终于开口了。


    她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似乎想剖开我的胸膛,看看我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你为什么不帮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


    “帮?”我故作惊讶地摊了摊手。


    “我怎么帮?”


    “婉茹姐,你不会真以为我有什么火眼金睛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那就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让我去跟人对赌,那不是把杨爷往死路上推吗?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说得一脸坦然。


    陈婉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后背都快要冒汗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看透,还有一丝欣赏。


    “你这只小狐狸。”


    她轻轻说了一句。


    我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行了。”


    陈婉茹收起了笑容,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你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对了明天有空吗?”


    “什么事?”


    “周家老爷子,周镇雄七十大寿。”


    “在云顶山庄办寿宴,你陪我一起去。”


    周家!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周家。


    是那个在拍卖会上嘲讽我的周建斌的家族。


    陈婉茹这个时候邀请我去周家的寿宴,目的不言而喻。


    她想让我,当她的挡箭牌。


    毕竟,陈婉茹跟周建斌才刚刚离婚,这个时候去周家,肯定免不了被针对。


    也只有带着我,到时候,才能以防万一。


    面对这般委托,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陈婉茹昨晚那个带着试探的吻。


    这个女人,在一步一步地,把我拉进她的世界。


    可她的世界,太深太复杂。


    我不想成为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秦飞,可以穷,可以被人看不起。


    但绝不能再当任何人的陪衬!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美丽的眸子。


    “婉茹姐,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我不想去。”


    陈婉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我就是个在古玩街捡漏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周家那种名门望族的寿宴,我去不合适。”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在了我们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陈婉茹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眼中的惊讶,慢慢变成了了然。


    最后,化作了一抹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


    “我明白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是我司机的电话。”


    “石头卖了的钱,我会打到你卡上。”


    “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却又似乎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疏离。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渐行渐远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个风华绝代的背影,消失在庄园的拐角。


    手里,只剩下那张还带着她体温和香气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