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住！”


    这次不是祝嫣喊的，修士们死的死伤的伤，留下来苦苦支撑的只能靠在一起互相借力。


    因着空中弥漫的大多数是祁思语的气运，雷劫无形中避开他，而将他擒在手里的瞿霖光同样得此眷顾。


    他嗬嗬低笑，本想直接杀死祁思语让他的气运全部逸散，见此决定留着他一口气。


    待八十一道雷劫过去后再杀他也不迟。


    这般想着，他睨向重新集结到一处的丹霞峰弟子。


    “这次你们想耍什么花样？”一字一句沙哑无比，瞿霖光浑身痉挛，所有筋脉正经历灼烧重塑的淬炼。


    他越来越虚弱，剑都有些提不起来，但六十四道以后的雷劫不再是单纯的打击，还会帮助渡劫者强化□□，以帮助他们在飞升后能够承接更加庞大的神识。


    修士们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绝望。


    “他躲过了大多数雷劫，淬炼并不彻底，不至于刀枪不入。我们还有机会。”


    祝嫣清冷的声音令所有人精神一振，莫缘趁此机会把备好的茶水交给沈秋。


    沈秋眼疾手快操控茶水精准灌入丹霞峰和长云峰存余的弟子口中。


    “走！”祝嫣喝道，桃红气运眷恋地在她周身徘徊，游荡时将周围弟子亦囊括其中。


    丹霞峰亲传弟子尚无一人战死，茶入喉中便以孟玄天为首结为剑锋似的阵型朝瞿霖光攻去。


    长云峰弟子承托在下，枪意为其护阵。


    其他修士再动弹不得，落于地上抬头仰望。


    天地仿佛分了两半，雷击电闪间，一半莹莹白光刺向天际，粉意包裹其外被拉扯出刺眼拖尾；一半紫黑云雾抹去高空全部光彩，雷鸣声不绝于耳。


    “轰——”


    二十三重相同的剑意凝成一股，惊涛骇浪般席卷而起，撞上雷劫和瞿霖光的压制。


    那一刻阵型顿散，弟子们分出手拉住对方才看看稳住。


    起初他们的速度还很快，越到后面越发寸步难行。


    沈秋单膝跪在莫缘身边，隆隆心跳声比天崩地裂的声响还要大，手背上青筋暴起。


    莫缘始终拽着她，生怕一个没看住她便跑了，不住在她耳边喃喃，“你不能去，去了要么丢掉性命，要么识海破碎下半辈子只能做个痴傻的普通人……就凭你一个，你已经冲不过去了！”


    他担心的全是无用的东西，她站都站不起来，何谈冲上去？


    可是别说瞿霖光不在全盛期的剑了，单雷劫他们也挡不住下了啊！


    沈秋挪开眼转向被瞿霖光抓在手里奄奄一息的祁思语，抬起手指打算施术用剑光晃他，捏诀前的一瞬间却止住了动作。


    他已经自身难保了，若让他舞剑祈福，活得下来吗？


    沈秋剧烈挣扎着，忽然，她的眼眸骤然瞪大。


    祁思语垂眸看着祝嫣的目光移了过来，嘴唇微动。


    ——教我。


    ——教我。


    沈秋怔然。他们自小受同一个师父、同一群教习先生教导，祁思语不会而她会的，唯有落明珠教她的“万物为剑”。


    大多修士拿一个形状像剑的东西，如树枝、棍棒便能挥出剑气，可如她这般随时化用万物、包括自己的，却少之又少。


    沈秋盘腿坐下，双剑平平置于膝上不再紧握。万物为剑的第一步便是不依靠剑，这并非厌弃剑，而是自身的修行。


    练剑先练己身，磨剑先磨剑气，两者皆得后，所托真剑斩万物。


    普通修士需要手握着剑修行才能领悟进步，而天才修士不靠握剑亦可修至剑道巅峰。


    先练剑气再练剑不如孟玄天教导弟子的方法来得快，但祁思语不是凡人，而是天才。


    他学着沈秋闭上眼，收回“一笑”，神识触上识海内围着“一笑”环绕的剑气。


    如此熟悉，哪怕不用“一笑”，他也能将其挥出。


    沈秋睁开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祁思语。三个呼吸后，她看见祁思语浅浅漾起笑容，嘴唇再次蠕动——


    “多谢师姐。”


    她感受不到祁思语出体的剑气，但她离得远看得全面，外围那些胡乱游走的桃红气运似乎突然找到了主心骨，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朝丹霞峰弟子涌去。


    雷劫骤消！


    瞿霖光双目圆睁，佩剑抬起，没来得及夺回被孟玄天出剑挑走的祁思语，便同弟子们的剑气彻底撞上。


    山体终于倒下，修士们得到气运的帮助总算喘了口气，连滚带爬的躲避倾泻而下的乱石。


    高空频频震荡，瞿霖光猝不及防之下被击飞数丈，又被雷劫劈了三下，顿时砸进了悔悟崖的山体裂缝。


    弟子们紧跟而上。


    但瞿霖光向来小心谨慎，哪怕是被击退也借力将自己甩进了先前掉落的寿龟尸体中，悔悟崖能够承受无尽罡风的石壁，和寿龟坚硬无比的壳恰好阻挡了弟子们的进攻。


    他缓过劲儿来，灵力走遍被雷击淬炼一半的筋脉，疏通排出其中的杂质。随即他一手持剑破开突入进来的剑招，一手抓起裂缝内的寿龟尸体抵挡落下的惊雷。


    雷劫跨过第七十二道，速度骤然减缓，隆隆闷声昭示着后面的雷击将更加可怖。


    不能再拖了！


    弟子们久攻不下，气力即将流尽。祁思语吞了数瓶丹药，简单处理好伤口便缀至师兄身后。


    剑阵再启，最后一搏。


    数不清的剑影万般变化，气势如虹劈开石壁，让瞿霖光彻底从阴影中暴露出来。


    瞿霖光吞下一把丹药，再度举剑。


    划分天际的光芒重新出现！


    但沈秋突然有些不敢看了。师姐的“嫣然”分明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撇开了瞿霖光的剑尖，但却和剑阵中虚幻的剑影一样，疯狂颤动竟再难近一分一毫。


    他储物空间内的法宝已全部释出，环绕全身准备抵挡下一波雷击。


    沈秋听人说过，当时盟主擂台导上瞿霖光战至力竭时，便是凭着千奇百怪的法宝躲过了落明珠的杀招后桃之夭夭的。


    他眼下不过是以守为主，若等他攒足力气，承下雷劫、转守为攻，只怕他们再难成功。


    沈秋将双剑插在地上，撑着它们缓缓站起。


    “你干什么！”惊觉她的异动，莫缘立时摇晃她的手问道。


    沈秋很轻易地拨开他的手，没理会他挣扎着要扑上来抱住她的动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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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只有剑修们变换的步法。


    他们每一次攻击完，下一步要轮换到哪个位置，要用捏哪个剑诀、用哪个剑招，她都一清二楚。


    即便那阵法她不曾排演过，但到底是临时设计成的，与自小在丹霞峰上孟玄天带所有弟子练的剑阵差别不大。


    沈秋甚至能看出那阵型里残留的属于她的位置。


    只要她上……


    只要她上，剑阵的威力必能提升到极致。


    “沈秋！那个位置会有人去的！他们可以全身而退，你不行！你相信我！”莫缘终于站了起来，把全身重力压到她身上，语气中几乎带着祈求。


    意图加入的不止沈秋一个，禾月明他们皆看出了阵法的空缺，但因他们的功法和丹霞峰弟子并不相合而略有踌躇。


    “他们不行了。”沈秋道。


    “他们不行你也不行啊！”莫缘提高音量，“你不要识海了吗？你不想当修士了吗？”


    沈秋沉默一会儿，“不要了。”


    莫缘的声音戛然而止，瞪着她的眸子一瞬间盈满泪花。


    沈秋余光瞥见了，在心里叹了口气，脚尖蹬出。


    “沈秋！”雨水冲刷掉莫缘的呐喊。


    -当为强者，一己之力护尽天下。


    师父将其注入剑意，她受他教导，将其作为自己持剑者的责任。


    “我不能不去。”


    随着沈秋动了，匍匐在地上的寿龟们也开始动了，一座座庞大的身体沿着沈秋前进的方向，如阶梯般攀着倒塌的山体堆叠起来，挡住天空不时落下的散雷。


    沈秋将双剑握在手里，以灵力托举凭空而踏。


    师姐的耳鼻出血了……师兄的腹部被捅了对穿……


    再快点、再快点！


    剑气穿过师兄师姐的臂膀直直击中瞿霖光胸口，无名法宝被击得粉碎。


    同一时刻，天边白光乍起，百人都不足以环抱的擎天巨雷撕开云层，积攒已久的雷劫终于酝酿成型。


    这一次，雷劫不再避开祁思语的气运，对准瞿霖光及剑修毫不留情地劈来。


    竟是最后的九道主雷齐齐下落！


    地上的修士赶在雷落之前便尽数退出齐云派管辖范围，常缘情急下不忘启动埋在地下的阵法，将行动缓慢的寿龟也挪了出去。


    唯有剑修们没有遁走，在沈秋加入的那一刻，阵型残缺的一环被补齐。夹杂天道威严的雷劫不容任何进犯的人拒绝，所有人催动识海，最后的灵力倾泻而出，凝成实体的剑影率先刺向瞿霖光。


    太痛了。


    浑身都在燃烧，脑袋更是由里到外地阵痛。沈秋感到自己的识海迅速干涸，里面横亘了近七年的裂痕，正一寸寸地加深、开裂。


    她紧握剑柄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比打斗多时、几近力竭的师姐弟们还要不稳。


    不行、现在不行！


    她舍弃双剑闭上眼，排除昏花景象的干扰，剑气自四肢百脉涌出，由神识指引着汇入剑阵当中。


    她的手会不稳，薄弱却向来坚韧的神识不会。


    “轰隆——”


    地动山摇，雷劫久久笼罩，齐云派高耸入云的山峰终究被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