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馆的长老仍然在微笑。


    兆岳和天介都在忙着吃糕点刷手机，显然不太想参与这边的话题。而鸠老撑了一会儿严肃的表情，又很快放松地一甩袖子：“算了。你应该心里有数。反正暑假结束也就一个月不到了，等月底再没消息，我就去找山椿。”


    山椿也是妖灵会馆的妖精。确切地说，她是花间会馆的馆长，并且同样拥有锁御系和心灵系的天赋。


    西木子不太意外鸠老会提出这个选项。作为一个性格在妖精中也更偏向孤僻的家伙，山椿和鸠老的关系倒是还挺不错的。


    ……不过，如果是山椿，说不定确实会很喜欢张蓉。


    她是非常灿烂的人类，又聪明又勤奋。


    又或者说，拥有这样天赋的心性的孩子，在哪里都会很受欢迎的。


    很难说他这会儿到底在想什么，但他最后只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啜饮——


    那份沉默，可以算作默认吗？


    *


    张蓉暂时还不知道鸠老给自己又物色了个师父备选。


    她不是妖精，缺乏妖精们对这方面的敏感程度。当然，不能喊西木子老师她也觉得挺遗憾的：这位妖精长老实在是个很好的指导老师，耐心且细心，会愿意纵容她尝试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也从不吝于解答她的各种问题。


    ……而且长得还如此之帅！本体应该还是狐狸！


    虽然真爱其实是猫科（猫咪老虎豹子猞猁兔狲真的都好香诶），但她现在觉得狐狸也很帅！狗狗也很帅！


    不过这种事情就好像大学教授带学生一样，总要双方都情愿才对。一个半月下来，她已经如饥似渴地汲取了许多知识，想来就算以后没有机会再和这位特别好的长老请教，她也能自己独立自主地走在这条修行的道路上。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虽然这个师父不是真正的“师父”，但她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


    “所以你们这次去国外了呀。”


    “国外……哦，对于人类而言那边确实是国外。我是跟师父去拜访他的朋友的。”若水坐在椅子上，尾巴快乐地摇动着，“因为都没什么事情，大家就一起去了。”


    花轮点点头，捧着张蓉泡的小青柠百香果水喝了一口，然后颇为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这个很好喝吧？”张蓉说，“我从室友——嗯，人类的朋友那里学来的。感觉比奶茶店里的水果茶要更清爽。最重要的是我不放很多糖！”


    妖精对人类的“少糖”和“少少少糖”没什么概念，若水也只是歪歪头，然后又举起手：“对了，张蓉，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嗯？”


    “之前师父带我去拜访了无限！”若水郑重地说，“无限说上次我们带过去的鸡，小黑特别喜欢吃……”


    她暂时还不清楚这是因为小猫妖爱吃鸡、但每天接到的投喂都是炸鸡汉堡可乐，有点吃腻了所以才会对那次的鸡这么热切。


    “……所以，这个，你上次是在哪里买的呀？”


    张蓉眨眨眼。


    上次的虾油鸡是在她舅舅家买的。但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菜，家里自制也没什么问题——她暂时还没想过妖精的事情要不要和舅舅一家说清楚、又具体要怎么说，所以倒不如直接把配方给出去。


    虾油鸡的配方确实是她外公的绝活。但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宝藏，甚至陈春夏如今家里售卖的版本也是自己更新过调味的。本质上，这道菜要怎么做，打开社交网络搜索一下就能找到，只不过大家的虾油卤调味都稍微有些差别而已。


    “这个我就会。”她轻松地说，“无限大人要配方的话，我可以写下来。”


    她的版本也是根据外公留下的配方调整过的。她喜欢清爽的淡味儿，所以盐会少放些；她舅舅家因为平时也卖这个赚钱，所以特别琢磨着放了点平日家里不常备的香料，也算是提味。


    “这道菜没什么难度。”她说，“把鸡煮熟了浸在做好的虾油卤里就行。如果嫌麻烦，人类的超市和网络上都能直接买瓶装的——那个我妈以前试过，鲜度差一点，不过平常吃吃也不错。重要的还是鸡，要选足够嫩的童子鸡。”


    若水歪头：“咦，但无限说这个他总是做不好。”


    张蓉：“……”


    人类的女孩子和妖精的女孩子大眼瞪小眼，然后张蓉挠挠脸：“无限大人是怎么做的？”


    这道菜确实不算难呀，逻辑上来说甚至可以不用起油锅，只要把握好卤汁的熬制时间、也别把鸡煮得太老，那怎么做都不会做得太糟糕。


    若水对此毫无概念。她对厨房的了解仅限于每次传送去粤东会馆的时候都会路过，以及人类好像很喜欢分享厨房里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呀。”她脆生生地说，“不过无限很想再带小黑吃一回他喜欢的味道，所以我来问你在哪里可以买到。”


    张蓉：“你等等哦。”


    她手一招，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就飞了过来。先把舅舅家的地址写上去，然后又迅速写了自己制作虾油鸡的过程。


    虾油露的配方她暂时没写——毕竟无限大人做不好这道菜，就先从已经有半成品虾油露的程度开始尝试就好了。


    “这个。”她撕下那页纸，递过去，“地址和做虾油鸡的方式……其实可能和网上的差不多，不过有些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写出来了，应该能有些帮助？”


    若水：“哦哦！”


    她立刻把那张纸页放进自己的背箱里，然后又高兴地晃起尾巴：“这样我之后就能再说服师父带我去看望无限和小黑了！”


    “小黑就是……嗯，上次那个猫耳朵的妖精对吧？”张蓉回忆着，还有点惊奇，“我记得他是白头发呀。”


    若水的神情低落了一点。


    “小黑以前是黑色的头发。”她说，“因为龙游那次的事情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不过她又补充：“不过我们上次去的时候他的头发颜色变回来了哦？无限后来还带他来了两次会馆，逸风都有好好给他检查的！”


    张蓉：“喔，那就好！”


    其实现如今她对当时的黑球事件也只知道了个大概。反派（？）妖精的名字、他们这么做的缘由……以及当初进领域来救了他们的无限和那只叫做小黑的猫妖。


    妖精们对此并不避讳，但她也不太好意思问得太细致——毕竟，那个最后散灵了的风息，也是妖精。


    她放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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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又摸出之前西木子给自己的本子：“说起来，我看过教材……呃、看过书之后才知道，花轮上次送我的玄清丹是这么珍贵的东西。能让伤势快速愈合……而且看描述好难炼制哦！”


    “咦，你开始学炼丹了？”


    张蓉晃了晃脑袋：“嗯、算是开始学习了。”


    只不过越是看后面的配方和描述，她就越意识到，自己最开始为了学会清丹和驱虫丸就有点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还挺有天赋是多么没有必要的事情。


    越是困难的丹药就越需要对药性和灵力的理解。书中甚至提及过有几种丹药需要生灵系的能力辅助才能成功炼制，不过也附带了额外的注解：成仙之后的修炼者同样可以模拟出这样的灵力运用方式。


    张蓉：“……”


    看出来写书的人至少成仙了。


    她最近还出门去了趟书店，搬回来了几本中医药的书籍。从炼丹的角度上来说，这些都算是基础的知识，哪怕妖精炼丹也需要学会这些。


    “真厉害呀。”若水又晃了一下尾巴，“我就不擅长这个。要记下那些药材太麻烦了，而且我还是更喜欢做有趣的法宝！”


    她变魔术一样地从自己的背箱里翻出一只纸卷轴：“看！我新做的！”


    张蓉好奇地凑过去，就见若水拉开卷轴，里面是一副非常有意境的水墨画，纸上写着狂草。张蓉努力辨识了一下，觉得那好像是“若水大人超厉害”。


    张蓉：“……”


    ——嗯，以前好像没见过用狂草写这个的。


    花轮对她眨了眨眼睛，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于是张蓉努力憋住笑，听若水低头解释：“这个是画虎先生画给我的。他的能力很厉害哦，可以把画里的东西变出来。”


    “这次我把画虎先生的能力做进这张卷轴了！”若水举起卷轴，然后灵质微光一闪，一只毛茸茸的水墨风小狐狸就跳了出来。


    “哇！”


    现实版的神笔马良诶！


    她好奇地试着伸手，水墨狐狸灵活地跳到她的手掌下方，用冰凉凉滑溜溜如同液体一样的尾巴扫了她一下，然后抖了抖耳朵，居然还真的抖出点墨水点的样子。


    “……好可爱！”


    自觉挚爱应该是毛茸茸的张蓉毫无抵抗力地投降，并迅速思考出自己要做什么——她立刻捧起石方砚，用灵力激活它，然后这次没有试图让溢出的墨水变成攻击形态，而是试着让它们凝聚成一只墨水黑狐狸。


    ——嗯，就算有活泼地、跳来跳去的小狐狸做模板，她最后还是只捏出了一只胖脸生物，乍一看死鱼眼的样子还有点嘲讽。


    张蓉：“……咳。”


    大概率是她的灵力操控不精，小概率是她之前脑子顺溜地一跑偏，想到了人类热情p了无数表情包的藏狐。


    好在小伙伴完全没有嫌弃这只看起来姑且还是有点呆萌的墨水狐狸。确切地说，若水超级给面子地鼓掌：“这个也很棒！西木子长老的石方砚那么难用……你做出来的很好哦！”


    *


    在屋外，注意到那里面的灵力波动而投去一瞥的鸠老：“哈哈哈。张蓉怎么做了这么胖一个狐狸。”


    西木子喝茶：“唔，这不是做得不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