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青春
作品:《夜雾与雪松》 后来呢?
后来的事周覆叙述不完整了。
由夏到冬,他都陷落在一种昏聩而怅惘的情绪里。
他记得他追到江城去,在程家的街口从早站到晚,也没看见她出来。
陈霖去问情况,回来告诉他说:“哥,程院长一家子去岛上了,说是庆祝女儿毕业。”
周覆抽烟抽得很急,咳嗽不断。
他点了个头,表示知道了。
陈霖揣度着他的神色,知道了又不动步子,是什么意思?
他笑嘻嘻地说:“那我们就先走吧,让我好好孝敬孝敬你,谁知道他们回不回来?”
“程家的房子卖了吗?”周覆哑着嗓子问。
陈霖摇头:“那不可能吧,他们家唯一值钱的,就这栋老房子了,最难的时候都没卖,现在更不会卖。估价虽然高,但也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
他市侩犀利地说了一堆,周覆就听见了第一句。
周覆耐着性子说:“那就一定会回来,我在这里等她。”
“......行吧。”陈霖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能问一句,她是你......”
姘头两个字他不敢讲,怕挨骂。
“女朋友。”周覆还算稳得住,仍语气平淡地说明,“在她那里,可能是前女友了。”
“前......”陈霖结巴了一下,更惊讶了。
他猛地回头去瞧那幢小洋房。
看不出啊,程家这个小姑娘蛮厉害的,把周覆给甩了,还能让他心甘情愿站在这儿。
过去不知道是谁,看她有几分姿色,总想把她约出来,她一次都没应过。
到今天,陈霖对她的疑惑又加深了几分,还是个狠角色。
程家人是晚上回来的。
车开过街角时,程江雪歪在妈妈身上睡着了,没看窗外。
但开车的程江阳瞥见了周覆。
比起上次来江城,他瘦了一点,靠在车边,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些,形容憔悴,像受了什么打击。
他又抬起头,去看后视镜里的妹妹。
这两天他就觉得怪,那种怪是非常浅显的。
程江雪努力想表现得正常,连给爸妈拍照,吃一碗沙茶面都要配上很多台词,声音亮得像他手中刚开的汽水,气泡滋滋地往上冒。
但这种行为本身就很不正常。
一毕业就分手了,是吗?
是这个看起来温良谦和的男人伤了她的心?
到家后,程江雪就被妈妈叫到房间。
“小囡,跟妈妈讲实话。”江枝意坐在她的椅子上,转过来问,“为什么选择回来读研?不要骗我。”
强撑的笑容从程江雪脸上倏地褪去了,她忽然静默下来。
她的手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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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慢慢地扶着床坐下。
等了半天,才听见她开口:“妈妈,我只是想换个环境。
“什么环境?江枝意担心地问,“没有小周的环境?
她早知道妈妈清楚,但亲口听她说出小周的时候,还是眼皮一跳。
程江雪迟疑地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哦,分手了,为什么?江枝意仿佛预料到了,并不意外。
程江雪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情感预期不同吧,他对他的未来,还没做好准备。
江枝意没那么多新概念,思想上还是当年那一套。
她气得不行:“那他为什么要谈恋爱?谈完了才知道没准备?
“妈妈。程江雪上去拉了拉她,“其实刚确定关系的时候,谁都是没有计划的,也不知道
这段感情会走到什么地步,他不是个特例。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可以说,除了绝口不谈结婚,他是个很好的男朋友。
怕妈妈光火,她又摇着她的手补充了句:“每个人因为经历不同,对世界的见解不同,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嘛,我们要尊重他们。
这要是别人,江枝意一千个、一万个尊重。
但谈恋爱是有成本损失的,发生在女儿这里就不行。
江枝意放在膝上的手屈起来,指尖刮在抽纱补花的罩子上。
她别过头看窗外:“妈妈不是一定要你结婚,婚姻被广泛视为一种最高形式的、制度化的承诺,是要求双方在法律、经济和长期责任上履行义务的。呵,他们周家人就不具备这种能力,都一路货色。
“周家人,还有谁啊?程江雪听得很认真。
江枝意缓了缓,又转回脸去看女儿:“没谁,分手了好,你刚毕业,人生路还长,先专心读研,别的事不想了。
“嗯,我就这么打算的。程江雪说。
江枝意摸了摸女儿的发尾,点头:“好小囡,难受就跟妈妈讲,我陪你说话。
程江雪擦着轻微的鼻音嗯了句。
走到门口,她又放心不下地回头:“小囡,你见过他父母吗?有没有被刁难?
“没有。程江雪摇头,“哪到得了那一步呢。
“早点休息。
妈妈刚走,程江阳又出现在她房里。
“哥。程江雪正在拆发箍,“怎么了?
程江阳脸色不是很好,仿佛在挣扎些什么。
过了几秒,他还是告诉妹妹:“有人在楼下等你,你看要不要出去见一面,跟他说清楚。
“谁啊?
“你男朋友。
噗的一声,发箍在她手背上弹了下。
程江雪把手拿下来,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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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放到嘴边呼了呼:“你.....你认识他?”
天她还以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怎么家里每个人都知道?
“认识不起但我远远看过他。”程江阳说。
程江雪的指甲掐进掌心:“是要说清楚的。”
“我陪你一起去。”
程江雪悄悄笑了:“不用哥没问题的。”
周覆对她而言是很危险但不是这种人身安全上的危险。
二楼走廊幽暗壁上挂着幅徐悲鸿的奔马
真迹被程秋塘拿出去卖了撑着家里过了一段很难的日子。
他又不愿被奶奶知道弄了幅赝品挂在原处免得空出这么一块老人家看了伤心。
程江雪推门出去院内栀子开得正浓沉重地往她肺里压。
这大团的香味一路追着她到街边。
路口的灯光黄得发腻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严实地罩住了车边的人。
晚风吹动枝叶程江雪不动声色地看他。
他袖口卷了上去皮肤底下蜿蜒着凸起的青筋是常年健身的杰作。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似乎不大好眼底下两弯青晕。
周覆靠在车边大概是站得久了脊背微微地佝了些筋骨像被抽空了只剩一副硬挺着的躯壳。
看到她出来周覆又重新站直了。
他抬起眼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马路雾茫茫地望过来像一条在雨里淋了很久的小狗。
周覆几步就走过去。
太久没说话嗓子被烟熏哑了:“般般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了?”
他还像从前一样笑好似无事发生。
程江雪仰视着他:“嗯以后我都不会接了。”
判决书都递了过来周覆还抱有一丝侥幸:“都不会接的意思是......”
“分手。”程江雪喉头绷得很紧“我们分手不用再见了。”
周覆不可置信地低头哧了一下:“赌这么大气。我跟你解释项链的事情汪荟如的那条是我妈妈给她的她们两个做事很......上不了台面项链我会要回来随你扔了也好磨成粉去栽花也好都不要紧别说这两个字好吗?”
“你到现在还以为是项链的问题?”程江雪也笑。
周覆看着她笑但是太冷了像冬天升起来的日光照不暖任何人。
他点头像早已思考了很多遍:“不止这一个问题还有这两年我说过的做过的......”
“对。”程江雪打断并接过他的话“你这种只享受情感的支持和陪伴却在承诺上大打折扣的作派都让我非常失望。我不高兴我男朋友只会理智地分析利弊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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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做一切正确,哪怕是有碍于感情的事。
周覆说:“比如鼓励你去留学,也不反对你回江城,对吗?
程江雪没有肯定,只是复述了遍他的话,“你说过,缘分尽了就要下车的。那现在我通知你,我们这趟车,到终点站了。
周覆被气笑,无奈又干涩地抿抿唇后,高声道:“我说那句话,是希望你以自己的学业为重,可以毫无负担地去英国深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可我那么爱你,怎么能不考虑你的感受!程江雪也喊了回去,仪态尽失。
她悲哀地想,这是他们双方第一次情绪失控,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周覆听见这一句,眼圈一热,跌撞着朝她走了两步。
街灯闪了两下,程江雪坚定地往后挪,鞋跟磕在路面上。
她委屈地擦了擦泪:“可事实就是,只有我在迁就你,牵挂你,而你认为这是障碍,是弱者的感性,是完全不必要的。你这么辨得清利弊,认得清时势,我怎么能够有信心,将来在人生大事上,我不会是被你舍掉的那一个,何况我们的家世比较起来,实在悬殊。
所以她才会问,你也是前程要紧,对吗?
该死,当时他竟然漏掉了这一题。
周覆的语气也软下来:“般般,你听我说,我和你不一......
“对不起,我就是这么庸俗,这么肤浅。程江雪又抬起下巴,脸上泪痕未干,“谈恋爱也不是为了听道理,我就希望我的男朋友和我一样,毫无保留、毫无原则地偏爱我,离不开我。
梧桐树哗哗地响,周覆听得发慌。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这风声一点点飘远了,抓都抓不住。
天知道他有多爱她,多离不开她。
周覆伸出手,上前去给她擦泪。
“不用了。
她抽泣着,踩着一地的落叶,小跑着回了家。
周覆站在路边,街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的身形稳不住,被拉长的影子也晃悠了几下,像个要快散开的魂。
在自认为无限接近于幸福的时刻,又被一脚踹进深渊。
那之后,周覆像落下了病根。
没来由地就会觉得心口紧,头上疼得冒汗。
他仍旧去上班,坐在那张红木桌边,钢笔在记录本上划着,墨水常晕开一片。
茶泡好了没人喝,一点点地冷下去,茶叶沉沉地坠在杯底。
同事和他说话,他嘴角偶尔牵起一丝笑,转头就消失。
公寓的沙发上还搭着她一件针织外套,程江雪忘拿走了。
周覆不敢收,也不敢碰,由着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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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落灰,像他的心事。
夜里睡不着,从床上起来,他就坐在客厅那把藤椅上,唱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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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着,不知道放的是昆曲还是越剧,咿咿呀呀,也听不明在唱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能迷糊地睡一会儿。
梦中眉头紧蹙,仿佛还在跟谁苦苦分辨。
但程江雪不会再跟他争了。
没等到他登门,汪荟如就识相地还了项链回来。
周覆去家里取东西,下楼时看见她,眼神冷得吓人,像不认识她。
“周覆。方素缃叫住他,“你至少打个招呼。
周覆这才停下,手扶着栏杆说:“来就是告诉你,我的东西都拿走了,以后不用叫我回家。
“你别怪伯母了。汪荟如捧着项链走过来,“是我喜欢,求着伯母给我拿的,和她没关系。
周覆讥讽地勾勾唇,伸手接了盒子,打开,毫无预兆地大力扯断。
滚圆的珍珠一粒一粒地迸开,跳到台阶上,落到地毯旁。
这段恋爱就这么草草收了场,像屏风上褪了颜色的绣像。
顾季桐回了美国,郑云州去苏黎世读博,再没人提起。
-
周覆站在宿舍门外,看地上的树影摇啊摇,
猛一抬头,才发现月亮升到了半空。
很晚了,他伸手摸了摸脸。
这一巴掌,程江雪下了不轻的力气,打得现在仍发麻。
撤下来时,他两根指头捻了捻,凑到鼻尖一闻,似乎还残留掌心的香气。
周覆转了个身,发现墙角匿了一道人影。
“谁在那儿?周覆眯起眼,扬声问。
左倩从后面走出来,笑得一看就知道有鬼。
“周委员,是我。
“什么事?
还真有点忘了,左倩想了一阵:“噢,明天上午我要请个假,黎**说,让跟带班领导讲一句。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
就知道他不会细问,镇上的班组成员里,周覆最通情达理。
念及刚才挨了打,左倩关心地问:“周委员,你十一都没回过家啊?
“事情多,明天还要去看看光伏发电。周覆淡淡地说。
左倩哦了声:“程老师好像也没走。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覆严肃敏锐地看着她,“你还有事?
“没了,没了。左倩笑得嘴角都飞起来,“我去休息,你也早点睡。
“好。
想了这么多事,心绪像沸水一样翻腾了一晚上,周覆也累了。
他拿衣服去洗澡,洗完出来,坐了没几分钟,心里不上不下的,又去敲程江雪的门。
“谁呀?
她也还没睡,躺在床上翻一本中学生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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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覆站在门口:“我。”
他怎么还会来的?
程江雪惊得直接坐起来。
她抬手打他一巴掌,是实在被逼得狠了,气不过了。
自己手心也震得发木,回来以后都缓了好久,像有无数针在刺她。
程江雪趿着鞋,下地去开门。
“干什么?”她扶着门框,也不请他进来,低声问,“都这么晚了。”
周覆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你手疼不疼,伸出来。”
他没病吧,程江雪心里更诧异。
从前还要点脸面,现在好了,连挨打都能当献宝。
月光明晃晃的,他新换的白T很紧,剃过的下巴泛着青,脸上几道鲜艳指痕,像故意潦倒给她看的。
程江雪把手摊开,无奈又好气地说:“不疼。”
“还不疼?”周覆抢过来,手托在她的手掌底下,“瞧瞧,都红了。”
程江雪也低头去看:“哪儿红了,它本来就是红的。”
“还是抹点药,我这儿有薄荷膏,省得明天写不了字。”周覆自说自话地走了进来,“你说你也是,不会用左手打。”
真够赖的。
程江雪关上门,气得回他一句:“那你就不能不亲......”
说不下去了,没他那么不要脸。
“那哪儿忍得住哇。”周覆靠在了桌边,拧开绿色的盒盖,“拿手过来,我给你搽上。”
程江雪才不用他,自己伸出指头,挖了一点,均匀地抹在掌心。
“好了。”她抬起手给他看,“你可以走了。”
“你也帮我抹点药。”周覆冷不丁又放一箭,提了个更无理的要求,“我明天还要值班,就这样去不行吧。”
程江雪即刻反驳:“你自己不会弄啊?”
“没镜子,弄不到位置。”周覆说。
程江雪认命地把药膏夺过来。
她扶着他的下巴:“转过去一点,看不清。”
周覆照办,侧着脖子问:“这样可以吗?”
“刚才在门口和谁说话?”程江雪沿着指痕给他抹。
周覆说:“左倩,她要请假。”
“你就顶着这张脸给她批了假?”
“没事儿,天黑,看不清的。”
“谁关心了,看清了就看清了,又不是我丢人。”
程江雪一边说,用力在他脸上来回刮了几道。
周覆“嘶”地吸了一口气,嘴角反倒弯得更明显了。
那笑让她晃了个神,他哪里是来上药的,明明就是来讨人疼。
像一个输光了本钱的赌徒,还想着把最后一块铜板押上去,去赌万分之一的翻盘可能。
程江雪不抹了,把药塞到他手里:“快点出去。”
“好,出去。”周覆懒洋洋地站起来,“你把门锁好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