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民生,才是最大的政治

作品:《仕途青云梯

    “大义,在我们这边。”


    最后几个字,姜若云说得很慢,很重。


    林昭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我明白了,书记。”


    挂断电话,他拿起笔,在材料的首页,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民生,才是最大的政治。


    第二天,推进会召开前夕。


    吴元勤像冲进了林昭远的办公室,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书记!成了!八家!”


    “已经有八家大型企业确认了,明天一早,带着公章来我们县政府,集中签约!”


    林昭远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临江市长办公室。


    赵立仁将两份制作精美的文件夹,轻轻放在了郑国涛的办公桌上。


    一份,是彩印的《关于江口县下岗职工省级一体化整合安置平台方案》。


    另一份,封面标注着“机密”字样,赫然是《天鸿置业关于江口县钢厂地块商业开发项目建议书》。


    郑国涛拿起那份开发建议书,随意地翻看着,看着那效果图上高耸的楼盘和繁华的商业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江口县政府,三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临江市长郑国涛和他带来的市府人马。


    郑国涛靠在椅背上,他身旁的是赵立仁。


    再旁边是,市委书记姜若云带着周晓雯。


    另一边,是林昭远带领的江口县团队。


    苏航,沙言,吴元勤,还有几个相关局办的一把手,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但紧绷的下颚线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林昭远坐在正中,面色平静。


    “好了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郑国涛清了清嗓。


    “今天这个推进会,主要是听取一下江口县关于钢厂下岗职工安置试点的工作汇报。”


    “但更重要的,是要站在全市,乃至全省的高度,来统一思想,优化方案。”


    他刻意加重了“全市”和“优化”两个词。


    “江口县同志们前期的努力,市里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不能只靠一腔热情,更要讲科学讲效率,讲宏观布局。”


    郑国涛说着,朝赵立仁递了个眼色。


    赵立仁立刻会意,将一摞彩印的资料分发下去。


    “各位领导,这是我们根据省里的指导精神,联系了多家省级人力资源平台,共同制定的一份《江口县下岗职工省级一体化整合安置平台方案》。”


    “这份方案,可以实现全市下岗职工信息统一管理,通过大数据匹配,精准推送到省内各大用工企业。”


    “高效,专业,覆盖面广。”


    “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翻动纸张的“哗哗”声。


    江口县这边的几个局长,脸色瞬间就变了。


    釜底抽薪!


    郑国涛这手太狠了,直接用“省级平台”的“阳谋”,来降维打击江口县的“土办法”。


    郑国涛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嘴角浮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看向林昭远:“昭远同志,你们的汇报,可以开始了吗?”


    “也让我们看看,你们那个小作坊做出了什么名堂。”


    话语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林昭远仿佛没听出那份嘲讽,他只是微微侧身,对苏航点了点头。


    “苏县长,你来吧。”


    苏航站起身,没有看郑国涛,而是直接打开了投影仪。


    没有花哨的开场白,第一页PPT,就是一张巨大的数据对比图。


    “郑市长各位领导。”


    “我汇报的重点不在于理论,而在于事实和数据。”


    “截止到昨天,江口县钢厂下岗职工,共计一千二百人。”


    “参加第一期技能培训的,三百人。”


    “目前,已结业二百八十人。”


    “这二百八十人里,已签订正式就业协议的,一百九十二人。”


    “签订意向协议的,八十八人。”


    “这是他们的薪资变化。”


    “培训前,人均月收入为零。”


    “培训后,已签约工人平均月薪,预计为四千五百元,最高可达七千元。”


    “这是省专项资金的使用明细,每一笔,都用在了设备和工人补贴上,成本效益比,远超预期。”


    发改局长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心都湿了。


    郑国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林昭远他们竟然把数据做得这么扎实。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冷哼一声。


    “不错,数据听上去很热闹。”


    “但苏县长,三百人里的一百九十二份合同,这就是你们的全部成果了?”


    “为了这不到两百人,耗费了这么大的行政资源,值得吗?”


    “剩下的九百人呢?他们怎么办?”


    “靠你们这个小作坊一个个去谈吗?”


    “我们这个省级平’,”他拍了拍桌上的方案,“可以一天之内解决所有人的问题!”


    林昭远抬起眼,终于开口了。


    “郑市长数据是冰冷的,但人是温暖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想请一位老工人,来讲讲他的故事。”


    “或许他的故事,比任何数据和方案都更有说服力。”


    不等郑国涛反对,他便朝会议室门口喊了一声。


    “王师傅,请您进来吧。”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王建国走了进来,身形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面对着一屋子西装革履的领导,他显得局促不安,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下意识地在裤子上蹭了蹭。


    “各,各位领导好……”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市里的干部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郑国涛旁边的赵立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搞什么名堂?


    让一个工人上来说话?


    简直是胡闹!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我……我原来是钢厂的老工人干了二十八年。”


    “厂子一倒天就塌了。”


    “一个月几百块的下岗工资连给娃买本书都得掂量半天。”


    “老婆天天跟我吵,说我没用是个废物……我……”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眼圈瞬间就红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刚才还带着轻视神情的几个干部,此刻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那段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天天去劳务市场蹲着,跟二十岁的小年轻抢活儿干,人家嫌你年纪大手脚慢。”


    “回到家看到老婆孩子的脸,我……我真想从楼上跳下去……”


    “后来林书记找到了我们,说县里要搞免费培训学数控机床。”


    “我当时不信哪有这么好的事?”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要我们这些老家伙?”


    “可我还是去了。”


    “第一天摸电脑我连开机键都找不到。”


    “那些图纸跟天书一样,看得我眼花。”


    “老师傅教我编程,一串代码我背了一宿第二天忘得一干二净。”


    “我当时就觉得,我真是个废物学不会了……”


    “可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