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竟然是仿品?陈婉茹的绝境

作品:《财祸

    那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微凉气流,顺着我的指尖,涌入了我的脑海。


    嗡!


    无数信息,在我眼前炸开。


    【物品:仿唐阎立本《番客入朝图》轴。】


    【年代:清代中期。】


    【材质:绢本设色。】


    【工艺:苏州片仿制。】


    【价值:中等偏下。】


    【备注:高手仿作,形似而神不似,乃江湖骗局中常见之物。】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假的。


    不仅是假的,而且,还是一件水平并不算特别高明的仿品。


    是苏州片。


    这是行话,特指明清时期,苏州一带的一些画师,专门模仿宋元名家作品,伪造名人款识,用以牟利的假画。


    这种画骗骗外行还行,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一眼就能看穿。


    我缓缓地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专注,变成了难以掩饰的遗憾。


    我转过身,看向陈婉茹。


    她一直盯着我,看到我表情变化的瞬间,她的心,似乎也跟着沉了下去。


    “怎么样?”


    她的声音,干涩无比。


    我看着她满是希冀的眼睛,有些不忍。


    但事实就是事实,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陈总。”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画是假的。”


    轰隆。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在陈婉茹的头顶炸响。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晃了一下。


    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她的身体,冰凉得可怕,眼神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变得空洞而绝望。


    她痴痴地看着那幅画,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死寂。


    我眉头紧锁。


    不对劲。


    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就算这幅画是假的,损失的也不过是五十万定金。


    对于聚宝斋的老板陈婉茹来说,这点钱,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她怎么会是这种天塌下来了的表情?


    “陈总,你冷静点。”我扶着她,低声说道。


    “不就是一幅假画吗?大不了我们不要了,损失一点定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懂。”陈婉茹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秦飞,你不懂,这不是钱的事。”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一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是我的老板,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的话似乎让她有了一丝触动。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又咽了回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当机立断,扶着她走到了展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是一个休息区,摆着几盆高大的绿植,正好能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盯着她的眼睛。


    陈婉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血丝和疲惫。


    “聚宝斋快完了。”


    她一开口,就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建斌那个王八蛋。”陈婉茹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他跟我离婚之前,就偷偷转移了公司大量的资产,还和我的竞争对手勾结,釜底抽薪,抢走了我好几个重要的项目和客户。”


    “我现在公司的资金链,已经断了。”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天天逼宫,要我给个说法,我快撑不住了。”


    我震惊地听着这一切。


    我怎么也想不到,外表如此风光,开着宾利,住着豪宅的陈婉茹,竟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这幅画……”我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我的救命稻草。”陈婉茹的眼中,浮现出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后的灰暗。


    “周建斌的爷爷,周家真正的掌舵人,下周过八十大寿。”


    “那位老爷子,不问世事很多年了,但他的话在周家就是圣旨。就连周建斌的父亲都得听他的。”


    “他一生痴迷古玩,尤其钟爱唐代阎立本的画作,寻觅多年,都求而不得。”


    “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听到这次拍卖会有这幅《番客入朝图》。”


    “我想把它拍下来,作为贺礼,送给周老爷子。”


    “只要能让他开心,只要他肯见我一面给我一个开口的机会,我就有把握能说服他给我一笔投资,帮我度过这次难关。”


    “我原本是周家的媳妇,在我看来,这件事情还是有概率能成的,毕竟,老爷子当初对我颇为看好,跟周建斌离婚后,老爷子也不止一次安慰。”


    “可现在它是假的,我最后的机会没了。”


    陈婉茹说到最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沉默了,原来如此。


    这幅画,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一件藏品。


    而是敲门砖,是投名状,是她扭转乾坤,绝地翻盘的唯一机会。


    难怪她会如此绝望。


    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无比强势的女人,此刻所露出的脆弱。


    一股无名火,从我心底里窜了上来。


    又是周建斌!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安慰的话,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还没到最后一步。”我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陈婉茹猛地睁开眼,不解地看着我。


    “什么?”


    “我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扫视着整个流光溢彩的展厅。


    那些安静躺在展柜里的瓶瓶罐罐,书画卷轴,在这一刻,仿佛都活了过来。


    “谁规定了,送给周老爷子的贺礼,非得是这幅假的《番客入朝图》?”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婉茹愣住了:“可是他最喜欢的就是阎立本的画。”


    “喜欢,不代表唯一。”我摇了摇头。


    “一个真正痴迷古玩的人,只要是真正顶级的珍品,稀世的宝贝,他没有理由会不喜欢。”


    我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心中那片黑暗的死角。


    陈婉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幅画是假的,我们就不买了。”


    “我们买别的。”


    “买一件比这幅假画,更真,更好,更让他无法拒绝的宝贝!”


    我伸出手,拉住了她冰凉的手。


    这一次,我的手温暖而有力。


    “走,哭有什么用?怨天尤人有什么用?”


    “时间不多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跟我一起,去把你的救命稻草,重新找回来。”


    我拉着她,转身就走,步伐坚定而果决。


    陈婉茹被我拽着,踉跄地跟在后面。


    眼神中,满是震惊和茫然。


    “秦飞……”


    “别说话。”我头也不回。


    “跟紧我,今天我带你在这满屋子的宝贝里,重新杀出一条血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