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看窦主教长了那么多的毛?

作品:《女帝,废材的我偏仰着头

    到了国子监,召大人根本不想让俩灯泡再盯梢。


    她借口说:“这是官家的地方,把我俩送进去,你们就门口待着去,要不这样,正阳门下那家卖陶器瓷器的,今天弄碎了人家,你俩回去捡些好看的给我买了带回来。”


    沈砚一个劲儿说“不用”。


    你懂什么呀。


    这是打发两个人滚得远远的。


    二人一走,看看这国子监,午后人来人往,来来去去,没有可能认识自己,召大人心情激动了。


    他伸出手来,“嗯”一声提醒,看沈砚迟钝,主动把沈砚的指头勾上,牵上手了。


    抖抖大袖子。


    这一罩,应该谁也看不见两个大男人在手牵着手。


    而且很多学子们,因为足够年轻,还没意识到不妥,有时候一起外出,也有人手牵着手……


    召大人是这么想的,但一把手交给心爱的人手里握住,就马上来了感觉,浑身酥软,不自觉侧目,变得含情脉脉,说话时也多了点儿嘤嘤嗡嗡。


    他就想拉着沈砚找个无人的角落。


    结果这大白天,国子监什么地方都有,就是没有无人的角落。


    她扯拽沈砚一会儿,因为漫无目,反而被沈砚带去典籍库读书了。


    召大人一坐下就身心焦虑。


    我在哪读书不行?


    我好不容易有时间,想过只有我俩的时光,让你陪陪我,你带我到这儿,你自己捧本书读书了。


    他不动声色揶揄说:“沈铁柱,你不会想完成你爹遗愿,从武向文转变,参加科考呀,不打算袭爵了?”


    沈砚应付说:“嗯。能科考谁去袭爵,傻子才去呢。”


    召大人着急了:“真让你去科考,你考得了?天下才智之士云集,你有把握高中进士?莫说进士,便是个秀才功名,你也未必就能到手!


    “休要再埋头啃那些书本了,说你呢!不骗你,考个秀才对你来说真的很悬?还真当自己笔下那几篇八股文文采斐然呀?依我看,你章法、程式样样俱全,真才实学也有一点儿,就是无文采!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你就不是个读书人,你没有读书人那种雕琢文章,遣词用句的习惯,你能像贾岛一样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流泪不?你不能。


    “还有写字,一写字就飞了,勾画太快,书迹过草,就你这般水准,妄图在科考路上闯出一番名堂?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回忆一下沈砚的八股文,贬低得有点过了。


    弄不好沈砚一赌气,还真能考个秀才,他于是强调:“就算你考个秀才,胜你袭爵吗?等过几年袭了爵,我给你活动一下,最起码也是五军都督府佥事,跟你表哥比,咱们后来居上。不比你天天到这儿来读书,惦记着科考要轻松吗?走嘛……”


    走哪去?


    没办法。沈砚被他拽起来,就跟着他在国子监闲逛。


    召大人在等别人都去上课,到时候校园里没了人,两个人寻个湖光美景坐卧,冷是冷点,冷的是沈铁柱,只需要沈铁柱胳膊一包,就温暖了,两人就可以静谧地呆一下午。


    然而巧得很,出来遇到杜叙了。


    杜叙跑得飞快,告诉沈砚说:“窦先生来了,沈砚,你不是到处去找窦主教,要听他讲万国坤舆?他来讲经堂了。”


    沈砚喜出望外,拉着召先生就跑,发现他坠后面拉不动,就告诉他:“你想知道倭寇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那么难灭,你就要了解万国坤舆……”


    召大人绷着脸拽住他:“宫中有原图。”


    沈砚着急说:“那不是图的事情,光有图你依然不懂,我们跟西方人习性不一样,物产不一样,船也不一样,上一次我听过了,但所知不多,这一次我还想听一回,顺便向他了解一些问题,赶紧的好不好?”


    召大人赌气说:“不好。”


    沈砚耐心道:“为了倭寇好吗?”


    召大人说:“你听西洋人一场群聚听经,就能解决倭寇问题?要不我哪天把窦先生给你请去,一对一授课?给你讲几十场,看看你能替我,不,替朝廷灭倭寇不?”


    沈砚愣了一下。


    他试探道:“窦主教讲课时提到过【几何原本】,你那儿有没有?”


    召大人愣了一下说:“没听说过。”


    沈砚说:“赶紧走。你再磨叽,我抱着你去了,真的,听窦主教讲课,对我们了解倭寇特别重要,我不骗你。”


    召大人只好下台阶说:“如果你骗我,我打死你。”


    匆匆赶去。


    里面已经开讲了,明伦堂内檀香袅袅,与往日不同的是,阶下监生都在窃窃私语。


    儒家方正来此讲课,大家是不敢这么不严肃的,但西方人窦驴利不一样,他们好奇是好奇,特别好奇 —— 但都是当听杂谈了,和科考没有任何关系。


    窦主教是个高鼻深目的 “西儒”,为了能让东方士大夫接受他,他身着儒衫,袖口却隐约露出十字架银链,他一开口还带着些许生硬的京腔和结构混乱的句子。


    在一片哄笑声中,他已经开讲了:“应你们李学士的邀请,我又来了。


    “我知道,我到这里来讲学,大家是看个洋玩意,我要讲的东西并没有多少人重视,就像我之前讲,地球是个圆的,中国只是在地球的中央,但地球之大,远超中国所知,有多少学子是相信的?你们告诉我。


    “现在这个时期,在我们西方,已经展开了对世界的探索,这就是我为什么能来到中国。


    “今天我带来的内容虽然不是地舆,但我欢迎大家向我提问,有没有上一次听我讲,这次还在的学子在讲堂?”


    沈砚满脸激动,举手请求,但窦主教点了一个近处的学生,那个监生起身说:“窦先生。我想知道的是,如果地球是圆的,我们人在一个鸡蛋上,是不是有人朝上,有人朝下,总有人会往下掉?”


    窦主教瞠目结舌,但他生生回答出来了:“地球为圆球,地心乃宇宙之中。人立于地,如水滴附于瓜,自然向中,不向旁落。”


    讲堂内,各个台阶上坐着的人哄一下就乱了,相互讨论,说什么的都有。


    沈砚着急,为了提问,换了几个方向,把召大人的手都丢了不管,召大人气得咬牙切齿。


    终于,窦主教看到他了,主动请他说:“这位学子。”


    沈砚激动不已:”我问题有点多,先生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窦主教睁睁眼,对他有印象:“是你。沈。上一次你就听得很认真,我也觉得你会有很多的问题,好的,你问吧。”


    沈砚说:“我听过先生两讲,第一次记得先生说,您是佛郎机人,第二次听您说,您是意大里亚,请问你是哪里的人?”


    窦主教笑着说:“佛郎机是泛指,意思我很难跟贵国人说得明白,大家都还没看懂万国坤舆,如果看懂了就会明白,事实上我是意大里亚人。”


    沈砚说:“我们南方,在倭乱中见到过红毛,不好意思,先生,没有不尊重的意思,他们都这么叫这些人,那些红毛鬼和您一个国家吗?”


    窦主教说:“如果从教皇教廷的角度,或许是的,如果从封建上讲,当然不是的。我们佛郎机,又叫泛大西洋,我们的政体和你们不同,我一时半会儿讲不明白,我现在有了教堂,沈,你有空了可以去坐坐,你是个好学的学生,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打开中西方的道路。”


    他又说:“你们所说的红毛,红毛番,应该是指和兰,当然你们分不清,或许也有蒲萄牙和大吕宋,哦,大吕宋又叫以西把尼亚,因为你们国人把他们看成吕宋的宗主国,就叫他们大吕宋。这是最有可能在你们南方见到的西方人,以我的了解,英圭黎和佛兰西人会少。”


    什么意思?


    英圭黎和佛兰西人会少?


    是不是说还有两个国家,但他们的人到我们国家附近的人少?


    我看万国坤舆上有很多国家,为什么他单独提这两个,是因为这两个国家都是大国吗?


    沈砚又提问:“先生,我还想知道的是,他们是怎么来到中国的,哦,我的意思是,他们正在大量航海,出现在地球各个位置吗?这是为什么?还有,他们有那么多的海船吗?海船要求很高,他们那么多的船和我们三宝太监的船一样吗?”


    窦主教说:“我尽量简短地回答你,你可以去我的教堂,沈,他们是怎么来的中国,当然是坐船,你说得很对,他们开始航海,涌现很多的航海家,出现在地球上的各个位置,这在西方,有个词语叫冒险,这些冒险家会因为各种原因出海,像我是为了传教,像有的人,是为了钱,或者通过贸易,或者通过掠夺,是的,他们有好人有坏人,已经拥有了很多、很多的船,之前也有士大夫问我,和你们的船有什么区别,我只能说,区别太大了,海洋中航行的船,很少有福船,沙船和平底的漕船……帆也不一样,我们的帆是多桅帆,通常是主桅横帆加首尾三角帆,结构非常复杂,能通过调节桅和帆让风推着船不停歇前进。”


    他结束道:“我今天跟大家讲的内容,其实跟桅帆结构这个问题相关,这就是我们西方器物的巧妙。器物之巧源自于对物理的穷究,所以我们不但诞生了复杂的船帆,还出现了齿轮传动,它能让自鸣钟摆动,还有杠杆,还有滑轮,能够降低辛苦的劳动……而这一切的一切,跟儒家格物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相互补充。”


    他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听众却越来越少。


    很多人都是听个热闹。


    他们急于科考,怕浪费时间,会试都是放在春上。


    召大人很快发现大量学生退场了。


    他还不断听到有人说:“这洋鬼子话都说不好,还要给我们讲课,听个新鲜就行了,我们未央大典里什么没有?都有。而且他们都还没开化呢,你看窦主教长了那么多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