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不省油的灯
作品:《青苹果年代》 王家的堂屋,光线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王宝珍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的纹路,眼神里藏着些难以言说的忧虑。
刘冰贵站在一旁,局促地搓着手,低着头,不敢直视王宝珍的眼睛。
“宝珍,我家的情况,可能比你之前听说的还复杂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
王宝珍抬起头,目光落在刘冰贵脸上,轻声说:“我也听旁人讲了些,你慢慢说,我听着。”
她的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暴雨砸在便利店的卷闸门上,刘冰贵攥着被银行退回的贷款合同,指节泛白。
玻璃柜台上,王宝珍正踮脚整理货架,褪色的碎花围裙下,露出一截因常年劳作布满疤痕的小腿。
她忽然转身,鬓角的碎发沾着饼干碎屑,眼睛却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阿贵,村里王婶说有批临期饼干便宜处理,咱们......”
“不做了。“合同拍在柜台上,震得记账本都跳起来。
刘冰贵瞥见妻子瞬间僵住的手,喉结滚动两下,“上次进的泡面还堆在仓库,再折腾连房租都......”
王宝珍没接话,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铁盒。
生了锈的锁扣“咔嗒“弹开时,硬币碰撞的声响混着雨水格外清晰。
“这是这月攒的,“她把沾着汗渍的纸币抚平,“隔壁五金店张老板说,他们有批积压的电筒......”
刘冰贵猛地攥住她的手,掌心的老茧磨得他眼眶发烫。
七年前在劳务市场初见,这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就是这样攥着打工钱,倔强地要承包工地食堂。
后来结婚时,她连件新嫁衣都没要,只把亡夫留下的银镯子熔了,打成两枚素圈戒指。
“咱们从头来过。”王宝珍反握住他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早已磨得看不出纹路,“你说过,再难的生意,只要两个人拧成一股绳......”
话音未落,货架突然摇晃,成箱的矿泉水轰然倒地。刘冰贵本能地将她护在怀里,额头却撞上货架铁栏。
“疼不疼?”王宝珍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他发红的额头。
便利店漏雨的顶棚突然裂开道缝,雨水正巧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某种隐秘的盟誓。
刘冰贵忽然笑出声,笑声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商场失意,婚姻得意。“他低头亲吻妻子发顶,“当年要不是厚着脸皮倒插门......”
“说什么呢!“王宝珍轻捶他胸口,转身去捡滚落的矿泉水瓶。
刘冰贵望着她弯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满地狼藉的便利店,比从前千万流水的办公室更像家。
暴雨仍在肆虐,却有束阳光不知从哪道缝隙钻进来,照亮她围裙上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细密温暖。
暮色渗进厨房的纱窗,在王宝珍揉面的案板上投下斑驳碎影。
刘冰贵攥着皱巴巴的纸巾,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她又在街坊面前说你是扫把星,说咱们家迟早被克光......”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揉面声突然停了。
王宝珍将面团重重摔在案板上,面粉扑簌簌扬起。
她摘下沾着面粉的围裙,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的补丁针脚细密如星子。
“喝口水消消气。”她往搪瓷缸里倒凉茶,水面漂着几片蔫了的薄荷叶,那是今早从墙角薅的。
刘冰贵盯着杯底沉着的茶叶梗,喉结滚动:“你不知道,她昨天还故意把馊水泼在咱们门槛上......”
话没说完,冰凉的瓷杯突然贴上他发烫的手背。
王宝珍歪头看着他,眼角笑出细纹:“你记不记得,刚租这屋子时,墙角全是蟑螂?“
“这跟......”
“咱们拿石灰堵洞,用开水烫,折腾半个月才清净。.”
“她忽然把面团拍成扁圆,”嫂子这性子,就像墙角的蟑螂。你越盯着,越觉得恶心。”
擀面杖碾过面团的声响里,她垂眸看着案板上延展的面皮,“你当初教儿子做数学题,错题本记得密密麻麻,怎么不记得那些日子,是谁每天半夜给你留盏灯?”
刘冰贵手指抚过杯壁的水珠,想起暴雨夜妻子冒雨收晾晒的货,想起她偷偷把儿子的新书包塞进行李箱,自己却用破布缝补挎包。
案板传来“咔咔”切菜声,王宝珍将韭菜段撒在面皮上,碎绿星星点点:“人活一世,总有些烂事像韭菜根,拔不干净的。”
她忽然转身,沾着面粉的指尖戳他眉心,“可咱们的好日子,是自己种出来的。”
窗外传来孩童笑闹,刘冰贵望着妻子发间新添的白发,喉咙发紧。
案板上的韭菜盒子排得整整齐齐,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皱纹,却让那双眼睛愈发清亮——就像初见时,劳务市场里攥着合同,眼里有光的模样。
刘冰贵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那大嫂,是个厉害角色,平日里就爱计较,家里的大小事都要插一手,还总觉得自己吃了亏。还有我弟媳,看着柔柔弱弱的,可心里的主意大着呢,和大嫂一碰面,就像火星撞地球,没个消停的时候。”
王宝珍微微皱眉,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未来和这两人相处的画面,她轻轻叹了口气,“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但既成了亲,咱就一起扛着。”说着,她起身,走到刘冰贵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结婚后的日子,比王宝珍预想的还要艰难。
没几天,家里就因为一些琐事起了争执。
大嫂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叫嚷:“这新来的倒好,一来就想占尽便宜,门儿都没有!”
弟媳也不甘示弱,尖着嗓子回应:“你别血口喷人,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王宝珍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看着这混乱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都陷入了掌心,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刘冰贵站在她身旁,满脸的窘迫与无奈,低声说:“宝珍,对不住,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王宝珍转头看向刘冰贵,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没事儿,咱慢慢想办法,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那笑容里,藏着的疲惫与担忧,怎么也掩饰不住。
晨光熹微,刘冰贵坐在王宝珍娘家院子里的旧木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却无心品尝,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与忧虑。
王宝珍轻轻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温柔地说:“冰贵,咱就听我的,住我娘家,离他们远些,日子能清静点。”
她的手轻轻搭在刘冰贵的胳膊上,试图传递温暖与力量。
刘冰贵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行,就听你的。只是我爹娘那边……”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愧疚。
“爹娘那边,咱定时回去看,又不是不孝顺。”王宝珍连忙说道,目光坚定地看着刘冰贵。
从那以后,刘冰贵和王宝珍在娘家安稳地过起了日子。
可父母健在,回家探望是免不了的。
每次回去,刘冰贵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刚进家门,大嫂尖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哟,这稀客可算来了,还以为你们在外面过得乐不思蜀,把这老家都忘了呢!”
刘冰贵紧了紧手中给父母买的礼物,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嫂,说啥呢,这不是回来看爹娘了嘛。”
弟媳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哼,买这么点东西,就想打发了?”
刘冰贵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关节都泛白了,他咬了咬牙,没有吭声。王宝珍连忙上前打圆场:“大嫂、弟媳,一点小心意,你们别嫌少。”
回到王宝珍娘家,刘冰贵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一脸懊恼:“每次回去都得受这气,真不想再回去了。”
王宝珍走过去,轻轻为他揉着肩膀,安慰道:“别往心里去,咱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别管他们。”
刘冰贵看着王宝珍,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对,咱过好自己的,哪怕吃点亏也无所谓。那些自私的人,和学历高低真没啥关系。”他紧紧握住王宝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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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仿佛握住了生活的希望。
冬日的暖阳轻柔地洒在院子里,刘冰贵坐在屋檐下的旧木椅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院角的柴堆上,眼神里藏着几分忧虑。
王宝珍从屋里出来,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的异样。
“冰贵,咋了?”王宝珍轻声问道,走到他身边,微微蹲下,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刘冰贵回过神来,忙挤出一丝笑容,“没啥,就是随便想想。”可那笑容里,明显带着一丝勉强。
王宝珍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在他身旁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却又坚定地说:“冰贵,我知道你心里在想啥,你担心我那俩儿子以后不赡养你。”
刘冰贵的身子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瞒我,我都懂。”王宝珍接着说,她的手轻轻覆上刘冰贵的手,“我想着,咱再生个孩子吧,这样你心里也能踏实些。”
刘冰贵猛地转过头,看着王宝珍,眼中满是惊讶与感动。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宝珍,你……你这是何苦呢,养孩子多辛苦啊。”
“不辛苦,只要你能安心,我都愿意。”王宝珍的眼神里满是真挚,紧紧盯着刘冰贵的眼睛。
刘冰贵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王宝珍的脸颊,手指微微颤抖,“宝珍,你对我太好了,我……我何德何能啊。”
说着,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傻话,咱们是一家人。”王宝珍轻轻靠在刘冰贵的肩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安心的笑容。
而刘冰贵,轻轻拥住王宝珍,像是拥住了全世界。
夜幕笼罩,屋里的灯光昏黄而柔和。
王宝珍坐在床边,神色有些凝重,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冰贵,我得跟你说件事,我前夫,他出车祸去世了,留下了两个孩子,还有……一些遗产。”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清晰地落在刘冰贵的耳中。
刘冰贵原本正随意翻着桌上的旧报纸,听到这话,动作猛地顿住,手中的报纸被攥出了褶皱。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王宝珍,眼中满是惊讶:“遗产?”
王宝珍轻轻点头,“对,他经商多年,攒下了不少。”
说着,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刘冰贵,“都在这了。”
刘冰贵接过文件袋,手微微颤抖,他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件,看着上面的数字,心脏猛地开始狂跳。
那些数字,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曾经破旧的家,为了几毛钱和小贩讨价还价的日子,那些贫穷带来的窘迫与无奈,都如潮水般涌来。
但很快,这些画面又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刘冰贵深吸一口气,将文件放回袋子,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决然:“宝珍,这些钱是意外之财,但我不会就这么停下。我穷怕了,更明白不能坐吃山空。”
他的手紧紧攥着文件袋,仿佛握住了命运的缰绳。
王宝珍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许:“我就知道你不会被这点钱迷了心智。”
刘冰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像是在对王宝珍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要让这些钱生钱,给你和孩子们更好的生活。”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此刻的他,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干劲。
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院子里,形成一片片光影。
刘冰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放着王宝珍前夫遗产的相关文件,纸张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文件,目光却有些放空,思绪飘回到了过去。
曾经,家里为了一点田产、几只家畜,兄弟间就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
每一次争吵,亲人间恶语相向的场景,都如针一般刺痛他的心。
那些为了蝇头小利而扭曲的面容,此刻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