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张蓉在这天晚上枯萎了。


    不过第二天早上，把前一晚的记忆团吧团吧塞进脑海深处决定再也不回想的张蓉又复活了。


    漫展第二天她预定的cos是常服的公主——《月姬》的女主角看板娘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这一套外观相当简便，她完全可以一早出门就给自己套上戏梦，然后直接顶着这身cos去完成自己的代购任务。


    照例乾坤珠、飞天扫帚，今天张蓉时间算得更精准了一些，没再在门口排队，抵达目的地后就直接正常入场开小号排队，一边买本子制品一边在排队或者购物的时候接受其他游客或者摊主集邮（即合影）的申请，而后非常顺畅地赶在十点半搞定了今天的任务。


    她去更衣室晃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只提着一只手袋的《月姬》公主，然后愉快地和自己的妖精朋友在场馆外汇合。


    “哇。”山轮今天是顶着他毛茸茸的黑色卷发和绵羊角来的，他颇为新奇地绕着张蓉转了一圈，“我以前都不知道心灵系的能力还可以这么用。”


    “像吗？”张蓉笑嘻嘻地转了一个圈，过膝的紫色裙摆也飞扬起来。在漫展中，她对自己的实力完全有自信，这份信心恰好契合游戏原作中月亮上的真祖公主对自己的力量的信心，现在的她看起来简直光彩照人。


    山轮：“……我喜欢这个！”


    他举起手机：“来集邮！”


    ……乍一听他说话的方式还真想象不到他是个妖精呢。


    *


    在拿到山轮的绘本并情不自禁吹出三百个字的彩虹屁（是不同圈的彩页合集，大部分作品张蓉都知道，山轮对色彩的把握简直无与伦比）、带着妖精去HMCH的展台并领取流麻和零食大礼包（天章：“你怎么会没抢到D1的票？如果自己的网络或者速度不够可以在论坛里委托会馆呀，我们还有多的展商证呢。”山轮：“什么，会馆还有论坛吗？”）、路过历史街道张蓉打算过去洛希那儿再展示一下今天公主版本的自己而山轮被那个街道名称吓得掉头就跑（“我听说这个可怕的东西啊！那边是深渊啊张蓉！”“……你说得对，所以我就是去见一下我的摊主朋友就走。”）之后……


    ——意外又不太意外的，人类的女孩子和妖精的伙伴在某个摊位前遇到了今天也一身绿的谛听。


    “谛听大人，您今天也来逛漫展呀。”


    ……应该是因为有些摊主只来第二天吧？


    “因为老君要的一部分东西只有第二天有。”谛听如是说。


    果然呢。


    相对于张蓉的平静，山轮又被吓了一大跳。谛听对他而言仿佛和“帝限cb向街道”是一样恐怖的东西，要不是张蓉眼疾手快地抓住他，他可能又要大叫一声当场跑掉。


    “谛听大人很友善的，你不用这么害怕呀！”


    山轮泪眼汪汪：“可是我师父以前总吓唬我说不好好修炼就会被谛听和玄离架在火上烤——”


    张蓉：原来这就是妖精版本的不听话就会被妖怪抓走吃掉。


    不过、原来谛听大人和玄离大人是火系的呀。


    一直没什么表情波动的谛听将目光从人类移到另一个妖精身上，然后——不知为何，张蓉总觉得他的目光突然锐利了一些。


    “你以前在北域待过？”


    张蓉没听懂这个问题。她的第一反应是“诶北边难道是说草原那块，所以山轮到底是不是羊哇”，而山轮有点害怕地揪住张蓉的袖子往她身后缩了缩：“不、不是的。只是我师父以前从北域来。”


    谛听注视了片刻山轮，然后：“这样。”


    他提着手里印着美少女的纸袋，转身走掉了。


    ……就这么走了。


    张蓉还有一点懵，但山轮虚弱地抓着她的袖子：“张蓉，我们能坐一会儿吗我有点腿软……”


    *


    最后他们回到了企业馆。


    天章一开始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在听张蓉一头雾水地解释过后，他就恍然地拉了两把椅子过来，又跑去找到冰箱，拿了一瓶冰镇的汽水给山轮。


    “不用担心。”他对山轮说，“你现在是我们会馆的妖精了。谛听大人不会为此做什么的。”


    山轮的绵羊角晃了晃。


    “……我听师父说过，”他小声说，“北域的妖精很不受会馆待见。”


    所以他最开始惹上会馆才会害怕地逃跑。所以他最开始看到鸠老才会那么慌张。


    天章：“嗯。三十多年前，我们都以为会馆要和北域开战呢。”


    对这段往事一无所知的张蓉：“啊？”


    她又惊讶又有点紧张。毫无疑问，山轮、天章和谛听大人所说的“北域”和她所想象中的“北边的人类国家”并不是一个概念，那听起来像是一个妖精的势力、属于会馆之外的。


    ……可是她还以为会馆是个能包容所有妖精的地方呢！之前惹出黑球事件的妖精之一甚至没怎么被关就放出来了！


    天章：“哦，对，你应该不熟悉这个。唔，让我想想怎么解释……你知道会馆是老君、哪吒和明王一同建立的吧？”


    “嗯嗯，你们还做了他们的流麻！”


    天章微微笑了笑：“但这个世界上，除开这三位之外，也还有别的神明。他们也会建立自己的势力。北域当年便是另外一位神的地盘。”


    他的神情里带着些怀念：“三百多年前，会馆还不是如今的会馆。那会儿老君只是在各地设立了一些客栈，供我们这些妖精休憩落脚——”


    张蓉：“……”


    ——她完全没想到天章居然也至少有三百多岁了。


    “——但，那时候北域的神惹出了一些事情。他想要老君的徒弟清凝仙子，并为此在我们身上种下了他的能力。倘若清凝仙子不肯跟他走，那我们都要死。”


    天章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看起来非常平静。


    “清凝仙子？”张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她现在已经知道那就是清玄村老君庙里的医仙。西木子长老说过，那位仙子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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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陨落了。


    “是呀。”天章微微笑起来，“清凝仙子可好啦。当年我受了伤、逃到会馆的客栈，正巧遇到老君带她来这边。她二话不说就愿意给我们这些小妖精治疗，又温柔又善良。”


    他还记得，当初他只是好端端地住在自己的家里，就莫名其妙地被打上了门。明明是个人类，但那家伙又凶又狠，打了他一顿还把他的传送法宝也一并抢走，最后吓得他只好跑去找老君庇佑。


    ……所以他昨天看到张蓉cos成无限的样子才会吓一大跳。


    一想到当年那段时日，他又有点想笑，又觉得有些难过：“我们都知道清凝仙子是老君最珍视的徒弟。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北域的要求。”


    而后，老君便建立了会馆。


    妖精们最初都以为这是为了建立势力对抗北域、为了有一天能把清凝仙子接回来。虽说灵誓不可解，但那是老君的能力，说不定还有别的法子呢？


    可三百多年过去，他们才意识到，老君建立会馆，不过是为了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北域接人。他不需要他们在这件事上出多少力。清凝仙子的事情，是他自己的事。


    “……我听说，清凝仙子最后陨落了。”张蓉迟疑着说。


    “是呀。”天章轻轻地回答，“如果当初她不去北域，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如今会馆里还有不少妖精承她的情。”


    而谛听大人大约又是另外的情况。


    酆都当年也受了北域的侵扰。明王竭尽全力，但到底还是失去了重要的下属。对于谛听大人而言，北域同样夺走了他重要的人。


    “……所以你们不喜欢北域的妖精？”山轮怯生生地问。


    相对于天章，他是真的年轻，说起话来也带着点天真无垢的意味。


    天章忍不住笑起来。


    “我不会讨厌你的。”他说，“会馆既然接纳了你，那就不会有问题。只不过……真稀奇呀，你竟然和北域还有些关联。”


    “我是小时候被师父收养的。”山轮说，“他说他在到处走走，看看一位……嗯‘圣女’以前看过的风景。不过教了我几年之后又说他不应该教我，我不适合北域，他也不会带我回去……”


    他说着，神情就有些低落下去。对于妖精而言，师门就是家庭，可他的师父最后毫不留情地丢下他，还让他发誓永远都不许去北域。


    他稀里糊涂地被抛下，不知道该去哪。会馆是故事里可怕的反派势力，妖精如今独自生存也大抵艰难，最后稀里糊涂地就混进人类之中，慢慢地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没想到最后还是加入了会馆。


    天章摸了摸他的脑袋。


    “现在会馆是你的家了。不用想太多，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就好。”


    山轮仰起头，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透露出一点单纯的信赖。


    “嗯。”他说，“我现在知道了。会馆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然后他歪过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喜欢这里。我喜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