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背心织好了，余下的毛线有粗有细，且分量不多，就算想在织机上试试，怕是至多能织出手掌长那么多。


    因着温宪、七公主要看看，楚霏便让干活的人织了，如此在庄子上又多待了两天，这纺成的毛线细的织出来也确实不错，这般织出来的能用来裁剪衣服。


    姑嫂几人看到这里就够了，她们把成品带上，收拾东西返京了。


    马车宽大，姑嫂三人和两个孩子同乘一辆车，马车一摇一晃，岁安就睡了，弘晖坐在旁边听她们说话。


    “其实民间不乏百姓用塞了羊毛的被褥，也有人将之替代棉花做棉衣棉裤穿，倒是织衣服这种做法，目前还不多见。”这些事楚霏自然派人查过。


    七公主这两日也想过这些事，此时蹙着眉道：“分拣羊毛，纺绒成线，继而织布或织衣，这些事都颇费工夫，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为生计奔忙尚且不够，哪有许多工夫专做此事？”


    温宪点点头：“羊毛之用百姓们定然也有想到的，可到底是一家一户所为，未能成片成范围出现。”


    她们想要达到的目的，是需要羊毛得大范围、大量利用的。


    楚霏指出关键：“只凭纯人力肯定是不行的，想想江南的丝绸就知道了。”


    七公主凝眉思索：“江南人家养蚕者众，更是家家户户都有织机，哪家的妇人不会织布呢？”


    温宪眸光微闪：“所以，得有专门用于羊毛纺织的工具和织机。”


    楚霏就笑了：“不仅如此，这些工具或是织机还得改进，增加处理羊毛的速度和制造效率，如此一天之内的产出才能变多。”


    “产出变多了，需要的羊毛就多了？”弘晖在旁插话。


    七公主摸了摸他的小脑瓜，笑道：“是，弘晖说得对。”


    姑嫂三人视线一碰，这个话题却不再继续说了，弘晖左右看看，也聪明地闭上了嘴，没有追问。


    等他们回到京城，楚霏和温宪送了七公主回宫，接着又送了温宪回府，楚霏才带着孩子回四贝勒府。


    她回去安顿了孩子，一边琢磨一边画起图纸。


    数日后，四阿哥跟随康熙回京，进府梳洗了看过孩子，准备和她说说话时，就被塞了一沓图纸。


    “这是织机？”四阿哥先是愣了，接着一一翻看，看完就抬头露出疑惑之色。


    楚霏便和他说了与温宪、七公主去庄子上都干了什么，还把给岁安织的毛背心拿出来给他看。


    四阿哥听得眼神微闪，摸着手感还不错的毛背心，等她说完了，再次拿起那些图纸细看。


    “想要大批量做好毛纺织，除了造机械、建作坊，还有个问题比较重要，那就是羊种。”


    四阿哥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


    楚霏就道：“蒙古的羊种，羊毛还是偏粗糙，而太粗糙的羊毛是无法用于纺织的，所以得找那种细羊毛的羊种，或是羊绒多的羊种。”


    这片土地上本土的羊种并不是很适合发展毛纺织，比较合适的就是新疆和蒙古东北部的一些羊种，它们的毛相对好些。


    其实用于毛纺织的羊种，最好的在澳洲，美洲也有一些，但这些地方如今与大清隔海相望，想要引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知道……适合的在哪里？”四阿哥试探着问。


    楚霏倒是不隐瞒：“在更南边隔海相望的一块大陆上，咱们这里相对合适的，可能准噶尔有，再就是东北了。”


    她心里清楚，在这位面前早已暴露了许多，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所以她现在也不费劲儿掩饰了。


    四阿哥轻叹一声，把那沓图纸放在桌上，手指搁上面点了点：“这事……是好事，但朝廷却不能做。”


    楚霏投以疑问之色。


    四阿哥笑了笑：“以朝廷的名义做，蒙古王公会警惕的，他们若是捣乱，那这事就做不成……且一旦建了作坊，他们自己人不会纺织，就得咱们派人去，可这样一来他们会视这些人为朝廷的探子，怎么防备都不为过。”


    楚霏忍不住皱眉，看看，古代社会就是麻烦，很多时候权贵阶层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你说温宪和七妹也亲眼见了？”四阿哥问。


    “嗯，我们还相互商讨了，所以我回来才画了这些图纸。”


    四阿哥笑着揉了她的头，把那沓图纸仔细收起来：“安心，这事能办成的，我和温宪聊聊，再看怎么和皇阿玛说。”


    楚霏闻言放松了，既然他说能办就能办，在她这里这件事便扔过头了。


    四阿哥见她这般，失笑地摇摇头，这个福晋啊……聪明是真聪明，对他也很信任，可虑事总是过于直接和简单。


    事情一说完，图纸一给，楚霏就真不再关注这事了，注意力又回到了孩子们身上。


    岁安还没满三岁，不到启蒙的时候，暂且由着她傻吃傻玩，倒是弘晖，一回府他的课程便继续了，除了孙举人教的，楚霏也会给弘晖讲一些故事，主要说的是历史故事和成语故事。


    相比起孙举人的课程，她讲的都是白话文，听起来更轻松易懂，弘晖挺喜欢的，因为听故事没有课业，只当母子聊天就说完了。


    因着她是按历史朝代先后讲的，导致弘晖听完故事，就记住朝代顺序了。


    相比起府里安宁祥和，四阿哥关于毛纺织的事做得更慎重些。


    他和温宪好生商讨了几次，才一起去求见康熙。


    兄妹俩一起求见，这种情形可从没有过，康熙只当是家事，并没有太当回事，抽了个空当就宣见了。


    等两人进来请过安一说事，康熙心里难免惊诧，他不着痕迹打量四阿哥，再翻看他递上来的图纸，对比时下的织机确实有些不同，还有那种长满刺的滚轮一样的构造，稍微一想就知道这是处理羊毛的。


    “皇阿玛，女儿以为此事最好由女眷们来做，可以联系嫁到蒙古的公主或是宗室女，只当是为了部民们过得好些，这也是女眷们一片怜悯之心。”温宪温温柔柔地道。


    康熙低头翻看图纸，没说话。


    四阿哥和温宪对视一眼，看向上首：“皇阿玛，儿臣以为这些织机、工具，最好也由公主们安排人来制作，朝廷只当不知便好。”


    康熙放下图纸，问：“老四，这些图纸是你画的？”


    四阿哥就面露赧然：“只是根据棉纺织的织机改动了一下。”


    温宪神色不动，四哥没瞒着她，所以她知道这些是四嫂画的，但……在皇阿玛面前还是隐了此事为好。


    康熙眸色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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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瞅了这个儿子两眼，接着才道：“事可以办，回头朕给出嫁的公主们赐些匠人。”


    温宪主动道：“皇阿玛，匠人都赐给女儿吧，女儿给姑姑、姐姐们送些得用的人更好些。”


    康熙一听就知道这么做的好处，他点点头应了：“行，回去等着吧！”


    父子、父女三人简单这么一说事就完了，无需多言也心照不宣。


    等四阿哥和温宪一走，康熙看着那沓图纸的眼神顿时深不见底，这事儿做成了有多少好处，他只一听就能想出好几条，可他最看重的唯有一条，那就是可趁此机会安插些探子，这有利于掌握蒙古各部的动向。


    至于旁的那些，他并不是很在意。


    正如温宪所言，由公主们私下联络做这事更好，蒙古人或许会防备，但又不会特别防备，初始警惕一些、盯得紧一些，等他们发现这确实只是女眷们自行其事，八成就不会在意了，如此他安插的探子便能顺利留下。


    至于后续传递消息……羊毛织造作坊一旦建成，这产出的东西总得往出卖，届时商队来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探子传递消息就顺理成章了，更不会引人注意。


    康熙知道温宪提出这事是希望公主和宗室女往后不必再嫁到蒙古，相比起加强对蒙古各部的监控，这点儿好处也只是顺便。


    另一边出了宫的四阿哥看向温宪，眸光很温和：“等皇阿玛给了准信儿，你再写信给大姐、二姐，这事由她们领头做最好。”


    这说的是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这两位姐姐都很得皇阿玛喜欢。


    纯禧公主本是恭亲王常宁的女儿，出生后被抱到宫中抚养，序齿为大公主，这便是皇阿玛的长女。


    荣宪公主是皇阿玛亲生的长女，她的生母是荣妃马佳氏，与三贝勒同母，序齿为二公主。


    温宪屈膝行礼，面带笑容：“我知道的，四哥放心。”


    兄妹俩都不是外向的人，此时说完两句话，倒好似没话说了。


    四阿哥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你……和额驸相处得如何？”


    温宪的夫家是抚养他长大的孝懿皇后娘家，也是皇阿玛的母家，但作为皇子，他并不好和有“佟半朝”之称的佟家多接触。


    所以，除了温宪大婚时，他还真没和额驸舜安颜私下接触过。


    温宪垂眸，笑容淡了些：“四哥放心，我知道轻重。”


    公主不能关心政事，但公主的命运却与政事息息相关，公主下嫁蒙古是，她和额驸的关系亦是。


    别说四哥了，她也听闻额驸的行事有些不妥，可她却没法说，人家有家族呢，与她成婚是皇阿玛要拉拔佟家，而不是佟家依靠她这个公主，这点差别她心里很清楚。


    四阿哥叹息一声，伸手虚抚了下她的头：“府里憋闷了，就多出来走动，不拘是散心还是找你嫂子聊天都行，过日子……心得宽。”


    温宪笑了，语气都轻快几分，多了点儿年轻女孩的俏皮：“我知道了，有四哥呢，谁能慢待我？能相处便处，不能相处我大不了不见他了，得闲我就去找四嫂。”


    四阿哥眼中的担忧散了些：“就是这个话，放宽心，受了委屈别忍着，有我在呢！”


    温宪连连点头，兄妹俩这才相互道别，各自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