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青春
作品:《夜雾与雪松》 小年夜这天,一场阴雨从清早落到了晚上。
程江雪坐在车里,看路灯一道接一道地滑过,路边的水滩倒映出万国建筑。
“怎么了,回家反倒还不高兴啊?程江阳笑着看了她一眼。
程江雪这才转过头,说:“没有,我不喜欢下雨。
“北边很少有雨吧?程江阳问。
她嗯了声:“但有很大的雪,要是顶着雪出趟门,眉毛鼻子都看不清。
程江阳笑说:“下雪你还出门,什么了不得的事。
又不是她,雪夜出门的人是周覆。
上周在香山过夜,她的生理期毫无预兆地提前到来。
程江雪本来靠在周覆身上看书,抬抬腿的间隙,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涌了出来。
室内供着暖,她只穿了条丝绸裙子,周覆的打扮也轻薄。
她荡在他腿上,两个人紧贴在一起,连他都感觉到了。
周覆放下书,蹭了下她的脸问:“几岁还尿裤子?
“不是。程江雪窘得脸通红,“我来例假了。
她赶紧跑去浴室清理,坐在马桶上看了一圈,都没找到她想要的。
程江雪细声细气地叫了两句:“周覆,周覆。
“来了。周覆放下书,靠在门边问她,“什么事?
“卫生棉,你这里有吗?程江雪问。
周覆抱着臂反问:“你认为呢?
他也没带任何异性回来过,哪来这种东西。
程江雪微笑:“亲爱的,麻烦你去帮我买一下,好吗?
“你开口了我能说不好吗?等着。
周覆只好重新穿上衣服,冒雪出了门。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一身黑色毛呢大衣混着风声进来,把店员的瞌睡惊醒了。
“你好,请问要点什么?店员问他。
周覆径自往货架前走,他大概知道在哪个位置。
店员跟上去,看着这个面容清俊的男人在对比了一番后,扯了五六包不同种类的卫生棉在怀里,走到前面结账。
周覆还没怎么样,她先脸红了。
那晚的雪下得很大,风卷着雪粒子,呼呼地往颈窝里钻。
他快步迈上积雪的台阶,进门时那副风霜迷眼的模样,笑得程江雪直捂肚子。
“般般?
程江雪半天才回神:“哥,你说什么?
“没事,快到家了。程江阳的手紧握着方向盘,“这么久没回家,你变化很大。
程江雪并不觉得:“有吗?我和以前一样啊。
很不一样,连细长的眉梢都添了几分柔曼。
去机场接她的时候,她穿着米色的薄绒大衣,额前蓬松的刘海长长了,被拨到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两边,露出整张白皙明丽的脸,跳起来朝他挥手的时候,亮眼得像山顶的流光。
“好,一样。”程江阳向来不和她争,“你说一样就一样。”
程江雪说:“奶奶身体好不好?”
“好,就是脾气差,老小孩嘛,要人让着她。”程江阳停顿了一下,“你都不问你哥最近怎么样啊?”
程江雪凑过去打量他:“看你开这车,这身衣服,我就知道你差不了,公司挺挣钱的吧?”
“第一年的盈利还不错。”程江阳笑着说。
程江雪摊开手,递到他面前:“那我要红包。”
“给,回家给。”
细白的手就这么伸过来,看着冰冰凉。
程江阳想把它握住,忍了忍,又说:“手放口袋里。”
程江雪直接去掏他的兜:“我放程老板的口袋里,看能不能抓把钱出来。”
程江阳开着车,偏头笑起来。
钱没抓到,被她勾出一张名片。
白媖。
应该是位女士的名字吧。
“嗯,香水味还很浓哦,loewe的奇迹天光。”程江雪又放到鼻尖下嗅了嗅,打趣说,“闻起来像是个温柔大姐姐呢。”
程江阳却说:“扔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递过来的。”
程江雪没丢掉,而是放在了中控台上:“以后用得着的呀,当个朋友处着也好。”
“生意上的关系罢了,没必要发展得那么深。”程江阳说。
她点头,别的也不好再干涉了。
家里有个事事过问的程秋塘就够烦的。
下车后,程江阳撑把伞来给她开门。
院门是敞开着的,街边的冷风打着旋儿过来,吹得院子里的树叶呜呜响。
门楣上是新换的斗方春联,墨迹在黑夜里瞧不真切,仿佛是老程的手笔。
只看见一张大红洒金纸,被墙灯照得暖洋洋的。
到了屋檐下,程江雪拍了拍身上的雨珠。
将近一年没回家,她的目光转了一圈。
程家院墙不高,爬着些过了季的老枯藤,黄叶下显着疏朗的筋骨。
墙角那株腊梅正当时,满树蜜黄色的骨朵儿,暗香一阵一阵。
只有妈妈的栀子金贵,一到冬天,程院长就全围了起来,不让它们受一点冻。
“走吧。”程江阳催她进去。
程江雪进了门,一迭声地称呼人:“妈妈,奶奶,爸爸,我回来了。”
“回来了。”江枝意放下书走过来,接了她的外套,“先去洗手,坐过来喝杯热茶。”
程江阳也跟着点头:“妈。”
“哎,从机场开过来挺累的吧,快进来。”江枝意笑着拍了下他的肩,“就等你们两个了,奶奶一直在问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怎么还不来。”
程江阳说:“好我去看奶奶。”
洗完手出来程江雪伶伶俐俐地挤进了厨房。
阿姨还挥着铲子烧菜锅里油滋滋的。
程秋塘的白衬衫外加了件藏青羊绒背心弓着腰在调蘸料。
“好香啊。”程江雪走过去拿起一只剪开的蟹往里一抹再送进嘴里满口软糯鲜甜的蟹膏。
程秋塘放下醋:“一来就吃上了
程江雪举着蟹说:“再调过一碗嘛心眼里只有你太太啊女儿才刚回来。”
“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过年都不着家了也不知道被什么拦住了脚!”程秋塘说。
爸爸是无意但程江雪心里有鬼她又放下吃的虔心请教:“爸你是怎么调的每次都那么香。”
说到这个程秋塘笑着跟她说:“北固山的香醋配本地小黄姜姜末切得茸茸的再撒上一层星星点点的白糖你妈妈最爱吃了。”
“学会了下次我也自己做。”程江雪说。
程秋塘抬起头看她:“不用学你想吃的话爸爸天天给你弄反正也大三了毕业你就回来读研到爸妈身边工作别再往外跑了。”
“你又安排好啦我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吗?
”程江雪气道。
程秋塘也高声:“你那都是稚嫩又错误的想法爸爸比你有经验。”
钟**被孙子搀扶下楼听见了这段冲突。
她用手棍敲了敲厨房的门:“大过年的别又吵起来了。”
“妈没吵我跟她说事情。”程秋塘解释说。
钟**瞪他一眼就走开自言自语道:“说什么事要这么激动?你管不了你老婆也管不了你女儿谁都管不了没有人肯听你的话!你爸在世的时候管教你就是交代一声现在真是变天了。”
程江雪听得好笑端着碟子问:“爷爷怎么交代你的?”
程秋塘把脸往外一撇:“出去吃饭过两天我再和你说。”
“哦。”
程江雪嘬了下手指满脸不高兴地走了。
“小囡你到这儿坐。”江枝意扶完了老人家又朝她招手。
程江雪看了一眼八仙桌青花瓷盘里码着十来只大闸蟹青壳白肚金毛丛生。
“怎么了在厨房又跟爸爸吵架啦?”江枝意把一盘油爆河虾换过来摆在了她面前。
程江雪嗯了声放轻音量:“烦死特了他说让我回来读研那我雅思那么高的分不是白考了呀。”
江枝意蹙眉:“没关系你继续准备出国的事妈妈来跟他讲。”
“谢谢妈妈。”
江枝意拍拍她的头:“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吃吧。”
她抬起下巴,又用铜钳夹了只团脐母蟹到儿子碗里:“阳阳吃这只,这一年瘦多了,让你回来住,我们还能照顾你,你也不肯。”
“我早出晚归的,怕影响妈妈休息,还是在外面住吧。”程江阳说。
程秋塘端着蘸料过来,坐下后,开了坛二十年陈的女儿红,酒液在玻璃盏里泛着暖光,满屋子都是醇厚的香气。
“我来吧,爸。”程江阳替下他,先给钟**斟了一杯,“奶奶也喝点。”
“好好好,奶奶一定喝。”钟**眉开眼笑。
程江阳又给父亲倒:“爸,今天我陪你多喝几杯。”
程秋塘点头:“你也不小了,早点让我喝上喜酒才是正事,听到没有?”
“我也来一杯。”程江雪把杯子递过去。
程江阳愣了一下,桌布跟着晃了晃:“你从来不喝酒的。”
京中那么多场筵席吃下来,她早就破戒了。
程江雪嗯了声:“人会变的嘛,而且它闻起来很醇,给我尝尝。”
“给她尝,吃醉了别哭啊。”程秋塘指了指女儿的杯子。
程江雪说:“别小看人了,我酒量好着呢。”
江枝意在一旁看她,嘴更利了,讲话时,眼波丰盈得像梅雨时节涨起的河水,左右流转。
还添了许多不自觉的小动作,俯身吃蟹前,总要用手指去捻鬓角,但那缕头发根本就不乱。
喝了酒,两颊绯红地和她爸爸说话,比屏风上的刺绣牡丹还鲜灵。
什么也不用问了,她和周家的儿子正经历一段缱绻时光。
这个阶段,不论旁人劝什么好话,都是听不进的,索性不说。
江枝意自己也这么过来,那时和母亲吵,和兄长吵,谁的意见都不予采纳。
可到头来,到头来......
什么也没留下,恨他恨到连相会的梦都做不成。
一顿饭快吃完时,程江雪眼皮耷拉着,嘴角还噙着笑,说头好晕。
“我就说你吧,喝什么酒。”江枝意扶了女儿,又让阿姨过来帮忙,“把她扶楼上去。”
程江阳放下杯子,站起来:“妈,还是我来吧。”
“好,我和阿姨也吃力。”江枝意点头。
程江阳接过妹妹,她袖口上的珍珠凉沁沁的,贴在他腕上。
冷透了,像他半夜做噩梦惊醒时,在枕头上摸到的泪痕。
混沌的梦里,程江雪缩在墙角,疯狂地拿书砸他,骂他是个宗桑,不许他过来。而他远远站着,胸口还带着吻过她的喘息,红着眼睛,动也不敢动。
二楼走廊暗沉沉的,尽头的窗户外透进些烟花的光,一明一灭,照在她的耳垂上。
程江阳半伏半抱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地引着她走,强迫自己把腰侧那只手握成拳,不去碰到她。
即便这样,他仍感觉底下那把腰比看上去的还要细,再用点力就要断了。
他把她安置在床上,程江雪忽然睁开眼:“哥,其实我没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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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完她就打了个酒嗝,先把自己逗笑了。
那笑声太清脆,像扔进瓷杯里的冰糖,砸得他心里发慌。
程江阳也笑:“知道,不想再听爸爸废话,但也难受吧?”
“有一点,你去给我倒杯水。”
“好。”
从妹妹房间出来,程江阳下了楼,悄然出门,站在暗影里点了支烟。
他烟瘾不重,偶尔被压得透不过气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
阿姨在厨房洗碗,口里哼着苏州小调,水龙头哗哗地响。
客厅温黄的灯光下,他的养父母坐在一起说话。
大概在讨论般般的事情,素来温婉的母亲表情凝重,程院长只有点头的份。
程江阳夹烟的手动了一下。
他不可以再这样,这件事对妈妈,尤其对刻板守旧的爸爸来说,是一场巨大的打击,足够冲毁眼前的一切。
他读了书,受过教育,做人做事,得凭良心。
远处又炸起烟花,程江阳在嘈杂声里掐灭了烟,转身上了车。
-
新年这一阵子,周覆都待在他爸妈身边,在各式场合周旋应酬。
上大学后,他就不怎么在家住了。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口冷冰冰的棺材。
周其纲位置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忙。
往年再怎么样,至少上午是清净的,现在不得了,一大早就有客登门。
周覆在餐厅吃早饭,阿姨给他盛了一碗汤:“用老山参吊了一晚上,你多喝点。”
“谢谢。”
他喝着汤,从对开的红木门里望出去。
周其纲正和客人说话,讲今年团拜会上的事,方素缃端着瓷杯挨在他身边,她不时配合地微笑,用勺子搅着燕窝,勺碰着杯壁,发出细小的叮咚声。
他慢悠悠地喝汤,眼睛盯着窗台边的水仙,无聊地数了数,拢共八支。
还没喝完,客人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这拨人,方素缃和周其纲又各自坐开。
方素缃问:“中午是老汪做东?”
周其纲揉了下鼻梁,疲惫地往后靠在沙发上,没回答。
方素缃也没作声,收拾好杯盏就走了。
周覆皱眉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有点儿想程江雪。
他要这么不耐烦,讲话睬也不睬,她的抱枕就飞过来了。
周覆从餐桌边站起来,上楼拿了证件,穿上大衣出门。
他走到门口,大声说了句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我晚上不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反正他们家的人都习惯了跟空气交流。
周覆开了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转。
好像从来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过得这么无聊。
他把车开进胡同,停在郑云州的茶楼前。
年还没过完,小安忙得脚不沾地,拎着茶壶到处跑。
周覆直接进了东边的暖阁。
推开门进去时,屋子里的暖气混着茶烟扑过来,他偏了偏头。
付裕安和郑云州对坐窗边,中间生了个红泥火炉,炉子上的砂壶噗噗冒白汽。
窗外的雪停了,光秃秃的槐树枝抖在风里。
周覆也没过去坐,半倚在一张罗汉榻上,拿手遮着眼闭光。
“怎么了这是?”付裕安放下茶,问了一声。
郑云州也瞥了眼,又继续擦他的紫砂壶:“还喘气儿吧他?”
付裕安认真地瞧了阵:“喘,胸口一息一鼓的。”
“那就行,别死我屋里就行。”
郑云州说完,又滔滔讲起这把壶的来头,从泥料到款式。
付裕安听得入迷,一时两人说笑起来,声音洪亮。
“我说。”周覆终于把手拿下来,“能不能来个人问我一句。”
“别呀周大主席。”郑云州说,“我们女朋友都没有的人,哪配和您说话。”
“研三了,早都卸任了,别叫主席。”周覆淡淡地说。
“那叫你什么?”
“叫爹。”
“滚出去。”
付裕安笑了两声:“行了,过来喝茶吧。”
周覆这才起身,坐在一碟桂花糕旁边,甜腻的香气直冲鼻腔。
“又提不起劲了?”付裕安睨着他说。
周覆点头:“倦怠,不知道要干什么,没意思。”
郑云州嗤了句:“程江雪在的时候,我们连你的影子都见不到,偶尔碰一次,就是撞到你搂着人在亲嘴,那会儿挺知道要干什么的。”
“还有这事儿。”付裕安也笑。
“吃得那叫一个响!那口水......”
郑云州的洁癖不允许他再说下去。
周覆没恼,也没说话,**该怎么答。
决定追程江雪的那一天,他想,这本该是一段轻松的经历,哪怕从你情我愿到相看两厌,就跟他彼此憎恨的父母一样。
他是个随缘,且从不强求任何的人,爱和恨都无须太过头。
但现在好像开始沉重了,重得他都有点受不住。
炉火“噼啪”爆了一声,窗上的水汽又厚了,外头的景致模糊成一片灰白,只有槐树的枯枝还印在窗格上。
周覆又喝了口茶,品不出什么好坏,一股子草木的苦气。
“走了。”他丢下杯子起身。
郑云州抬头:“猫一阵狗一阵的,又去哪儿啊?”
周覆说:“想媳妇儿了,那就去找媳妇儿呗。”
“赶紧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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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台风天,华南地区的宝宝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