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东家

作品:《重生在疯批权臣榻上后

    谢家筹办婚礼时,姜衣璃已落地江宁,素衣软履,仰头观望集庆路一家檐角尖尖的三层朱楼:“择店要选人流量广,道路四通八达的地段。其次环境好,有桥有水,还有片柳林,等咱们店开张,从窗户望出去,风景正妙。”


    乳母抱着襁褓跟在她后面,听不懂,只是连连点头。


    “离学堂也不远,那些文人雅士最喜欢在茶楼谈论政治,一谈,他就要多喝几壶!”姜衣璃对抱襁褓的乳母点头,两人一同跨进店去谈契约。


    “不卖。”


    小头老板长着一张瘦脸,一身深棕绸服坐在里面,听说要买楼脸色黑了,“此楼是家妻在世时所建,斯人已去,徒留伤悲,这座楼我不愿再出售。”


    我说这么好的地段怎么没卖出去。


    姜衣璃做生意的第一步就碰上了坎,她并不气馁。


    “佳人虽逝,可她活在您的心中,”姜衣璃眼神湛亮,恳切道:“您怀念她,更应该让此地运转起来,届时咱们半个江宁的人都会知晓这座楼,这何尝不是一种纪念。”


    “不卖。”


    你怎么油盐不进。


    要是能拿钱砸人就好了,大手一挥说十倍的价格,可她还真出不起。


    “呜呜”门外婴孩儿啼哭。


    乳母换了动作抱,托着她的臀轻轻拍抚。


    小头老板往外睇一眼。


    姜衣璃拈着帕子擦拭眼尾,轻声泣道:“我一个柔弱妇人,孤儿寡母,独自来到江宁,只想寻个安身立命之所。既然您为难,我还是走吧……”


    对面无措。


    “这,这孩子父亲呢?”


    起先就觉得奇怪,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哪有让女人出来抛头露面的。


    “一言难尽。”拈帕子擦拭眼尾,姜衣璃摇头叹息,事越糟心越不能宣之于口。她不说,等对面自己脑补一出悲剧后,这事就成了。


    “我租给你…”


    “现在就立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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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式两份契纸,白纸黑字,各自写过名字后,互相交换盖红泥。


    中年小头老板拿着签好的契书,总觉得哪里奇怪,姜衣璃朝他爽朗一笑,“秦老板,幸甚。”


    “…李娘子,幸甚。”


    茶楼选定后,姜衣璃又花了两三日在附近找宅子,她刚到江宁时住的是客栈,先选茶楼所在再择住处,是比较合理的顺序。


    最后,在距离集庆路不远的学堂路买了一座三进的院子。


    下一步,就是给茶楼选工人了。


    从前在京时多次观摩学习,已经晓得茶楼的经营模式,按她这家楼的规模,她需要一个掌柜,三个茶博士,一个跑堂。


    掌柜的用现代话来说叫CEO,总裁,也就是高级打工人。


    姜衣璃这个“董事长”兼职人事,面试了近一月,总算挑出一位合心意的。这人姓李,四五十岁,面相淳善,沉脸时也能镇住场,从前在大户人家当过管事。


    姜衣璃立刻同他签了契,接着挑选茶博士。


    所谓茶博士,就是煮茶的师傅,这行看真本事。


    陆羽《茶经》讲,煮茶有五个步骤,备器,炙茶,碾罗,熁盏,煮水。


    第一步准备好炭炉,铁锅,交床,纸囊等物,第二步掰一块茶饼煎香,但不能煎焦,第三步把煎好的茶饼碾碎,粗米粒大小,再细筛,第四步熁盏,即先用热水烫茶盏。


    第五个步骤是煮水,核心中的核心就是煮水三沸。


    后院里,四位年轻男子俱做得有模有样,捧着茶等她验收。


    姜衣璃依次端盏品茗,到第四位,宽嘴巴的青年眉飞色舞,热络道:“李老板,这沏茶我最擅长,煮水是最大的门道,一沸叫蟹目,二沸叫鱼目,三沸涌泉连珠。”


    尝了一口他煮的茶,姜衣璃眉梢略拧,委婉地道,“你说得对,但你煮的跟你说的不一样。”


    “这水煮老了,茶香都散了。”


    姜衣璃放下茶盏,回头道,“你们三个待会儿同我签了契,就去找李掌柜吧。”


    宽嘴青年眼神怀疑,往那一排看,他尝着没有差别啊。


    姜衣璃道:“你嘴皮子快,做跑堂如何?”


    青年粲然大喜,“好好!我做得来,李老板您不知,我最擅长跑堂!”


    跑堂俗称店小二,要的就是这等热情和积极。


    姜衣璃点头,“咱们先签契,你不用找掌柜报道,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先去杭州帮我打听个人,我会付你一笔差旅费。”


    “得嘞!小的最擅长打听人!”


    日头西沉,院落的围墙高高耸立,墙头上爬着青翠嫩叶,墙下有两排护院。


    跨过第二道门,零星有三四位洒扫的丫头叫夫人。


    第三道门后池塘静谧,抬眼是五间正房,她走进第二间,乳母正絮絮地唱歌谣,瞧见她,把嗓音压低了,说,“夫人您回来了,小姐刚睡下。”


    “嗯。”姜衣璃脚步放轻,慢慢地走到榻前,指尖扒开襁褓,看了看婴儿的脸,眼神柔和。


    她俯身亲了亲婴孩额头,对乳母道谢。慰问过,姜衣璃回房,夜深人静点起了油灯。


    书案漆黑,木缝里透出冷沉沉的松柏味。


    姜衣璃用三根手指拈起墨条,以茶水研磨,砚台里有了流畅的黑墨,她搁了墨条,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摹写。


    她的左手边,摊开一簿新买的《淳化阁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