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算待自己很好，但此刻看着她清冷的灵堂。


    王安棋的第一想法不是上去磕头尽孝，而是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死。


    他甚至有些怨恨那个默默为他付出的女人，心里想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她。


    面上却只能装出一副悲痛不已的神色，举人的功名让他们一家人能够温饱度日。


    他在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再好好准备三年，争取拿个更好的名次，仕途也好走一些。


    这才让他冷静下来，将手里的黄纸分开，一张一张的丢入火盆里面燃烧。


    王家姑姑过来连香都懒得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怎么就挑了这个时候去死，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见不得咱们老王家出个出息的人物。”


    她丈夫在旁边用手肘拐了她一下，“少说两句吧，这是个意外，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说几句怎么啦？这个姓陈的就是克我家。


    以前我家多风光啊，她嫁过来后就成了什么样子，都是她的错。


    死得好啊，死得好，没了她，我兄长就能够振作起来，安棋将来也能考个好名次。”


    王姑姑的声音可一点都没收敛，左右邻居都能听到的那种。


    而身为死者陈云的亲儿女，他们就任由姑姑这样谩骂自己的母亲。


    好似她们母亲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陈氏可没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王父喝的醉醺醺的，一点都没有为自己刚刚逝去的妻子伤心的样子。


    “妹妹妹夫，你们来了……快，快进屋里来坐。”


    王姑父看着那副薄棺材，总觉得后背凉凉的，对王家人的凉薄有了新的认知。


    陈氏下葬后，王安棋一心都在学习上，早上五更天就开始起来背书，晚上点着油灯继续学。


    王安安因为母亲的离世，家里所有的家务活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那时候才有几分真切的伤心，每日要操心家里两个男人的吃喝。


    洗衣扫地买菜做饭……没有一刻停歇的时候，常常一天下来连腰都直不起。


    ……


    “我马上就要走了。”


    “嗯。”


    “你就嗯啊，就这个反应啊？”


    顾云舟全然就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毫无平时的端方持重。


    秦酒那双含笑的美眸注视着他，顾云舟心里的那点小郁闷就全没了。


    “那要我做什么？”


    “这还用教了吗？


    只要想到要离开你这么远，还没分开我就感觉好难受了，哎哎哎，你笑什么啊？”


    “只是没想到外人传言威风凛凛的镇国公大人会这么的孩子气。”


    “我在你面前干嘛还要板着一张脸，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自然……”


    顾云舟满脸都写满了期待，秦酒都不忍心在逗他。


    “是会想念的。”


    “我也是，还没走就想得不行。”


    秦酒羞涩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油嘴滑舌，也不怕让外人听了去。”


    “小酒儿，齐修远有个荷包……”


    顾云舟给秦酒讲了齐修远和他未婚妻的故事，中心思想就是你也得给我绣一个。


    “真是个呆子，我若不擅刺绣该怎么办？”


    “那便直接缝一个样式，不用绣花也行，我就想能够戴上你做的东西。


    到时候也向他们好好说道说道，我也是有未婚妻疼的人。”


    “行，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样式？时间还来得及。”


    “就绣海棠吧。”


    秦酒喜欢海棠花。


    秦酒还以为他喜欢自己身上带的那个荷包，手轻轻的抚上。


    “这个荷包是知秋绣的，你喜欢这个花样的花，回去我就让她找出来，我照着给你绣一个。”


    顾云舟笑得像不值钱的二傻子，两人戴着一模一样的荷包，大家看了就知道他们是一对。


    “就这么开心吗？”


    “嗯，开心。


    望岳楼新挖了一个江南厨子，我带你过去尝尝好不好？”


    “算作我绣荷包的报答吗？”


    “哪能啊，报答待会儿我再让人送去将军府。”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的走着顾云舟就雀跃到恨不得飞起。


    今日街上的人有些多，望岳楼又是本地最火的酒楼，加上正值中午，往那边去的人很多。


    顾云舟的手时不时会擦过秦酒秦酒衣袖，仅仅是布料而已，他整个人却有些晕乎乎的。


    秦酒走在前面，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放到鼻尖轻嗅，反应过来后整张脸都爆红。


    这是什么白痴行为啊，要是被小酒发现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顾云舟快走几步追上秦酒。


    边城这边很多家庭是女子当家作主，因为男子大部分都入军营抵御外族人。


    男人牺牲后就只能女人自己顶上，所以这边的女性都比较泼辣，相对地位也不像京城那边低。


    女子出来做生意养家糊口是很常见的现象，官家小姐们抛头露面也不会被指责。


    未婚夫妻大街上牵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你怎么走这么慢，就你这体格不至于被人挤走吧。”


    秦酒说话的同时手就拉上了顾云舟的手腕，灵活的带着他穿过人群到达酒楼门口。


    看他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秦酒放下他的手，直接进入大堂问小二还有没有包间。


    顾云舟以为她生气了，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像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一样。


    等进入包厢才开口：“小酒儿，你生气了吗？我刚才那样子不是给你摆脸色，我就是……就是……”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唐突了……”


    “不是……”


    顾云舟不管不顾的先握住她的双手，“你没有唐突，我恨不得你对我更唐突一点……


    不是，你能懂我的意思不？”


    他那双大眼睛真诚的看着秦酒，秦酒噗嗤一声就笑了，倾身就在他的脸颊边落下一吻。


    很轻，温热的触感只有一瞬就撤离，顾云舟却沉迷在那甜蜜中久久回不过神。


    他认识的秦酒是含蓄的，腼腆的，他没想到她会主动亲自己，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小酒儿，等我娶你。”


    “我们本就是未婚夫妻。


    这样的唐突够吗？”


    “明显是不够的。”


    顾云舟从秦酒的对面移到她的旁边，桌下紧紧地握住秦酒的柔荑不容她挣脱。


    “好想时间能再快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