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拍卖会背后的家族

作品:《财祸

    木槌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一声落锤的声音,像是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让所有积压的紧张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又闷又长,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浊气都排空。


    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地陷进椅子里。


    赢了。


    身旁的陈婉茹,也终于绷不住了。


    她那张一直冰冷如霜的俏脸上,如同冰雪初融,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夺目的笑容。


    她甚至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抑制的狂喜。


    我能感觉到,她抓着我胳膊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的手心一片湿滑,全是冷汗。


    我的后背又何尝不是?


    我们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只有两个字。


    值得。


    不远处,周建斌那怨毒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依旧锁定着我们。


    “疯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花二十万买一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我看你是彻底疯了!”


    他脸上的鄙夷,不加任何掩饰。


    在他看来,我故弄玄虚,最终还是把自己给坑了。


    我赢了面子,却输掉了二十万的真金白银。


    而他成功避开了我的陷阱。


    他觉得自己赢了里子。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对一个已经出局的人,任何回应都是浪费时间。


    我只是冲着他那个方向,懒洋洋地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像是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说再见。


    这个动作,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周建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头雾水。


    他想不通。


    他原本以为,我会留下来,好好欣赏他的失败,好好享受全场的瞩目。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要跟我再唇枪舌,战三百回合。


    可我没有。


    我直接站了起来。


    “陈姐,我们走。”


    我对陈婉茹说:“去后台交钱,拿东西。”


    陈婉茹立刻会意,优雅地起身,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们就这样,在周建斌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中,在全场众人或好奇,或不解,或怜悯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后台。


    这一刻,周建斌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又一次,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棉花上。


    ……


    后台的贵宾室,远比前场的喧嚣要安静得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负责交接的工作人员,态度恭敬,但眼神里的那丝古怪,却怎么也藏不住。


    显然,前场发生的一切,他们也知道了。


    “秦先生,一共是二十万元整,您是刷卡还是转账?”


    “刷卡。”


    我递过陈婉茹给我的那张卡。


    滴的一声轻响,交易完成。


    那面用锦盒装着的铜镜残件,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我们面前的桌子上。


    东西,到手了。


    我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终于落地。


    可就在我们准备拿起锦盒离开的时候,贵宾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定制款中式立领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朗,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他一进来,原本负责接待我们的那位经理,立刻躬身。


    “李少。”


    年轻人微微点头,示意经理可以出去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和陈婉茹的身上。


    最后,定格在那方锦盒上。


    “两位请留步。”


    他开口了,声音如同他的气质一样,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下李子轩,是这次拍卖会的主办方,李家的人。”


    李家。


    我心中一动。


    我知道这个李家。


    不是本地的家族,而是从京城来的庞然大物。


    国内古玩字画的半壁江山,都跟这个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聚宝斋在他们面前,也只是个地方小有名气的店铺而已。


    “李少爷有事?”陈婉茹客气地开口,将我护在了身后。


    李子轩笑了笑,目光转向我。


    “不敢当。”


    “只是有些好奇。”


    “秦先生似乎对这面铜镜,有非同寻常的见解?”


    “否则,想必也不会花二十万,买下这件在我们所有鉴定师看来,都只值一两万的残件。”


    他的话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们没看出来的玄机?


    我看着他,也笑了。


    如今,钱货两清,这面铜镜的所有权,已经归我。


    它的秘密,自然也就不再是秘密。


    正好,我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平台,来证明这面铜镜的价值。


    眼前的李家大少,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我转头,看向陈婉茹。


    她冲我微微颔首,眼神里满是信任。


    我深吸一口气,将锦盒打开。


    “李少爷,可曾听过破镜重圆的典故?”


    李子轩的金丝眼镜下,闪过一丝讶异。


    “自然听过。”


    “隋末,太子舍人徐德言,与其妻乐昌公主,国破家亡之际,将一铜镜破为两半,各执一半,约定日后在正月十五,于京城街市售卖,以求重聚。”


    “后来,徐德言果真凭借半面铜镜,寻回了已经沦为大臣杨素小妾的乐昌公主,杨素感其情深,让他们夫妻团聚。此事传为千古佳话。”


    他说得丝毫不差。


    我点了点头,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面铜镜冰冷的断裂处。


    “李少爷。”


    我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你眼前的这半面镜子,就是当年,徐德言手中的那一半。”


    一句话。


    整个贵宾室,落针可闻。


    李子轩脸上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那面铜镜,仿佛要将它看穿。


    足足过了半分钟。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秦先生。”


    “故事,很动人。”


    “但这毕竟只是传说。”


    “你有什么证据吗?”


    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如果一个故事就能让他信服,那李家也走不到今天。


    “证据?”我笑了。


    “证据,就在这镜子上。”


    我戴上工作人员准备好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半面铜镜。


    脑海中,那枚戴在我手指上的,外人看不见的古朴戒指,传来一阵温热。


    一行行细小的金色文字,清晰地浮现在我的意识里。


    【物品:隋·徐德言破镜重圆信物(半)】


    【材质:御赐贡金青铜】


    【细节一:镜缘内侧,藏“德言”二字微雕小篆。】


    【细节二:背面缠枝纹,暗含长安城舆图,终点为乐游原。】


    这些,就是我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