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龙游之后，张蓉又骑着飞天扫帚回了一趟清玄村。


    张爷爷看到她颇为惊喜：“哎呀，小蓉夏令营结束了啊？”


    说完还情不自禁左右上下地打量，试图从她空空的两只手里看出点什么东西。


    张蓉不用猜都知道爷爷在想什么。


    “夏令营还没结束呢。”她说，“只是中途可以回来一趟……哪吒大人我也有再遇到，不过那可是神仙！上次已经要过签名了，我总要再熟悉一点才好去要新的呀！”


    张爷爷：“哦……也对！能见到就好！下次要签名记得给爷爷也要一份啊！”


    “没问题！”张蓉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先把之前炼制好的驱虫丸放了一颗在一个镂空的塑料蚊香盒里，然后又把剩下的交给爷爷，叮嘱他这个可以驱赶虫子。


    张爷爷：“咦，那蝴蝶蜜蜂什么的会被赶走吗？没蜜蜂咱们院子里的花春天不好授粉呀？”


    张蓉：“……”


    张蓉卡壳了一下：“呃、我也不知道，没试过。爷爷你先看看用，如果之后蝴蝶蜜蜂都不过来了我再研究！”


    “哦哦哦……”


    回家一趟的她就像是去小商品市场做了大采购，一样又一样地往外掏东西：“这是防御用的珠子，我提升了一下性能，爷爷你之后记得随身带；这是清丹，吃了可以排除一点身体里的杂质，就是可能会拉肚子，三个月只准吃一颗；这是……”


    她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堆，从乾坤珠里拿出来的东西也摆了一地。


    爷爷看着她，然后招招手：“小蓉。”


    “嗯？”


    “妖精那边，是不是给了你很大的压力啊？”


    “诶？没有呀？”


    张爷爷于是拍了拍她的手臂：“那就别着急，咱们慢慢来啊。清玄村可是神仙庇佑的村子，这儿安逸得很呢。”


    可他眼前的小姑娘却这样急切。才去妖精那儿一个月，就掏出那么多东西来。小蓉固然天赋好（他家孩子当然天赋好！），但哪有学得这么赶的？


    “那是因为这次教我的老师是……嗯、大学名师教授那样的。错过了很可惜呀，所以我要多学点。”


    “下次不能再去请教吗？”


    “……嗯，我不知道哎。”


    张爷爷：“哦哦……”


    那就是这个“不知道”的问题了。


    从小在他和他老伴身边长大的小蓉，在两个老人家眼里是个非常独立的小姑娘。


    又听话又懂事，又勤奋又努力。张怀善曾经发愁地说是他们的问题，这是只有在吃苦的家里养出来的孩子才会有的懂事。


    ——瞧瞧隔壁村那个简直是糖水里泡大的男孩，初中读完了就没继续读书了。哪像他们家小蓉，去城里读了高中还自己把大学学费给挣了。


    而这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一样的。张爷爷不太知道妖精的事情，但他知道张蓉必然是遇上了极好的机会、所以才这样催促着自己进步。因为懈怠了、错过了，她担心日后要后悔。


    更多的东西，张爷爷就说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


    “今晚还回去吗？留下吃完饭不？爷爷给你做面条？”


    张蓉：“喔！”


    吃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忙不迭地跳去厨房里看还有什么菜，然后又犹豫着要不要去外头的湖里现捞一兜虾来——她甚至都用不着渔网，捞虾再简单不过了。


    清玄村内有个不大的人工湖，湖里全是村民自己丢进去的鱼和虾。除开个别家养着的鳖类之外，平时大家草鱼河虾都直接共享，随便捞。


    张爷爷一瞧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要吃鱼还是吃虾？虾做油爆虾？鱼你想喝鱼汤还是红烧？”


    “油爆虾！想吃油爆虾！”


    张蓉雀跃地冲出去了。


    *


    这天晚上，被张蓉喊出来的乙收到了一小兜炸虾。


    这部分是张蓉自己做的。她多捞了点虾，额外分了一部分出来处理过、裹上面粉和蛋液炸得酥脆，拿着回来当零食吃。


    既然是零食，她就想起自己同样很爱吃的饭搭子，然后分了一点出去。


    乙好奇地尝了一个。被传送快递过来的小河虾还带着点新鲜出锅的酥脆热度，吃着口感很好，还带着点椒盐的香味。


    “好吃。”他说，“这也是龙游的食物吗？”


    他现在已经知道张蓉是龙游人了。


    “各地都有吧。人类经常习惯遇事不决裹酱下油锅炸点吃的。今天的虾是我自己做的哦。”


    “好吃。”乙再次含糊不清地称赞，又往嘴里丢了几个，“人类真的很擅长做各种好吃的。”


    人类的女孩子得意地叉腰：“当然啦。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啊！”


    这句话挺好的。妖精记下它，决定以后可以和别人说。


    从龙游回来的人类除开虾之外还又给他带了几个西瓜，大概是因为上次他听到西瓜就没有拒绝。乙最后提着炸虾和西瓜回去，心里开始困惑自己是不是又占了对方的便宜。


    “又是那个人类？”


    大晚上的一抬头发现师弟捏着千里传音器出门一趟，根据他最近的动向完全猜到了他是去见谁的甲随口问了一句。


    相对于其他妖精，甲和乙在甚至拥有现在的名字之前就已经相识。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一起经历了人类毁掉他们的居住地的事情，然后被一起带回会馆，并见到了现在的师父。


    这样说或许有些奇怪，但他们之间的羁绊、大概比他们和现在的师父之间的羁绊要更深一些。


    “嗯。”乙点点头，先放下手里的西瓜，然后把张蓉给的那一兜炸虾递过去，又有点心痛地叮嘱，“不要都吃完。”


    甲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抓了两个香炸小河虾。


    ……然后又抓了两个。


    好像是挺好吃的。


    难不成人类发明油炸食品的险恶用心之一就是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吃一个再吃一个（“没这回事吧！”）吗？


    幸好他相对于乙而言没有那么重口腹之欲。


    妖精这样想着，一边心有余悸地把剩下的炸虾放在一边：“你们有聊到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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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也没聊什么。”乙说着，又歪过头想了想，“今天的西瓜还是上次那家店买的。所以张蓉又额外给我带了两个，要不要切开？这样师父回来就能吃到。”


    甲对师弟说话抓不住重点的性格习以为常：“不用。师父带着芷清和丁去流石那儿了，估计要和大松馆长一起喝酒，今晚应该不回来。等会儿我们切半个吃，剩下的半个放冰箱里，另外两个放井里。”


    芷清和丁是他和乙的师妹师弟。


    “哦。”乙乖乖听话，然后又问，“炸虾你还吃吗？张蓉说别放过夜，她回来之前现炸了当零食的。”


    “你吃吧。”甲摆摆手。


    乙的表情立刻明朗起来。他当然乐于和甲分享他拥有的一切，但如果能多吃到一点好吃的零食，那他总还是更开心的！


    他高高兴兴地吃炸虾，然后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张蓉今天还问我，西木子长老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你当时怎么回答的？”甲一边切西瓜一边问。


    “我就说很强啊。”乙歪了歪头，“不过，西木子长老到底有多强呢？我知道师父当初是赢过斗帅宫的大会的，还不止一次。但西木子长老好像从不参与那个。”


    这点甲就也不清楚了。


    “不然我回头问问师父？”


    “……还是别了吧。”万一师父实际上比不过西木子长老，那他和乙就又要看到师父不高兴的表情了，说不定还会被“考较”一番最近的修炼进度：乙是为了又乱说话，他是为了没阻止乙。


    切开西瓜后，他特地把其中一半中心的位置掏出来盛在碗里——这个部分甜，他通常会特意留给师弟师妹们——然后再把它们切成块，拿了其中一块吃。


    今天的西瓜味道也很清甜可口。甲一边觉得乙交的这个人类朋友确实还挺上心的，一边默默地想这一整件事。


    乙会交一个人类的朋友在他们看起来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也不怎么喜欢动脑，但乙确实是个性格足够敏感的妖精。他一直都很擅长分辨好坏。


    ——但那是个人类。


    他们的师父对人类没有多少好感。排除掉会馆内的这些，他偶尔会流露出一点烦心的表情。甲听他说起过这件事：他认为人类进步得太快了，如果未来有一天他们压在妖精的头上，那小妖精们就要没有容身之所了。


    他和乙一样。他们自幼一块儿聚灵诞生，从过去到现在从没分开过。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如今已经是人类的地盘。


    芷清和丁也有相似的经历。芷清和人类相处多一些，她曾经在人类附近停留过好一段时间，因此来到会馆之前就认识许多字；丁成为师父的徒弟时间并不长，他还不会化形的时候曾经被人类捉住过又逃出来。


    当然，在会馆生活久了，他们倒是比过去要更能接受人类了。这儿有这么多人类，而他们对待妖精总是足够友善。甲在那之后意识到了一件事：人类的数量比妖精要多太多，所以他们对待妖精的态度、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也会有区别。


    ……可是乙会主动和一个人类去交朋友，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