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师，这个图寒儿好多东西看不懂，”小家伙说话，声音糯糯的，配上他微皱的眉头，特别可爱。


    “看不懂很正常，老师当初也跟你一样，但是，我们可以一点点学，知道吗？”


    凌羽寒点点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地形图，眼底闪着光，看出来很感兴趣。


    秦素瓷笑了笑，把在箱底一起拿出来的几本书籍放到小家伙面前。


    “寒儿，这几本是地记、图经、异物志，都是可以帮助你了解昭陵地形图的书，不上课时，你记得自己多翻一下。”


    有了这几本书，即便无法亲身前往，也能知道各地风土人情。


    冷霜随手拿起一本异物志，粗略翻阅一下，发现内容确实很丰富。


    “秦老师，有心了。”


    “也是多亏你提醒我，寒儿聪明也灵敏，比起学堂上那种规矩的教导，兴许这种内容更适合他。”


    这话听得冷霜心里舒服，孩子优秀，就该因材施教。


    “老师，那阿霜昨天说的天涯是在哪里？”


    凌羽寒心里还惦记着昨天的事，眼珠子在图上转了又转，愣是没找着“天涯”两个字。


    跟冷霜相视一笑，秦素瓷俯身凑到小家伙旁边，跟他视线平齐，一同看向地形图，“寒儿，天涯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那是你现在看到的一切，甚至更远的地方。”


    “你家阿霜是希望，你能仗剑探索这世间更多未曾踏足的地方。”


    凌羽寒闻言，嘴巴微张，怔怔地瞪大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转头看向冷霜。


    “阿霜，是真的吗？”


    冷霜伸手摸摸他的头，笑说：“当然，以后你就可以大胆地想。”


    以前她也总让孩子畅想未来，可是孩子从出生开始，目之所及只有冷宫，他根本无法展开想象。


    现在不同了，有地形图，有图画，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具象起来。


    “我们将来就一起去看看，好吗？”


    “嗯嗯，”孩子兴奋地点点头，回头看了眼地形图，又扭头看向秦素瓷，“老师，你跟我们一起去。”


    秦素瓷嘴角的浅笑微顿，看了眼冷霜，对方目光平静，并没有为这句话感到震惊。


    “怎么了，素瓷小姐，”冷霜歪了歪头。


    “无事，”秦素瓷收回目光，回应学生问题，“好，老师跟你一起去。”


    “嘻嘻，”孩子开心了，两个大人笑起来，阳光照在三人的脸庞上，金光璀璨。


    秋瑾从药房出来摘灵植，正好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突然想起自家小姐，有些眼热。


    她默不作声地别过脸，走到地里，安静采摘。


    这边，秦素瓷开始跟凌羽寒讲国家边境。


    “这是蓉城，是我们昭陵国的最西端，因为靠近苍炎和烁漠两个国家，所以，最容易受到侵扰。”


    “侵扰？就是打我们吗？”


    “对的，他们的物资没有昭陵丰富，就会来抢我们的。”


    凌羽寒隆起眉心，嘟起嘴巴，“抢别人东西是不对的，他们真坏。”


    “是的，”秦素瓷摸摸他的头，接着道：“所以，朝廷也要一直派人镇守边境。”


    秋瑾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老师，这是哪里？”


    凌羽寒手指点着一个圈群山环绕的地方，上面还用红朱砂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为什么要划掉它？”


    秦素瓷晃神，记忆一下子拉回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问过这个问题。


    “清川，为何要划掉这个地方？”


    少年坐在心爱的姑娘身边，脸上带着浅笑，抬手为她拨开耳边掉落的碎发。


    “这里是鬼风山，划掉是提醒，行军时要注意避开。”


    “避开？是很危险的地方吗？”


    “是的，从地形上来讲，它很适合躲藏，但实则它的外围全是有毒的瘴气，不小心吸入，性命堪忧。”


    秦素瓷点点头，“但这里很靠近你驻军之地，如若真的遇险，躲进这里也有一线生机。”


    “能跑进去，也躲不过瘴气侵扰。”


    “那就祈祷上天怜悯。”


    少年笑她天真，秦素瓷浅笑着看向他的肩膀。


    “秦老师，秦老师…”凌羽寒仰头叫唤，秦素瓷从回忆里抽离，人还有些恍惚，“何…何事？”


    “老师，你不舒服吗？”


    “无事，老师刚才走神了而已，抱歉。”


    凌羽寒又看了秦素瓷两眼，才点点头，“那老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又点了点划掉的位置。


    “这是鬼风山，因为有瘴气，所以，要避开。”


    冷霜闻言，也凑近看了一眼，鬼风山，跟西边境的蓉城距离好近。


    “老师，那如果选一个地方的话，你想去哪里？”


    冷霜听到，也好奇地看过去，以为她会说富饶的江南或者雪景出彩的天山，然而…


    “我想去蓉城，”声音冷冷的，却很坚定。


    小家伙眨眨眼睛，不解道：“老师喜欢边境？”


    “不喜欢，”秦素瓷摇摇头，“只是单纯想去而已，”想去看看她的爱人还在不在那里，有没有留下什么。


    感觉秦素瓷突然有些悲伤，冷霜赶紧转移话题，“小殿下，那你想去哪里…”


    “啪”一下，冷霜顿了顿，是秋瑾拿着新摘的灵植回到药房，顺手把门关上。


    “好端端地关什么门？里面不闷吗？”


    冷霜低声说了一句，秦素瓷看向药房，明白秋瑾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药房内，雪晴认真关注着丹炉的状态，听到啪一下，转头看过去，“你干嘛关门？”


    秋瑾没说话，安静地靠在门上，仰起头闭上双眼。


    “秋瑾，怎么了？”雪晴走过去，低声问道。


    “你们把那个地形图拿出来了。”


    雪晴一愣，“嗯，小姐说用来授课。”


    秋瑾点点头，“我知道，只是突然看到很久不见的东西，就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


    想当年就因为这张地形图，老爷还专门罚大少爷跪祠堂，她和小姐夜里偷偷给他送吃的。


    “哥，明知道地形图很重要，你干嘛非要送一幅给素瓷姐姐，”还是待字闺中的霍清鸢眼里没什么心事，明明吃了晚饭，看大哥吃东西，自己也要蹭一份。


    霍清川宠溺地给妹妹夹了块肉，说道：“素瓷这样的身份，很难有机会离开上京城，而我又经常去往边境。”


    “有了地形图，她能通过我寄回来的信，知道我在哪里，距离她有多远，这样，她会没那么难受。”


    霍清鸢嚼着嘴里的肉，晃了晃脑袋，“就为了这样，要挨四十军鞭？”


    她瞄了眼自家大哥染血的衣裳，“素瓷姐姐一向善解人意，不会让你为难，何需如此？”


    “丫头，你还不懂，”霍清川苍白的嘴唇依旧绽开笑容，“为了她，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