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重症监护室外的长廊, 时间仿佛被拉扯得异常缓慢,又似乎在焦灼中飞速流逝。


    蓝西如同被钉在了病床前,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眼眸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只剩下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枯槁。


    她紧握着罗幻青依旧冰凉的手,仿佛这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纽带,一旦松开,他就会彻底坠入永恒的黑暗。


    每一次仪器微小的波动,都能让她心脏骤停一瞬,每一次他无意识的细微抽搐,都像是点燃她眼中微弱希冀的火星。


    就在第三天的黄昏,窗外人造夕阳将暖橘色的光晕投进室内时,那只一直被蓝西紧紧握住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蓝西猛地一震,几乎以为是自己过度疲惫产生的幻觉。


    紧接着,床上的人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吸气声。


    “幻青?!”蓝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猛地站起身,俯身急切地呼唤他的名字。


    罗幻青的眼睛缓缓睁开, 不再是之前的涣散无神, 虽然依旧虚弱不堪,眼底却有了焦距。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光线,视线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蓝西憔悴不堪的脸上。


    他的嘴唇干裂, 翕动了半晌,才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水……”


    蓝西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取来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湿润他的嘴唇,又一点点喂他喝下几小口。


    几口水似乎唤醒了他些许精神。他闭眼缓了缓,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许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亟待传递信息的焦灼。


    他看向蓝西,又艰难地转动眼球,扫过听到动静赶进来的艾珈、文代塔等人。


    “帝国……首都星……”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轻,却异常清晰,“……乱了……蓝珞……凯撒……死了……”


    这几个词如同重磅炸|弹,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艾珈倒吸一口冷气,文代塔湖蓝色的眼睛骤然锐利起来。


    “蓝玲……重伤……但没死……”罗幻青喘息着,继续道,“她……强行镇压……但内部……离心……贵族……各有盘算……这是……机会……”


    他断断续续,却尽可能清晰地将帝国核心的混乱、蓝玲与蓝珞的殊死搏杀、凯撒的牺牲、以及目前权力结构的脆弱真空描述了一遍。每一个信息都价值连城,足以改变自由军的整个战略布局!


    “还有……”他紧紧抓住蓝西的手,“裁决者……可以发出专门针对精神力的攻击……不管是强度还是针对性,都要远远超过弑神者……”


    “你们……都要小心……”


    在说完这些之后,他似乎有种终于完成了使命的感觉,手上的力气倏地松了,蓝西见状,一把抓住他垂落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


    她的动作准确地落在文代塔眼睛里,他眼神中,失落的黯淡一闪而过,但紧接着更多的是释然。


    其余人都听得心神剧震,既为那场宫廷巨变的惨烈,也为这突如其来的战略机遇。


    就在大家消化这巨大信息量时,一直凝神细听的文代塔忽然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说道:“之前你和首领的通讯,加密等级怎么样,确定不会被截获吗?”


    虽然他也猜到那些讯息大概率应该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互报平安,以罗幻青的谨慎程度,绝不会把那些透露关键信息的通讯以这种方式传递出来,但是——


    他自己就是帝国出身的科学家,当然清楚地知道帝国的通讯技术已经发达到了一种什么程度——毕竟是以亿万平民的生活甚至生存的权利作为代价换来的科技集中进步,自由军的加密通讯一旦被他们截获并且加以破解,以后在战场上的加密通讯频道,大概就变得与透明无异了。


    “你们是如何确保在帝国严密的监控下成功加密传递讯息,而不被拦截破译的?蓝玲掌控着帝国的信息网络,这种等级的通讯不可能不被重点关注。”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蓝西和病床上的罗幻青对视了一眼。


    罗幻青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由她来说。蓝西深吸一口气,看向文代塔和其他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触及温暖回忆的柔和:


    “因为……他发送消息时,使用的语言……是中文。”


    “中文?”艾珈疑惑地重复,显然从未听过这种语言。


    “一种……非常古老的语言。”蓝西的目光投向虚无处,仿佛陷入了回忆,“来自古地球时代一个叫中国的东方文明。路易斯老师……在私塾的时候,看出幻青有亚洲血统,为了让他对这个世界多一份归属感,亲自教他的。”


    两周前,蓝星基地。


    夕阳的余晖将训练场的金属地面染成暖金色。大部分人都已休息,场地一角却还传来断断续续的、有些别扭的发音。


    罗幻青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服,身姿依旧挺拔如竹,正耐心地站在蓝西面前,他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写字板,上面写着几个结构复杂、方方正正的字符。


    “这个字,念自。”他的声音清朗温和,与平日里那种带着讥诮或疏离的语气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笔顺,“一笔一划,要有力,像竹子一样,有风骨。”


    蓝西蹙着眉,学着的样子,用手指在空气中笨拙地描摹,发音有些生硬:“……自?”


    “对。”罗幻青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让他右侧眼尾的细疤都显得柔和了许多,“自己的自,代表着独立,不依附。”


    他又写下另一个字:“这个,念由,原本的意思是草木初生,自由伸展,不受阻碍。”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比划着草木破土而出的姿态:“所以,自由两个字合在一起,就是……”


    “就是心灵和意志能像草木一样,不受阻碍地生长?”蓝西若有所悟,抬头看他。


    罗幻青赞许地点点头,夕阳的光晕落在他过于苍白却异常认真的侧脸上,竟有一种奇异的风雅气度,如同蓝星博物馆里悬挂的古画中走出的人一般:“再来,平等……”


    他一个个字教着,不仅教发音和书写,更讲解着字源和背后的理念。


    “路易斯老师告诉我,”罗幻青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悠远,“自由、平等、公正、法治这几个词,是对我祖先所梦寐以求的大同社会理念的高度概括……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向往。”


    那一刻,蓝西看着他专注而宁静的侧脸,看着他眼中罕见地流露出的、与那片遥远故土文明的连接感,忽然有些明白了路易斯老师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学一种语言,更是在他漂泊无依的灵魂中,种下一颗属于他自己的、文化的根。


    教学的最后,罗幻青在写字板上缓缓写下了两个极其复杂的字。


    “这两个字,念作蝴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蓝西看着那两个字优美而灵动的结构,尝试着跟读:“蝴……蝶?”


    “嗯。”罗幻青抬起眼,望了一眼天际最后一道霞光,轻轻吟道:“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这是一种很美的生物,也是……一种幻梦与诗意的象征。”


    那时蓝西并未完全理解他眼中深藏的、与“蝴蝶”相关的全部情感,只觉得他此刻的眼睛里写满了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他教了我很多词汇,并且告诉我,到时候在通讯中,会尽量使用之前教过我的词汇,让我能够看懂意思。”


    “……所以,”蓝西从回忆中抽离,看向震惊的众人,解释道,“帝国的信息过滤系统,对于这种早已退出星际通用语序列无数个世纪、仅在极少数古籍研究中出现的古老语种,几乎没有识别和破译能力。在他们看来,那或许只是一段无法解析的乱码或无效杂讯。”


    “而幻青他……”蓝西的目光落回病床上因为回忆和虚弱而微微闭目养神的罗幻青,声音低沉下去,“他用这种方式,赌了一把。”


    病房内一片寂静。


    一种古老的语言,一份深沉的文化传承,一个老师对学生的良苦用心,一颗在绝望中寻找归属感的灵魂……最终,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成为了传递希望、扭转战局的关键钥匙。


    文代塔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化为深深的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他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


    艾珈用力抹了一把脸,哑声道:“……你们还真是……总是能干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病床上,罗幻青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无力地微微垂着,眉头却似乎舒展了些许,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蓝西重新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他依旧苍白的脸颊。


    “咳咳……”文代塔见状,尴尬地轻咳一声,“既然罗首领醒了,我们就不打扰他休息了。”


    说完冲艾珈还有剩下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鱼贯而出,病房里就剩下蓝西和罗幻青两个人。


    暖橘色的夕阳光晕透过观察窗,为罗幻青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脆弱的暖色,却依旧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虚弱。他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蓝西依旧紧握着他的手上,似乎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蓝西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要确认他仍然真实地存在在这世界上一样,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疲惫的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沉静:“幻青……”


    罗幻青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示意他在听。


    “你以前……总说路易斯老师给你取这个名字,我与丹青两幻身……”蓝西的声音很轻,“是觉得世事无常,虚实难辨,最终或许什么都留不下,像一场幻梦。”


    罗幻青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蓝西微微摇头,指尖在他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但我现在觉得……路易斯老师给你这个名字,或许并不是这个意思。”


    罗幻青终于抬起眼,看向她,浅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


    “丹青……”蓝西斟酌着词句,努力还原着两周前那个黄昏他教她时的神情与语境,“是色彩,是画卷,是能定格瞬间、留存永恒的东西。幻身……未必是指虚无缥缈,也可以是指……超越现实局限的另一种存在形式。”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夕阳下的青年。


    “他或许是希望,你能像最好的画师一样,不被眼前的苦难和现实束缚,能用你自己的手,描绘出属于你自己的、更广阔的天地和未来。你的存在本身,你的选择,你的意志……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会比任何实在的东西都更持久,更能影响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无比认真地说:“幻青……不是虚幻易碎,而是意味着……你是自由的创造者,是不被定义的永恒色彩——路易斯老师是把他对你最深的期望,藏在了这个名字里。”


    罗幻青彻底怔住了。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腔微微的起伏。


    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里,先是愕然,随即像是冰面裂开缝隙,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被深深触动甚至震撼的光芒。


    多年来,这个名字如同一个诅咒,提醒着他身份的模糊、命运的虚幻和一切的终将成空。他从未想过,还可以有这样一种……充满力量和希望的解读。


    自由的创造者……不被定义的永恒色彩……


    这真的是……那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也带来唯一光亮的老师,对他的期望吗?


    他看着蓝西,看着她眼中那份笃定和温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反手,用尽此刻最大的力气回握住了她的手。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蓝西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开口,语气略带促狭:“说起来……之前因为艾瑾,你跟我吵的那一架……”


    她微微歪头,观察着罗幻青的表情:“演技不错啊,罗首领,连我都差点以为,某人是真的打翻醋坛子了。”


    将那场激烈的争吵定义为“演戏”,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让之后的“决裂”和罗幻青的“负气投敌”更顺理成章,更能取信于蓝玲。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罗幻青苍白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强自镇定地转了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蓝西以为他会顺着她的话,用他一贯的、带着点讥诮的语气承认那全是演技时——


    他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虚弱,却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真实的复杂情绪。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蓝西过于探究的目光,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重伤后的气弱,却又莫名地挠人心扉——


    “……说不定呢?”


    “……”


    蓝西一愣。


    罗幻青重新转回头,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朦胧,却清晰地倒映出她错愕的样子。


    他嘴角那抹虚幻的弧度加深了些许,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久违的、属于“罗绪”的、带着点恶劣的慵懒和挑衅:“你猜?”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可能是故意不想面对她的追问,缓缓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个“我已沉睡勿扰”的侧脸,和依旧被蓝西紧紧握住的手。


    但那两个轻飘飘的字,和那个熟悉的了、略带讥诮的神态,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蓝西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说不定呢?


    你猜?


    所以……那时候的愤怒,那些尖锐的话语,那些看似因艾瑾而起的失控……里面究竟有几分是演戏,又有几分……是假戏之下压抑不住的真情。


    她最终没有追问,只是无奈地、极轻地叹了口气,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作为对他这种恶劣行径的小小报复。


    装睡的人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被迅速抚平,仿佛从没出现过。


    而蓝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里名为“幸福”的光芒,却渐渐地一点一点黯淡下去,逐渐变成了一片晦暗的深沉。


    第152章


    帝国女皇蓝珞于首都星遇刺身亡的消息,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掀起的滔天巨浪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星际通讯网络。


    官方通告语焉不详,只宣称是“自由军残忍的暗杀行动”, 并强调摄政官蓝玲阁下因保护女皇而身负重伤,现正力挽狂澜,稳定局势。


    帝国掌控的媒体机器开足马力,极力渲染悲情与愤怒,试图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向外部的“恐怖威胁”。


    然而, 在帝国信息管制之外,在联邦首都星那座纯白冰冷、充满几何美感的最高议会大厦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议会圆形大厅内,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半空,其中代表帝国首都星的区域正闪烁着不详的红光,议员们——无论是鸽派还是鹰派——此刻都面色凝重,没有人被帝国单方面的宣传所轻易煽动。


    “情报确认了吗?”议长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出,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一名身着联邦安全委员会制服的高级官员站起身,他面前的光屏上数据如瀑布般流动。


    “议长阁下, 各位议员。根据我们部署在帝国疆域内的深层监测节点反馈,以及和谐之脑对帝国近期所有公开及非公开信息流的超维分析,基本可以确认以下几点。”


    他的声音如同机器般平稳,却抛出了一个比一个惊人的结论——


    “一、女皇蓝珞的死亡确认率高达99.7%。能量签名与生物特征残留分析显示, 其死亡地点位于帝国核心区的非公开区域, 并非官方宣称的公开场合遇袭。”


    “二、战斗能量残留谱系分析表明,现场存在极度强大的、未曾录入数据库的Alpha精神力爆发痕迹,其强度峰值……远超已知任何个体记录,包括蓝西上将。同时,检测到摄政官蓝玲的能量特征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符合重伤描述,但其能量波动与保护性防御模式匹配度极低,反而与高攻击性模式高度吻合。”


    他顿了顿,调出了另一份让所有议员瞳孔收缩的数据。


    “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通过对过去十一年帝国官方发布的、所有关于女皇蓝珞的影像、音频及生物信号数据进行回溯性深度比对,和谐之脑发现,大约从十一年前开始,公开场合出现的女皇,其生物信号模式存在极其微小但持续性的偏差,与更早之前的记录无法完全匹配。这种偏差特征……更接近高级生物克隆体或精密人工智能的微小幅移,而非自然人体的正常波动。”


    即便是从来都不会在议会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的联邦议员们,此刻也不禁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大厅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压抑的惊呼声。


    “综上所述,” FSSC官员总结道,声音依旧冰冷,“有极高概率,长期以来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女皇蓝珞,并非本人,而是一个被精心培育的替代品。其死亡,很可能源于帝国高层的内部权力倾轧。帝国官方叙事……可信度低于3% 。”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议会。


    许久,鸽派领袖帕梅拉·索恩女士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气息似乎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愚弄的耻辱感而微微波动。


    她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温和包装,变得尖锐而冰冷:“一个用克隆体,或者说,用人工智能冒充女皇,欺骗了全宇宙十几年的政权……一个内部斗争激烈到足以让最高统治者殒命的泥潭……我们竟然曾经考虑与这样的势力进行深度合作?”


    她环视全场,目光如同冰锥:“与一个连最高领导者都可以是假货的帝国谈协议?与一个对自己亲姐妹都能下杀手的摄政官共享技术和资源?诸位,你们真的认为,从这样的盟友身上,我们能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可靠保证吗?”


    鹰派领袖米路·李脸色同样难看,他倾向于实用主义,但眼前的局面显然超出了“实用”的范畴。


    他沉声道:“蓝玲此人,行事疯狂且毫无底线。与她的合作,不确定性极高,风险已远超潜在收益。而且今后,一旦帝国内部局面稳定下来,很难保证她不会将矛头对准我们。一个混乱的帝国符合我们的利益,但一个被疯子掌控、并且可能对我们怀有敌意的帝国……则是巨大的威胁。”


    针锋相对了一辈子的鹰派与鸽派的首脑,罕见地在这件事上面达成了共识。


    和谐之脑的合成音在大厅中响起,做出了最终的建议:“基于逻辑与风险效益评估,继续与当前帝国政权合作的收益期望值为负。建议终止一切形式的战略协作协议,提升边境防御等级,进入观望状态。帝国境内的混乱,是其内部矛盾的总爆发,联邦不应介入,亦不应信任。”


    决议几乎以全票通过。


    很快,一道加密等级最高的讯息,通过官方渠道,被发送至帝国枢密院。


    讯息措辞冰冷而正式,没有任何哀悼之词,直接切入主题——


    “致帝国枢密院:”


    “联邦议会已获悉贵国近期发生的重大变故。对于贵国官方通报的内容,我方存在无法忽视的合理性质疑。”


    “鉴于贵国当前局势的极度不确定性,以及领导层信誉的严重受损,联邦议会经审议决定,即刻起无限期终止《剿匪互助协议》及一切相关战略协作项目。所有技术共享、物资流通及军事协调即刻冻结。”


    “联邦呼吁贵国尽快恢复秩序与透明化治理,在此之间,联邦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障自身安全与利益。”


    “此决定即时生效。”


    这封通讯,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正焦头烂额、试图强行稳定局面的蓝玲脸上。


    联邦没有宣战,却比宣战更让帝国难堪——


    它赤|裸裸地宣告了联邦对帝国现任统治集团的不信任和彻底孤立。


    这意味着,帝国不仅失去了内部的稳定,也彻底失去了外部的潜在支持,陷入了真正的、内外交困的绝境。


    联邦与帝国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建立在相互利用和猜忌基础上的联盟,在这一刻,伴随着一真一假两位女皇的死亡,彻底化为齑粉。


    星际格局风云再变,而这一次,帝国终于让自己落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蓝玲不是没有试图用其他看起来更加无足轻重的理由掩盖过这次蓝珞在众人面前的死亡,但是奈何那天在场的人实在太多了,她为了拦住蓝珞,几乎把不管是不是心腹的队伍都召集了过去,以至于事情结束之后,有人不听她的号令,将女皇死亡的消息传了出去。


    消息不胫而走,蓝玲唯一能补救的,只有把“帝国内乱女皇身亡”粉饰成为“女皇遇刺身亡”,将罪名安在了同样死在现场的凯撒,还有逃亡蓝星的罗幻青身上。


    只可惜这一套,似乎在联邦理性到了极致的算法面前,并不奏效。


    帝国首都星,军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昔日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厅堂,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焦躁的气息,华贵的装饰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暗,连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失败和恐慌的味道。


    蓝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僵硬。


    她身上还缠着厚重的医疗绷带,脸上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却不是虚弱的火焰,而是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联邦那份冰冷彻骨的绝交通讯,像一只利爪,不仅彻底撕碎了帝国最后一丝体面,也将她所有的退路和幻想尽数斩断。内部的质疑声浪因为联邦的背弃而愈发汹涌,那些原本就心怀鬼胎的贵族们开始蠢蠢欲动,甚至连她最核心的班底中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外无援手,内忧叠起。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脚下是滚烫的、蠢蠢欲动的岩浆,而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冷眼等着看她被烧成灰烬。


    不。


    她绝不允许!


    既然无法挽回,既然所有人都要与她为敌,那不如就……一起毁灭!


    她猛地转过身,眼神阴鸷得可怕,对垂手恭立在阴影中心腹下令:“接通宁家!加密等级最高!”


    通讯很快被连接,宁家家主宁新觉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中央。这位以掌控粮食和生态而闻名的贵族,此刻脸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帝国的混乱显然也影响到了宁家的利益。


    “摄政官阁下。”宁新觉的声音保持着惯有的矜持和冷静,“您的伤势……”


    “死不了!”蓝玲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嘶哑而急促,“宁新觉,我没时间跟你废话!现在帝国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联邦背信弃义,内部人心浮动,自由军那群老鼠还在蓝星苟延残喘……我们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宁新觉微微蹙眉:“您的意思是?”


    蓝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笑容,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们不是还有个秘密武器吗?”


    “我记得……是叫涅槃?”


    第153章


    这两个字如同某种禁忌的咒语, 让见惯了风浪的宁新觉脸色也瞬间一变!


    “涅槃?!”她失声低呼,眼中闪过强烈的震惊和抗拒,“阁下!这……这太冒险了!涅槃是基于饥荒病毒的极端变种,其不可控性和传播速度远超原型!一旦投放,后果不堪设想!万一事态失控,这无异于……”


    “无异于同归于尽,我知道。”蓝玲厉声打断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但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等自由军在蓝星站稳脚跟,等联邦缓过气来撕咬我们,等那些贵族把我撕碎吗?!”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伤口似乎又开始作痛,但这疼痛反而加剧了她的偏执和疯狂:“蓝星……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是他们所谓的理想乡!我要亲手把它变成地狱!我要让蓝西看着她的子民在极乐和痛苦中扭曲燃烧!我要让全宇宙都知道,跟我蓝玲作对的下场!”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涅槃不是毁灭, 是净化!是让那些不肯臣服的贱民、那些背叛者, 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 为帝国、为我……献上最后的价值!”


    宁新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作为研发“饥荒病毒”实验室的实际控制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涅槃”的可怕。


    那不再是缓慢的剥夺和控制,而是瞬间引爆生命能量,带来短暂极致狂喜后迅速自燃毁灭的恐怖武器, 其设计初衷就是为了最极端的震慑和毁灭, 甚至从未进行过大规模环境测试。


    “阁下,请您冷静!”宁新觉试图做最后的劝阻,“蓝星的环境刚刚开始复苏,生态极其脆弱, 涅槃的投放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其变异方向甚至可能……”


    “没有可能!”蓝玲猛地一拍控制台,震得全息影像都晃动了一下,“这是命令!宁新觉,别忘了,你们宁家和我们蓝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完了,你们也别想好过!立刻!马上!准备好病毒载体,我会给你最佳的投放坐标和时机!”


    她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近乎毁灭的光芒:“我要让蓝星……变成一颗燃烧的墓碑,纪念我伟大的妹妹,还有……所有胆敢反抗我的人!”


    宁新觉看着蓝玲那完全失去理智的疯狂模样,知道任何劝阻都已无效。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最终,眼底的挣扎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和妥协。


    她微微颔首,声音干涩:“……如您所愿,摄政官阁下。宁家……会立刻准备。”


    通讯切断。


    蓝玲独自站在空荡而华丽的房间里,望着窗外帝国虚假的星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苦、疯狂和极致快意的扭曲笑容。


    她保持着这样的笑容按下另一个通讯钮,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由刚才的癫狂重新恢复了冷静,甚至冷静到了冰冷的程度。


    “命令突击小队待命。目标:蓝星。任务:最高级别净化。等待最终指令。”


    与此同时,在宁家深处绝密实验室中,一支封装在特制低温容器内的幽蓝色药剂,被小心翼翼地取出。


    药剂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活着的星尘在缓缓旋转,美丽,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涅槃准备就绪。”


    ·


    蓝星基地的医疗区内,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流速,浸润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与小心翼翼中。


    自从罗幻青苏醒后,蓝西几乎将所有的闲暇时间都泡在了这里。


    昔日杀伐决断的自由军首领,此刻却像个最细致的管家,将罗幻青的每日餐食、用药、休息时间安排得滴水不漏,精确到分钟。即便军务再繁忙,她也会雷打不动地准时出现,陪他吃饭,和他说话,哪怕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处理文件,也要确保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这天傍晚,蓝西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适合病人肠胃的营养粥走进病房,窗外的人造夕阳将温暖的光晕洒满房间,也柔和了罗幻青瘦削的侧脸。


    她熟练地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他嘴边。


    罗幻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顺从地张口咽下。


    这些天,他抗|议过无数次自己可以动手,但都被蓝西以“伤员没有发言权”为由无情驳回。


    “今天感觉怎么样?”蓝西一边喂,一边轻声问,目光仔细描摹着他的气色。


    “好多了,”罗幻青咽下粥,声音虽然还带着虚弱,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至少……不用一直躺着当废人了。”


    “胡说,你从来都不是废人。”蓝西嗔怪地看他一眼,又喂过去一勺,“你是自由军最大的功臣。”


    喂完最后一口,蓝西替他擦干净嘴角,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刚收到前线的最新消息。联邦单方面彻底终止了和帝国的所有协议,撤回了所有协同围剿的舰队。我们的压力,小了很多。”


    罗幻青闻言,浅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微微颔首:“联邦理性至上,蓝玲现在的状态和帝国的混乱,确实不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他顿了顿,看向蓝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我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蓝西收拾碗勺的动作稍停,沉吟片刻道:“整合力量,巩固防线。”


    “帝国内乱是我们的机会,但蓝玲是个疯子,绝不能掉以轻心。”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说起来……幻青,你还记得我们与裁决骑士团的那场恶战吗?就是阿特利·唐团长亲自带队的那次。”


    罗幻青点了点头,那场战斗的惨烈他记忆犹新。


    蓝西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某个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在最后那一下……他的光刃明明可以劈碎黑曜的驾驶舱,但在接触前的最后一瞬,能量输出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衰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干扰了一下,是机械故障吗?如果是的话……我们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罗幻青安静地听着,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那不是机械故障或能量不足……那是精神波动。”


    蓝西猛地抬眼看他。


    “阿特利·唐……”罗幻青继续道,他的精神力超乎常人得强,所以对这方面的感知从来都比别人更加敏锐和直观,“他的意志……非常矛盾。他忠于帝国的理念,忠于女皇,但……他并不认同蓝玲的很多做法。最后一刻,是他自己的潜意识……不愿真正下杀手。”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蓝西的眼睛骤然亮起:“如果真是这样……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接触他?他现在是帝国除了蓝玲之外,手握最大实际兵权的人,如果他能被策反……”


    希望的火花在两人心中被悄然点亮——策反阿特利·唐,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大胆却可能收益巨大的想法。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更加温暖。


    蓝西看着罗幻青安静的侧脸,心中柔软一片,却也有件事,不得不告诉他。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幻青……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罗幻青转过头,看着她略显凝重的神色,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神平静地等待着。


    “孩子……”蓝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歉疚和痛惜,“……没能保住。你伤得太重……剧烈的能量冲击和精神力崩溃……最终还是……没保住。”


    这些天她授意所有人对罗幻青刻意隐瞒了这个消息,直到此时才和盘托出,就是害怕他承受不住,情绪剧烈波动,让本就如风中飘絮的身体雪上加霜。


    她说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生怕从中看到崩溃或绝望的神色。


    然而,罗幻青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钟,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切的哀伤。


    那哀伤并非突如其来,而是一种早已预知的、尘埃落定的黯然。


    他再抬起眼时,目光依旧温和,甚至反过来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蓝西的手背,仿佛在安慰她。


    “嗯,”他轻声应道,声音里没有太多意外,“我大概……感觉到了。”


    他顿了顿,微微用力回握她的手,浅蓝色的眼眸清澈地望着她,带着一种近乎乖巧的、小心翼翼的期盼,轻声问:“等我好了……我们再怀一个,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蓝西的心尖上,她看着罗幻青那副苍白虚弱却异常认真的模样,微微怔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


    她倾身过去,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还微凉的鼻尖,声音哽咽却充满了温暖的爱意:“等你好了,我们要好几个,最好长得都像你,聪明又漂亮。”


    罗幻青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闭上眼,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温度,嘴角轻轻向上扬起。


    然而,就在这时——


    呜——呜——呜——! ! !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毫无征兆地、凄厉地炸响!瞬间撕裂了基地所有的宁静!


    蓝西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从柔情变为锐利的警惕!


    几乎是同时,她的通讯器疯狂震动起来,里面传来艾珈难得一见的急促到变调的声音——


    “首领!紧急情况!帝国突击小队!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突破了外围防线!直接出现在基地内部!目标——”


    “是医疗区!!!”


    第154章


    “找死!”


    蓝西“唰”地站起身,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冰冷杀意,那双总是盛着锐利光芒的黑青色眼眸,此刻寒潭般深不见底,翻涌着被触犯逆鳞后的暴怒。


    她俯身,动作极快却异常轻柔地按了一下罗幻青的肩膀,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声音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待在这里,锁死舱门!绝对不要出来!”


    罗幻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重重点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直到自己此刻出去非但帮不上忙,只会成为她的软肋。他浅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信任与担忧,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小心!”


    蓝西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再耽搁,转身如一道银色的闪电般冲出病房!


    厚重的合金门在她身后瞬间合拢,多重锁死装置“咔哒”一声落下,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外的走廊已不复片刻前的宁静,刺耳的警报声撕裂空气,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将走廊染上一片红蓝交加的不祥色彩。能量武器高速射击的“滋滋”声、爆炸的轰鸣、金属被撕裂的尖啸、以及双方战士短兵相接的怒吼与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帝国的突击小队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穿着最新型的暗色作战服,移动时几乎能扭曲光线,难以锁定。武器精良,配合默契,战术极其刁钻狠辣,完全不顾自身伤亡,如同疯狗般直扑医疗区的核心区域!


    显然,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斩草除根!


    “艾珈!报告情况!”蓝西一边在枪林弹雨中极速穿梭,一边接通内部通讯,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波动。


    “对方人不多,但他妈全是硬茬子!打法完全是自|杀式的!冲着灭口来的!”艾珈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能量枪轰鸣和粗重的喘息,“威尔在B区交叉通道被他们的重火力压制了!卡恩正带人试图从侧翼通风管道迂回!但这帮杂碎装了感应雷!”


    “接通基地防御总控!启动医疗区最高级别应急协议!所有隔离闸门落下!非战斗人员全部进入最近的安全舱!授权使用最高等级压制性武器!”蓝西语速极快,命令清晰冰冷,同时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最混乱的战团!


    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启动或者驾驶机甲,但在这种复杂狭窄的室内环境中,她本人就是最恐怖的战争兵器!


    轰——!


    一股磅礴浩瀚、带着冷冽深海气息的顶级Alph息素如同无形的海啸,以她为中心悍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交战区域!那并非单纯的精神威压,而是蕴含着实质性的力量压制!


    几名正疯狂射击的帝国士兵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窒息的表情,能量枪险些脱手!


    而就在这百分之一秒的停滞中——


    蓝西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只见一道银白色的残影掠过!


    砰!咔嚓!


    一名帝国士兵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一声未发出的惨叫被永远掐断在喉咙里。


    她顺势夺过对方手中仍在嗡鸣的能量步枪,看也不看,反手就用坚硬的合金枪托如同砸西瓜般,狠狠砸在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士兵太阳xue上!士兵的头盔瞬间凹陷,鲜血溅射!


    同时,她肌肉轮廓分明且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腰肢猛地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炽热的、足以熔穿装甲的赤红色激光束!


    激光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将她身后的一台医疗仪器熔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不等那名发射激光的士兵调整准星,蓝西夺来的能量步枪已经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并非漫射,而是三发精准无比的点射,瞬间洞穿了对方的能量核心、射击手臂以及膝盖!那名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在地!


    “把我的人伤成这样,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蓝西的声音在爆炸和嘶吼中清晰传出,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滔天的怒火,“这倒好,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既然来了,”她一个迅猛的贴地滑铲,避开一阵扫射,双腿如同钢鞭般绞住一名敌人的下盘,将其狠狠摔倒在地,随即手肘精准狠戾地击碎其喉骨,“就都别想走了!就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首领的亲自加入以及这摧枯拉朽般的恐怖战力,瞬间极大鼓舞了自由军战士的士气!


    “为了自由军!为了首领!”卡恩怒吼一声,手中双枪喷吐出更猛烈的火舌,精准地压制住了一个火力点。


    艾珈也成功突破了迂回路线,从敌人后方发起了突袭!


    蓝西、艾珈、卡恩,三人如同三把配合无间的尖刀,以蓝西为最锋利的刃尖,硬生生将帝国突击小队看似无懈可击的阵型撕裂、搅碎!


    这场战斗虽然看起来激烈残酷,但其实结束得比预想中要快。


    这支帝国小队虽然精锐悍勇,但在暴怒的蓝西和同样被激发出血性的自由军战士面前,终究还是有点不够看,最后一名帝国士兵在被卡恩的能量刃刺穿胸膛前,试图拉响身上的高爆雷,却被蓝西凌空一脚踢飞出去,在远处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医疗区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能量火花噼啪作响,以及伤者痛苦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臭氧、血腥和蛋白质烧焦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战士们开始快速打扫战场,确认每一个倒下的帝国士兵是否真正死亡,抢救受伤的同伴。


    蓝西站在一片狼藉的走廊中央,微微喘息着,银白色的军装上沾染了点点血污和烟尘,额角有一道被飞溅碎片划出的细微血痕,她环视四周,确认所有可见的威胁都已被清除,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丝。


    “清点人数!优先救治伤员!彻底搜查所有角落和通风系统,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或延时□ □!”她沉声下令,声音带着激战过后的沙哑,却依旧四平八稳,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首领!”战士们齐声应道,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敬畏与绝对的信服。


    然而,无论是目光如炬的蓝西,还是细致搜查的战士们,都完全没有察觉到——


    在战斗最激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强攻和凶猛反击所吸引的时候,那支突击小队中,两名分别倒在不起眼角落和通风管道附近的“阵亡”士兵,他们手臂上伪装成标准战术护甲的一个特殊装置,在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彻底消失的瞬间,无声地启动了最终指令。


    装置内部,一个微小的真空胶囊破裂,里面封存的几滴幽蓝色、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旋转的粘稠液体——“涅槃”病毒原液——被瞬间汽化,并经由一个微型超高压喷嘴,喷射成一片极其细微、近乎完全透明、连最精密的常规传感器都难以即时探测到的气溶胶云雾。


    一片云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医疗区高效运转的空气循环系统,随着送风气流,悄然飘散……


    而另一片云雾,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顺着管道溯游而上,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之后,好死不死,恰好喷射在了通往基地核心生态农圃的通风管道深处,那富含氧气和营养微粒的、维持着基地食物来源和空气净化的温暖气流,成为了它们完美的载体……


    这些蕴含着宁家最尖端生物科技与极致恶意的毁灭之种,如同隐形的死神,搭乘着生命的气息,无声无息地驶向它们的目的地。


    它们悄然附着在通风管道壁上,沉降在刚刚浇过水、孕育着嫩绿芽苗的土壤中,漂浮在种植工人和即将收获的作物之间……


    渗透。


    潜伏。


    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以最绚烂也是最残酷的方式,吞噬一切生命。


    蓝西对此一无所知。她正为自己成功击退了敌人的疯狂偷袭、保护了最重要的人而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向罗幻青的病房,急于确认他的绝对安全。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来自垂死挣扎的帝国的、被挫败的、代价惨重的斩首行动。


    却丝毫不知,帝国真正投向蓝星的,并非那些精锐士兵的生命。


    而是远比死亡更寂静、也更恐怖的、早已悄然埋下的……毁灭之种。


    真正的净化……或者说毁灭,此刻才刚刚开始无声的倒计时。


    三天后,一名士兵正在农田劳作,烈阳当空,他抬起头,看着耀眼的阳光,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一丝异样并非来自周围环境或是他的身体,而是内心。


    或者说,是他的情绪在作祟。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仿佛终于抑制不住然后破土而出一般,他忽然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周围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几声大笑吓了一跳,纷纷上前询问。


    “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想起什么好事来了?”


    “这是有好事瞒着咱们呢,不然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给大家分享分享呗,喜事将近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这名平时非常健谈的同僚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不住地笑,大笑,狂笑,笑出了眼泪,连双颊都变成了即将窒息一般的猪肝色也不曾停下。


    众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然而,下一秒。


    毫无征兆地,一团火焰仿佛从他身体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将他变成了一整个火球!


    周围人都看傻眼了,直到有反应快的发出一声惊叫——


    “出事了!”


    然而,话音刚落,仿佛中了远古时代的某种巫术邪术一般,他自己竟然也开始抑制不住地狂笑起来!


    见到这恐怖片一般的一幕,剩下的众人纷纷大叫着跑开,只剩下了一片漆黑的灰烬,躺在农田的正中间。


    第一例“涅槃”病毒的感染者,终于出现了。


    第155章


    消息如同一声丧钟, 通过紧急通讯频道瞬间传遍了整个蓝星基地指挥部。


    “自燃?”蓝西原本正在陪罗幻青吃饭,一听消息瞬间坐不住了。


    她眉头紧拧,立刻联系了秦始皇:“怎么回事?帮我调取事件发生时间段的监控并且做出分析。是意外?还是能源泄露、设备故障,或者蓝星辐射造成的异变?”


    “正在调取监控并分析。”秦始皇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向来插科打诨的语气也添上了几分严肃。


    在经过了一个远超他平常反应时间的间隔过后,秦始皇的声音比平常略显低沉:“暂时无法判断, 但目前更棘手的是,恐慌正在目睹者之间迅速蔓延, 虽然尚未形成燎原之势,但建议及早控制,以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蓝西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瞬,而后舒展开来,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大腿侧面结实的肌肉,在停下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打定了主意:“先让文代塔去看看……记得让他穿好防护服。”


    “收到。”


    “立刻封锁那片农圃!所有接触过现场的人员原地隔离!不准任何人靠近!”


    在收到消息的瞬间,文代塔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他甚至没等蓝西的最终命令,就一把抓起他的便携式分析仪器箱,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穿着最高级别密封防护服的医疗和科研人员,风驰电掣般地赶往现场。


    越接近隔离区, 不祥的预感就越发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甜腻中带着焦糊的气味。隔离线外,已经又有两名负责初期封锁的士兵出现了症状!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的笑容,眼神涣散,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沉浸在某种无法言说的极乐幻觉中,对周围的呼喊毫无反应!


    “注射镇静剂!快!”文代塔吼道。


    医护人员闻声立刻试图上前注射镇静剂,然而——


    噗——!


    毫无征兆地,其中一名士兵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从他口鼻、甚至眼睛里猛地窜出的幽蓝色火苗!那火焰仿佛是从他体内直接燃烧起来的,瞬间将他吞没!


    凄厉的、非人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便彻底消失,原地再次只剩下一堆迅速焦黑碳化的残骸和刺鼻的烟雾!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文代塔脸色铁青,手中的环境探测器发出了尖锐到几乎破裂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未知结构的纳米级生物气溶胶!”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它们……它们能通过呼吸道甚至皮肤接触直接侵入神经系统!诱发极端情绪反应并……并瞬间超载生命能量,引发自燃!传染性……极强!扩散速度……无法估量!”


    这意味着,最早的那批感染者,已经成为了活动的病毒扩散源!


    他们呼吸过的空气,接触过的物品,甚至他们燃烧后留下的灰烬,都可能带有致命的传染性!


    更可怕的是,这种病毒似乎有潜伏期,但一旦发作,从出现症状到死亡,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必须立刻进行最高级别的隔离!”文代塔猛地转身,对刚刚闻讯赶来的蓝西嘶声道,他甚至顾不上礼节,“封锁整个生态农圃区域及其所有相连的通风系统!所有在过去一小时内可能暴露在该区域空气下的人,必须立即进行集中隔离观察!没有例外!”


    蓝西透过监控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和文代塔从未有过的失态,心脏如同被冰水浸透。


    “立刻照做!”她毫不犹豫地在通讯频道中对众人下令,声音因紧绷而沙哑。


    然而,文代塔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他抬起头,仿佛在透过监控看向蓝西。


    那眼神是一种科学家特有的、近乎冷酷的理性,其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决绝:“也包括我,首领。”


    蓝西一愣。


    “我和我的团队已经暴露在污染环境中超过十七分钟,我们是高风险群体。请立刻将我们隔离……与所有潜在感染者一起。”


    “文代塔!”蓝西失声,眼中充满了挣扎。


    他是首席科学家,是破解病毒的最大希望!


    “我并不是要牺牲自己,请你相信,”文代塔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这是一个非常理性的决定。在找出检测和抑制方法之前,任何潜在的感染者,包括我,都是移动的传染源和不定时炸|弹。将我们隔离,是为了保护基地绝大多数人,也是为了给我争取不受干扰的研究时间。”


    “这是最优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上开始出现恐惧和抗拒神情的士兵和平民,加重了语气:“必须强制执行。否则,恐慌会先于病毒摧毁我们。”


    蓝西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看着文代塔那双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湖蓝色眼睛,又看向周围一张张惊恐不安的面孔。


    她明白,他是对的。


    但这命令……如此沉重,近乎残忍。


    然而,她猛地闭上眼,几个呼吸之后,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属于领袖的决断,再也没有人能看到决断之下翻腾的痛苦。


    “……执行命令。”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四周,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隔离所有可能暴露者!包括文代塔教授及其团队!封锁区域,任何人不得擅离!违令者……军法处置!”


    命令一下,士兵们尽管眼中充满恐惧和不忍,还是迅速行动起来,开始用能量屏障和物理隔断建立隔离区。


    被划入隔离范围的人们发出惊恐的哭喊、哀求、甚至咒骂,但却无法反抗冰冷的命令。


    文代塔最后看了蓝西一眼,微微颔首,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他的仪器和视死如归的团队,主动走入了正在建立的隔离区内。


    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如同奔赴另一个战场。


    而其他被隔离开来的人中,有不少都是当时从K-32上跟着自由军一起来到蓝星的人,他们本以为离开了曾经地狱一般的废星,跟着自由军,可以过上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蓝西当然也兑现了承诺,她给了他们劳动的机会,给了他们劳动致富的机会,但巨变总是这样毫无征兆而又务必残忍地降临在弱者的人生中。


    不过短短数日,病毒爆发,他们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被拉入了另一个地狱。


    不少人顺着文代塔的目光看过去,他们愤怒、咒骂,甚至有人状若疯魔,直接指着蓝西的鼻子说她是骗子,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这种场景蓝西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人站得越高,遭受的非议就会越多,她作为自由军的首领,自然要承担着偌大一个队伍里所有的人命官司。


    从前她还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会再因为他人的议论而感到不好受,现在却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破天荒地感觉有些难受。


    小拇指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一下子把她从负面情绪中拉了出来,蓝西低头,刚好对上罗幻青担心的眼神。


    他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蓝西直到,他正在无声地告诉她——


    别担心,我陪着你。


    好像只要一想到有罗幻青在身边,蓝西心底就有无穷的力气。


    慌乱的心绪瞬间变得坚定,蓝西嘴角向上牵了牵,刚准备说什么,然而,下一秒——


    呜——呜——呜——! ! !


    基地那令人心悸的防空警报,竟然再次凄厉地、疯狂地炸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响亮!


    蓝西瞬间将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有些惶然地抬起头。


    “报告!!”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几乎破音,“雷达显示大量高能量反应逼近!是……是帝国的舰队!等等……不只是舰队,还有机甲,大量的机甲!还有……还有很多不明生物信号那个型号……正在突破外围防御圈!直扑基地而来!!”


    蓝西猛地抬头,看向主控屏幕上那如同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涌来的红色光点,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立刻加强外围防御圈!”蓝西举起终端大吼,“立刻准备我的机甲,务必保证在他们突破防御圈之前击退!”


    “来……来不及了,首领。”通讯兵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有几分泫然欲泣了,“系统显示……他们之前使用了某种信号隐藏装置,完美躲过了基地系统的探测,是在确保舰队突破防线,进入大气层之后,才大张旗鼓地关闭了信号隐藏装置,现在他们已经……”


    已经进入蓝星境内了。


    内有毒疫蔓延,人心惶惶,文代塔连带着许多士兵都被迫隔离,基地的战力已经被大幅度削减了。


    而此刻,外有裁决者大军压境。


    绝境。


    帝国这只不死不休、阴魂不散的巨兽,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第156章


    蓝星基地大乱,上午病毒事件搅动的惶惶人心终于在此刻爆发,凄厉的防空警报如同濒死巨兽的哀嚎,与隔离区内隐隐传来的哭喊咒骂交织,碾磨着基地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主控屏幕上,帝国的舰队如同悬顶的利剑,投下冰冷的阴影, 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被投送下来的、密密麻麻的红点——不是机甲的热源信号, 而是某种……活体的、狂暴的生命反应。


    自由军迅速集结,还有战力的士兵尽数出动,蓝西也迅速启动黑曜,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裁决者……他们竟然真的把这种东西量产了!”艾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听起来有些失真,但是语气中那一丝颤抖却显而易见。


    蓝西也透过黑曜的传感器看到了它们。


    那是一群扭曲的、噩梦般的人形生物,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轮廓,但体型更为高大,肌肉虬结膨胀到近乎撕裂皮肤,裸|露的体表覆盖着暗沉如金属的角质层,或是流淌着黏腻的、荧光绿色的生物液。


    它们的眼睛是一片混沌的浊白,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只有纯粹的、对杀戮和毁灭的饥渴,爪牙锋利如刀,闪烁着生物能的幽光。


    上次在太空中作战时距离较远,此刻蓝西得以看清他们的真面目,才终于对此有了点实感——这是海德拉家族“弑神者”计划的终极叠代产物,剥离了最后一丝人性,只为战争而生的活体兵器,裁决者。


    它们落地时有些直接砸入地面, 有些则利用畸变的肢体进行短距离滑翔扑击,这些曾经是人,现在却已经几乎完全看不出人形的怪物不像机甲那样需要驾驶员,它们本身就是武器,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只会执行毁灭指令。


    战斗瞬间爆发,却呈现出一边倒的残酷。


    激光炮打在它们身上,角质层爆开焦黑的火花,却往往只能让它们踉跄一下,随后以更快的速度扑上来。粒子光束倒是能洞穿它们,但除非击中核心要害,否则这些怪物就仿佛毫无感觉一般,仍然会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撕咬。


    “啊——!”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咀嚼声。


    ——是一名自由军士兵被一名裁决者硬生生从轻型装甲车里拖了出来,坚固的装甲在那种怪力面前如同纸糊,士兵瞬间被撕成了两半。


    裁决者们冲入阵地,它们用爪牙撕裂装甲,用蛮力掀翻炮塔,甚至有的直接抓住士兵,塞进布满利齿的口中啃噬。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如同腐烂水果般的生物堿气味,弥漫在整个战场。


    自由军的火力线在这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生物兵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黑曜的粒子光刃横扫,将一名扑向医疗站的裁决者拦腰斩断,那怪物发出非人的尖啸,上半身却依然拖着肠子和荧光绿的血液爬行了好一段距离才彻底死去。


    “撤退!放弃外围阵地!退回第二防线!依托重型工事!”蓝西的声音冰冷如铁,强行压下心头的骇然。


    ——这些怪物的战斗力远超预估,硬碰硬只是徒增伤亡。


    基地的防线被一步步压缩,每一步后退都伴随着鲜血和牺牲,裁决者们不知疲倦地冲击着,它们甚至能徒手攀爬陡峭的壁垒,用身体撞击能量屏障,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首领!这样下去不行!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我们的武器对它们效果很差!”威尔·林吼道,他经过这些天的不懈训练,刚刚可以把机械臂运用自如就上了战场,机械臂在话音响起的瞬间刚刚砸碎了一个裁决者的头颅,腥臭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每一个人。


    就在黑曜的能量护盾在数只裁决者的协同扑击下发出过载警告时,蓝西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帝国舰队的火力覆盖始终小心翼翼地避开着那片被标记为隔离区的区域,甚至当有几只失控的裁决者冲撞向隔离区方向时,帝国舰队竟然主动发射了精准的弱能量射线进行威慑驱离,仿佛在呵斥不听话的恶犬,不让它们靠近某个禁区。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击中了蓝西。


    他们在害怕!


    帝国舰队怕的不是自由军,他们怕的是被病毒感染的自由军成员!


    他们害怕这些造价昂贵、难以控制的生物兵器被感染!害怕这些完美的战争工具变成在帝国舰船内部自燃爆炸的不定时炸|弹!甚至害怕病毒通过它们被带回去!


    这些怪物不怕死,但它们的制造者和操控者怕!


    “所有单位听令!”蓝西的声音如同寒冰破裂,响彻公共频道:“我是蓝西!放弃B-7,C-4区域!打开通往隔离区的第三号通道闸门!把所有能接触到的裁决者,还有跟在他们后面的帝国地面部队,给我往隔离区方向逼!”


    “首领?!”卡恩惊愕。


    “执行命令!让他们靠近隔离区!让他们去呼吸那里的空气!”蓝西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帝国的杂碎们!你们不是派来了这些不怕死的怪物吗?”


    她操控黑曜猛地一拳将一只扑上来的裁决者砸飞,对着公共频道,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战场,也必然传到了帝国舰队的监听设备中——


    “来看看你们的新玩具会不会也喜欢我们这里的新玩意儿!”


    “你们打破的是隔离区的屏障!里面弥漫着的,是蓝玲资助研发的、饥荒病毒的升级版涅槃!看看是你们的爪子硬,还是这能在极乐中把你们烧成灰的病毒更厉害!”


    “来啊!让你们这些怪物进来!让它们带着病毒跳回你们的战舰!让蓝玲也尝尝这火焰的滋味!”


    “看看是你们先踏平蓝星,还是你们先变成一堆燃烧的垃圾!”


    “涅槃”!


    蓝西话音落下地瞬间,虽然其他人不明所以,但是躺在病床上的罗幻青却浑身猛地一震!


    当时他和蓝西一起前往宁家的地下实验室搜集证据时,他曾经看到过,在那些成排的培养皿中,赫然有一个被命名为“涅槃”!


    那时他和蓝西就怀疑,如果按照“枯萎III型”和“骨蚀VII型”这样逐级递升的排序来看,“涅槃”显然是比前两者更加恐怖的病毒!


    他小时候就见识过“枯萎III型”的威力,感染“骨蚀VII型”的人又曾经在他眼前死去,罗幻青显然对宁家研发出的病毒的恶毒程度早有见识,如果说这种能让人狂笑之后自燃的病毒正是“涅槃”的话,罗幻青觉得……倒也毒如其名。


    但是蓝西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那架通体漆黑,从前总是威风凛凛,此刻却显得有些左支右绌的机甲上面,忽然明白了。


    蓝西也是在赌。


    之前宁家饥荒病毒的事闹得很大,虽然消息在平民中有很大一部分被压了下去,但是帝国的三支军队,不管是当时蓝西下属的戍星军和皇家卫队,还是直属女皇的裁决骑士团都对这件事有所耳闻。而现在,在蓝星的土地上奋战的,显然二者都有。


    下一秒,战场上果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那些疯狂的裁决者依旧在本能地向前冲,但后方帝国地面部队的推进明显迟滞了,甚至可以看到有帝国的军官在拼命试图召回那些冲得太前的裁决者!


    罗幻青的研究倏地睁大了。


    和他预料的一样,蓝玲果然不会放任一批随时都可能失控的怪物上战场,显然帝国对它们有某种远程约束机制!


    “不许后退!”秦始皇截获的帝国加密通讯频道中,其中一架机甲中发出敕令。


    “长官,那可是涅槃!”剩下的机甲纷纷回应。


    帝国舰队的炮火也出现了混乱,他们似乎想火力掩护撤退,又怕误伤己方或是进一步破坏隔离屏障。那些造价不菲、比机甲还难对付的裁决者,此刻成了巨大的累赘和风险源。


    恐慌在帝国|军中蔓延,比瘟疫更快。士兵们看着那些冲靠近隔离区的、浑身可能沾满病毒的裁决者,仿佛在看移动的炸|弹,纷纷惊恐地后退。


    自由军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所有火力倾泻向陷入混乱和迟疑的帝国|军。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意志的军队,即便拥有强大的生物兵器,也变成了一盘散沙。


    裁决者们依旧凶猛,但它们的进攻失去了章法,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帝国地面部队更是溃不成军,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被他们视为疫区的战场。


    胜利的天平,以一种惨烈而诡异的方式,发生了倾斜。


    ……


    战斗暂时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那种独特的生物堿腐臭,基地一片狼藉,伤亡惨重。


    蓝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指挥部,第一时间联系了隔离区。


    文代塔的全息影像出现,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湖蓝色的眼瞳里血丝密布,但眼神依旧冷静得像最深的海渊,他身后的临时实验室仪器不住闪烁,仿佛某种不祥的预示。


    “他们暂时退了。”蓝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看到了。你的……策略,起了作用。”文代塔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有些失真,“病毒的初步分析出来了,结构复杂,核心是一种针对神经能量代谢的定向生物催化剂,极其恶毒的设计。”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目光穿透影像,欲言又止地落在蓝西身上,但最终只是吞了口唾沫,然后平静地投下了一颗炸|弹——


    “蓝西,我的防护服在最初接触时有过纳米级的破损,虽然立刻处理并服用了阻断剂,但我的体内检测到了病毒标记物。”


    “它正处于潜伏期,药物延缓了进程,但结果未知。”


    蓝西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在战场上也从不曾倒下的强壮身躯,在此时竟然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来。


    “所以,”文代塔却很冷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实验流程,继续道,“从现在起,我将作为一号实验体。我会记录所有生理数据,尝试所有可能的抑制剂组合。”


    “文代塔……”蓝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是最优解,也是……赎罪。”文代塔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研发星辰之泪,我是罪人。但现在,能站在你身边,能帮你……或许还能拯救一些人,这条命,还算有点价值。”


    通讯被果断地切断,并没有给蓝西任何发表意见的机会。


    窗外,不知何时冰冷的雨无声地滴落,敲打着满目疮痍的基地,冲刷着血迹,却洗不净那弥漫的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蓝西缓缓走到雨里,摊开手掌,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被体温焐热的月见草种子。


    这原本是她前几天在蓝星这片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上捡到的,当时还准备种下去,期望着在月见草开花之际,或许能还这片土地以和平。


    路易斯老师曾经告诉她,战争……有时候是同往和平的必经之路。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滑过她的脸颊,蓝西缓缓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额头抵着那颗种子,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路易斯老师……”她对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发出破碎的低语,“这就是……必要的代价吗?用鲜血、怪物、病毒……还有……牺牲……”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她手中那枚渺小却蕴含生机的种子,也敲打着这片充满希望,却也充满绝望的焦土。


    第157章


    这场自由军来到蓝星之后降落的第二场雨,敲打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也敲打着蓝西几乎被压垮的脊背。


    然而,预想中持续不断的冰冷触感却忽然消失了。


    仿佛有一片无声的屏障, 为她隔开了这漫天凄寒。


    蓝西茫然地抬头,泪水让视线一片模糊,但她依然辨认出那个撑着一把简易能量伞、站在她身前的瘦削身影。


    是罗幻青。


    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甚至泛着淡淡的青紫,显然是从病床上强行挣扎下来的。


    他举着伞的手稳得出奇,但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以及他略显急促的呼吸,都暴露了他身体的虚弱。


    “你……”蓝西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怎么下床了?!你的身体还没好全!你怎么敢出来淋雨?!”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站起来,却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瞬间的情绪冲击而踉跄了一下。


    罗幻青没有回答她一连串的质问,他只是微微向前倾身,将另一只没有撑伞的手伸向她,那只手同样苍白,指节分明,带着病后初愈的脆弱感,却很坚定。


    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两口古井,倒映着雨幕和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起来。”


    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能穿透绝望的力量。


    蓝西愣住了,跪在泥泞中,仰头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见她没有动,罗幻青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稳稳的,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力度——


    “起来。蓝西。”


    他叫了她的名字。


    “现在还远远不到该绝望的时候。”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轻轻敲碎了包裹住蓝西心脏的那层冰壳。


    巨大的委屈、后怕、痛苦和压力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却又被他话语中的冷静死死按住。


    “可是……文代塔他……”蓝西的声音带着哽咽,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隔离区的方向,“还有那么多人……我们……我……”


    自由军能另辟蹊径打退帝国|军这一次,但他们肯定很快会重整旗鼓,然后卷土重来,但蓝星刚刚建成的基地屡遭重创,早已快要承受不住了。


    先前从废星带回来的资源又见底了,而农田成了“涅槃”传播的重灾区,再这样下去,先不说士兵们有没有条件打仗,几乎就连果腹也快要做不到了。


    她想说“我快撑不住了”,但帝国公主的出身和自由军首领的骄傲让她无法将这话说出口。


    “我听到了。”罗幻青却飞快地打断她,他的手依然稳稳地伸在她面前,“文代塔很勇敢,他选择了战士和学者的道路。而你的选择没有错,你赌赢了,蓝西。”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思绪:“你利用了帝国的恐惧,逼退了他们,保住了基地大多数人。这就是你现在该做的事。而不是跪在这里,被一场雨打倒。”


    “看看你周围,”罗幻青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激励的力量,“战斗刚刚结束,伤员需要救治,防线需要重整,帝国舰队还在大气层外虎视眈眈!隔离区里的人还在等着希望!所有人都还在看着你!”


    “你是蓝西,曾经是帝国的战神,现在是自由军的首领!是那个哪怕被改了脑子,骨子里也依然藏着火焰和不屈的人!”他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蓝西几乎涣散的意志上,“路易斯所说的代价,不是为了让你跪在这里忏悔,是为了让你带着牺牲者的意志,更坚定地走下去!”


    “起来。”


    他第三次说道,伸出的手往前又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


    “统帅不该跪在泥里。你的战场还在等着你。”


    雨水顺着罗幻青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身体在冷风中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但他举着伞的手依旧稳定,看着她的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信任和期待。


    那一刻,蓝西看着他,看着他病弱的身体里迸发出的强大意志,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绝境中依旧不曾放弃的身影——路易斯、艾珈、威尔、文代塔……还有无数坚信着她的人们。


    是啊,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文代塔还在战斗,隔离区的人还在等待,战士们还在流血,她怎么能先倒下?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从几乎枯竭的心底重新涌起。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雨水和血腥味的空气,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罗幻青冰凉的手。


    他的手指冰冷,她却感到了一丝奇异的暖意。


    借着罗幻青微弱却坚定的拉力,蓝西猛地从泥泞中站了起来。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全身,但她挺直了脊背,眼中的迷茫和脆弱被迅速压下,重新凝聚起属于领袖的锐利和冷静。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还不到时候。”


    她反手紧紧握住罗幻青的手,感受着他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眉头紧蹙:“但你立刻给我回医疗室!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折腾!这是命令!”


    罗幻青看着她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苍白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放心,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蓝西夺过他手里的能量伞,大部分遮在他的头顶,揽住他几乎没什么重量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快步走向医疗区的方向。


    她的步伐坚定而迅速,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通过耳麦下达一连串清晰而冷静的命令——


    “艾珈,汇报战损和剩余兵力情况,优先抢救重伤员!”


    “威尔,带人立刻抢修受损最严重的防御工事,能量屏障优先!”


    “秦始皇,持续监控帝国舰队动向,分析他们下一步可能的行动!”


    “医疗组,准备接收更多伤员,隔离区外设立临时检疫点!”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雨水冲刷着战场,也冲刷着她脸上的泪痕和泥泞,露出底下坚毅的线条。


    罗幻青靠在她身边,微微侧头,能看到她紧绷的下颌线和重新聚焦的眼眸。他轻轻闭上眼,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交付给她,低声说了一句:“看来那样东西……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蓝西一愣:“什么?”


    ·


    医疗区的门在身后合上,将外面的雨声和喧嚣稍稍隔绝。


    蓝西小心地将罗幻青扶到床边坐下,他几乎是立刻就微微喘息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强撑着出去已耗尽了他大半气力。


    “你需要休息,立刻,马上。”蓝西的语气不容置疑,伸手想去按呼叫铃让医生过来。


    “等等。”罗幻青轻轻按住她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先别叫医生,我没事。有样东西,必须先给你。”


    他的目光投向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储物柜。那是他来到蓝星后分配的私人物品柜,看起来普普通通。


    “扶我过去一下。”他示意道。


    蓝西蹙眉,但看他坚持的神情,还是依言扶起他,走到柜子前。


    罗幻青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指,在柜门一侧一个看似装饰性的划痕上按特定顺序轻敲了几下,又输入了一段极其复杂的密码,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里面并非衣物,而是一个小型的、自带加密能量场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武器,没有财宝,只静静躺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用某种耐腐蚀合成材料手工装订成的小册子。册子的封面是空白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透出一种被反复摩挲的痕迹。


    罗幻青极其郑重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将那小册子取了出来,递给蓝西。


    “这是……”蓝西接过册子,触手是一种奇特的、并非人造皮革带来的温润感。


    “老师的笔记。”罗幻青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也是他……留给我们最后的东西。我一直贴身藏着,后来情况危急,就放在了这里。”


    蓝西的心猛地一跳。路易斯老师的笔记? !


    她深吸一口气,用眼神询问罗幻青,在他点头之后,缓缓翻开了册子。


    里面的字迹是手写的,清晰而有力,偶尔会有涂改和批注的痕迹,充满了思考的轨迹。


    ——这确实是路易斯的笔迹,她认得。


    开篇记录的,正是他那些曾被贵族嗤之以鼻的渐进改革策略。


    【制度之恶需用制度瓦解。 】


    【暴力革命固然酣畅,但是在废墟之上重建的,往往会是另一座暴政的高塔。须以理性为凿,以良知为尺,缓慢而坚定地撬动旧秩序的基石。 】


    那后面详细罗列了《新星历改革十策》的纲要,每一条都清晰而大胆:


    策一:废除Omega强制匹配法,允许其自主择业择偶。


    策二:开发废星资源并赠予平民,限制贵族垄断,设平民监管会。


    策三:革星语者教团特权,禁洗|脑,兴世俗教育。


    ……


    每一策后面,还有路易斯针对可能遇到的阻力所做的推演和应对策略,思虑之周密,用心之良苦,令人动容。


    而这些,当年却被斥为“颠覆帝国的疯话”。


    蓝西一页页翻下去,指尖微微颤抖,她看到了路易斯对人性觉醒的坚信:


    【真正的变革,并非起源于千军万马,而是起源于个体良知的不再沉默。 】


    【今天私塾课间,我问那些孩子们:若帝国荣光要求你屠戮手无寸铁的同胞,你手中利剑,该指向敌人,还是自己的喉咙?当时满堂寂静,只有蓝西那丫头眼神灼灼,似乎若有所思……我这一问,会不会已然种下一粒火种? 】


    册子中还穿插着一些教学随笔,记录着他如何用古地球寓言启发学生:


    【今日讲普罗米修斯盗火。众神怒斥:火种属奥林匹斯!但是,如果没有火,人类何以驱散黑暗,何以冶炼金石,何以仰望星空?贵族垄断知识科技,与诸神有什么区别?底层抢夺生存之权,何错之有?技术非原罪,垄断方为恶。 】


    蓝西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一篇字迹略显潦草,似乎是在极度疲惫或情绪激动下写就的篇章上,标题是《自由辩》:


    【帝国的荣耀,不过是镀金的锁链。它让Alpha沦为杀戮机器,漠视生命;让Omega甘作生育工具,磨灭自我;让Beta成为沉默工蚁,失去思考。我们为之奋战流血的,究竟是谁的荣耀? 】


    【真正的荣耀,应让每个灵魂都能挣脱枷锁,自由选择为何而战,为何而生,为何而死! 】


    看到这里,蓝西感到胸腔一阵滚烫,眼眶一阵发酸,仿佛路易斯老师就在眼前,对着她诘问,对着她呼唤。


    他的思想,即使在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拥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然而,笔记的最后部分,画风陡然一变,字迹变得更加急促,甚至透着一股悲凉和自嘲。


    【我错了。 】


    【竟然敢妄想与虎谋皮,错把蓝玲之流豺狼的贪婪,当作可以被引导的理性。 】


    【改革十策成了废纸,私塾被焚,追随者下狱……都是因为我的天真! 】


    【或许……路易斯·诺曼的道路走不通。或许唯有血与火,方能烧穿这铁幕般的黑暗;唯有彻底的毁灭,方能催生真正的新生。 】


    【然而,血火之后,新世界又将由谁铸就?是否又会落入新的循环?我不知道……这或许会成为我一生最大之困惑与失败。 】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几页空白,仿佛预示着书写者生命的突然终结,也留下了那个沉重无解的问题。


    蓝西合上册子,久久无言。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一片寂静,她感到手中这本薄薄的册子重逾千斤,里面承载着一个理想主义者的雄心、挣扎、绝望与未尽的思考。


    罗幻青靠在柜边,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道:“老师他……到最后都在思考,在怀疑,也在寻找。他留下了问题,也留下了火种。这条路或许艰难,或许充满代价,但并非毫无希望。”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雨幕,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回答他最后的疑问吗?用我们的方式,尝试走出一条不同的路,哪怕……需要同时举起剑与火,也要小心守护好想要建造的东西。”


    蓝西紧紧攥着那本笔记,路易斯的话语和罗幻青的声音在她脑中交织回响。那些关于制度、人性、荣耀与代价的思考,如同拼图一般,与她如今的困境和抉择缓缓重叠。


    绝望依旧存在,前路依旧艰难,但手中这份沉甸甸的遗产,仿佛在她几乎枯竭的心泉中,又注入了一股深邃而有力的活水。


    她抬起头,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不仅有战士的坚毅,更多了一份承继而来的、沉重的思辨。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将笔记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扶住罗幻青:“但是,现在,我再重复一遍,你必须立刻休息,这是命令。”


    这一次,她语气中的动摇完全消失,剩下的,唯有一种仿若熊熊燃起的烈火一般的坚定。


    笑意如同涟漪一般,终于一点一点,缓缓地从罗幻青的严重荡漾开来:“好。”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再说一句话,好不好?”


    “凯撒……你父亲,在停止呼吸之前,告诉了我一件事。”


    “这或许会成为我们最后得以扭转战局的机会。”


    第158章


    帝国的夜晚, 即使在核心星域,也因女皇猝然崩逝而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霾。


    往日彻夜不息的辉煌灯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巡逻队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却又透着一种失去主心骨的虚浮。


    罗纳德·珀西悄无声息地合上最后一只合金行李箱,房间里一片狼藉,许多珍贵的藏书和研究笔记都无法带走, 他只挑拣了最核心、最无法替代的部分。


    学者向来整洁体面的外表此刻显得有些潦草,浅灰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紧抿的嘴角透着一丝决绝与不安。


    自从蓝西叛逃,他这位公主殿下曾经的老师、乃至某种程度上被划为“帮凶”的帝国学者,便彻底失去了自由。


    软禁、监视、一轮又一轮令人疲惫的盘问……昔日受人敬仰的珀西教授,成了贵族们眼中需要严加看管的“不稳定因素”,若非他脑子里的那些知识和手上尚未完成的几个关键项目还有价值, 恐怕早就被扔进深渊之塔与那些失败实验体作伴了。


    女皇之死——或者说, 那个克隆体的死亡——带来的混乱,是他唯一的机会。


    权力的真空让往日铁板一块的监控出现了缝隙, 守卫交接时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通讯管制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罗纳德像一抹幽灵,借着建筑物的阴影移动,避开了主要通道的监控探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每一次巡逻队的脚步声靠近,都让他屏住呼吸,紧紧贴附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别在腰后那把紧凑型粒子能量枪冰冷的枪身。


    私人飞船停泊场就在前方。


    那艘小巧的、经过他私下改装的科研考察船,是他早就为自己预留的、或许永远也不会用上的退路,只要登上它,启动引擎,冲破这片令人窒息的牢笼……


    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舱门启动感应器的瞬间——


    “珀西教授?”


    一个压得极低的、带着明显惊恐的女声从他侧后方的阴影里响起。


    罗纳德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转身,藏在身后的手已经握紧了能量枪的握把,手指扣上了保险,枪口微抬,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温文尔雅的学者模样。


    阴影蠕动了一下,一个人影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停泊场昏暗的指示灯光勾勒出她的轮廓——是朱蒂·赛博罗斯,那个赛博罗斯家族里总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脸上带着雀斑、并不起眼的女性Beta 。


    她显然被罗纳德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杀意的反应吓坏了,脸色苍白得像纸,双手下意识地举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教、教授……别……是我……”


    但罗纳德即便看清了她的脸,也并没有放下枪,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她。


    朱蒂虽然在贵族中是个异类,但怎么说也都是赛博罗斯家族的人,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陷阱?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以及灭口的风险,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朱蒂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机,吓得几乎要瘫软下去,但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却又孤注一掷的气声飞快地说道:“您……您是不是要离开?是不是……要去投靠自由军?”


    罗纳德的手指微微一紧,能量枪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充能嗡鸣声。


    朱蒂闭上了眼睛,仿佛等待最终的审判,但话语却像开闸的洪水般冲了出来:“能不能……求求您……带上我?带我一起走!”


    罗纳德愣住了。


    蓄势待发的杀气骤然一滞。


    他仔细地看着朱蒂。


    她不是在演戏,那种极致的恐惧是真的,但恐惧之下,是一种更深切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绝望和渴望。


    她甚至不敢看他,因为长期泡实验室疏于锻炼而显得有些瘦弱的身体在晚风中瑟瑟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碾碎的叶子。


    帝国顶级豪门赛博罗斯家族的成员,竟然在求一个“叛国者”带她逃离?


    罗纳德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放下枪。他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审视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试图剖开这突如其来的、荒谬无比的请求背后隐藏的真实。


    “朱蒂·赛博罗斯,”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错辨的质疑,“给我一个不立刻让你彻底安静的理由。”


    夜风吹过停泊场,带来远处隐约的警报声,仿佛在为这场诡异的邂逅伴奏。


    “我……”朱蒂沉默了一瞬,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急切地开口,“您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哥哥和父母……在凯莉那件事发生之后,基本可以说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所以……我现在无牵无挂,倒也轻松。”


    “只是……”朱蒂下意识皱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我是被公……蓝西小姐提拔上来的,虽然也曾经受到重用,得以参加一些高级的科研项目,但是在她……离开之后,研究院的同僚们就开始……不太待见我了。手上的项目被收走,就连说话也不跟我说了,我就像个透明人一样。”


    她抬头,眼中晶亮的光在黑夜里近乎无法忽略,直直地射向罗纳德:“珀西教授,我不喜欢这种状态,我在这里,曾经是透明人,以后也一定会是,我不想回到这种状态。”


    “而且……我喜欢科研,如果不能继续参加科研项目的话,如果要我把一生都浪费在这个地方的话……我宁愿去死。”


    “况且……蓝西小姐曾经给了我机会,我也想……”


    尽自己所能地回报她。


    然而,后半句话还没出口,远处灯光乍亮——是巡逻兵!


    朱蒂猛地被一只大手捂住嘴,塞进狭窄的飞船船舱时,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冰冷的恐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她甚至没看清罗纳德是如何以与学者身份不符的敏捷动作启动引擎,如何操控飞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停泊场。


    “坐稳!抓牢!”罗纳德的声音短促而冷静,完全不见了平日的温吞,飞船在他的操控下猛地一个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突然射来的两道警示性激光。


    “警告!未授权离港!立刻停下接受检查!”公共频道里传来巡逻队气急败坏的吼声。


    更多的探照灯和武器锁定光束扫了过来,帝国核心星域的防御系统绝非儿戏,即便是在权力交接的混乱期,应对一艘擅自离港的飞船也绰绰有余。


    朱蒂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死死抓住座椅扶手,看着控制屏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和后方紧追不舍的两艘帝国轻型巡逻舰。


    粒子炮的光芒在舷窗外闪烁,每一次逼近都让她下意识地闭眼。


    “他们……他们会击落我们的!”她颤声喊道。


    罗纳德没有回答,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船,进行着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规避动作。飞船的性能被他压榨到了极限,但双方的科技和火力差距实在太大,一道粒子炮擦着船舷掠过,护盾能量瞬间掉了一截,飞船剧烈震颤起来。


    “不行……甩不掉!”罗纳德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能量读数,又看了一眼紧咬不放的追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准备进行某种风险极高的操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追击在最前方的那艘帝国巡逻舰,其舰身侧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耀眼的电火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整个舰体瞬间失控,打着旋朝一旁歪斜出去,差点撞上它的僚舰。


    “怎么回事?!”公共频道里传来帝国飞行员惊愕的呼叫。


    紧接着,另一艘巡逻舰的武器系统像是发生了短路,炮口凝聚的能量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内部冒出的滚滚浓烟。


    不仅是他们,从更高空域试图进行拦截锁定的轨道防御平台,其发射的导向能量束也仿佛撞上了一片无形的水波,在空中诡异地偏折、散射开来,未能对罗纳德的小船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这一切发生得极其突然,毫无逻辑可言,既不像被武器击中,也不像系统故障,更像是一种……精准而诡异的“干扰”或“偏转”。


    朱蒂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而罗纳德,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浅灰色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传感器上捕捉到的那些异常能量逸散模式,那是一种极其独特、几乎无法复制的能量运用方式,温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甚至有种精准而富有的……艺术感?


    他太熟悉这种风格了!


    在他漫长的研究生涯中,他曾无数次在另一个人的精神力运用中感受到类似的痕迹——那是将强大的力量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控制力,编织成无形屏障或进行精密操作的独特“签名”!


    “是……是他?”罗纳德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复杂的了悟,“……他一直在……”


    他没有时间深思,这突如其来的援助如同天降甘霖,罗纳德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将引擎推力推到极致,小巧的飞船如同挣脱了蛛网的飞蛾,猛地加速,瞬间冲破了帝国|军混乱的拦截网,一头扎进了广袤而无垠的星际空间。


    直到身后的帝国星域化作导航屏上一个微小的光点,飞船彻底进入安全的跃迁前准备阶段,驾驶舱内令人窒息的压力才骤然消退。


    朱蒂瘫软在副驾驶座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几乎浸透了她的后背。她惊魂未定地看向罗纳德,声音依旧发颤:“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帝国|军他们……”


    罗纳德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驾驶椅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调出了之前的传感器记录,反复看着那段异常能量干扰的波形图,眼神复杂难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疲惫:“我们……被一位意想不到的老朋友帮了一把。”


    他转头看向朱蒂,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重新变得深邃:“现在,朱蒂·赛博罗斯,欢迎登上这艘通往未知的贼船,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飞船调整好航向,前方,是深邃的、隐藏着自由军踪迹的星辰大海。


    而在他们身后,帝国核心星域的阴影中,一双仿佛蕴含着星空与艺术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悄然隐没。


    第159章


    “凯撒说, 罗纳德·珀西一定会试图逃离帝国,而他的存在,会成为我们扭转战局的最后机会。”


    罗幻青目光坚定, 声音清晰地对蓝西道。


    “什么?”蓝西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纳德老师?逃离帝国?这怎么可能?他虽然因自己而受牵连,但以其学者的身份和与帝国千丝万缕的联系,怎么会……


    她的思维飞速运转,立刻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就算老师想离开,帝国现在对他看管必然极其严密,他怎么可能突破重围来到蓝星?这太冒险了!”


    罗幻青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他靠着医疗舱壁,虽然气息仍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凯撒……提前做了安排。他利用圣咏者的身份权限和……他对帝国各大系统精准的理解和掌控,悄然入侵并修改了部分帝国|军内部监控和航道管制系统的底层指令。”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凯撒当时说的话:“他设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后门和一套临时身份验证协议。只要罗纳德教授选择在特定的时间窗口、沿着一条他预设的、看似风险极高的废弃跳跃路径行动,帝国|军的防御系统会在短时间内忽略他们,或者做出错误的威胁判定。”


    “就算被不幸发现, 帝国|军队战斗系统与武器系统也会因为他提前埋下的炸|弹而瘫痪, 无法对他进行有效攻击。”


    蓝西想起来了,就像之前霍普在救她和艾珈等人时做的一样,扰乱他们的系统,妨碍他们的攻击。


    “但这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只能上演一次的舞台剧。”罗幻青大概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声音低沉下去, “一旦帝国察觉这次异常,甚至只是进行例行系统深度自检,这个后门就会立刻暴露并被彻底封死。也就是说,机会……只有一次。”


    “凯撒赌的, 就是罗纳德教授一定会抓住这混乱的时机,以及帝国反应过来的速度。”


    蓝西站在原地,久久无言,她心中五味杂陈,震惊、感慨、酸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的父亲,凯撒……那个总是带着忧郁气质,仿佛沉浸在艺术世界中的Omega父亲。


    她一直以为他被困于星语者教团,只是母亲权力下的附庸,甚至一度怨恨过他的“不作为”。却从未想过,他在那双仿佛只盛得下色彩与音符的眼睛背后,早已用他独特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为自己,为自由军,埋下了这样一步暗棋。


    他用他的“艺术”,进行着最危险、最精密的反抗,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仍在为她铺路。


    “父亲他……”蓝西的声音有些哽咽,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我明白了。”


    如果这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如果罗纳德老师真的正在前来……那么,无论希望多么渺茫,他们都必须接住!


    仿佛为了回应她的心思,就在这时——


    呜——呜——呜——! ! !


    尖锐的空袭警报再次撕裂了蓝星基地短暂的宁静!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紧!难道帝国这么快就重整旗鼓杀回来了? !基地现在可再也经不起一次刚才那样的冲击了!


    “警报!侦测到不明飞行器高速接近!正在尝试突破外层警戒线!”通讯频道里传来监测员紧张的声音。


    “全体进入战斗位置!能量屏障最大功率!”蓝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嘶声下令,一把抓起旁边的外衣就要往外冲,甚至顾不上虚弱的罗幻青。


    “等等!”罗幻青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医疗舱内连接外部监测系统的小型屏幕,“不对劲……它的飞行轨迹很不稳定,像是受损严重……而且,它的识别信号……很微弱,但……”


    他的话还没说完,监测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极大的惊愕和不确定:“报、报告!对方……对方正在尝试发送一段极其古老的、几乎被淘汰的帝国民用科研船识别代码!代码验证……部分通过?它……它好像在发出求救信号?!”


    不是帝国|军的攻击编队?


    一艘发出求救信号的科研船?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严防死守的蓝星外空?


    蓝西和罗幻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猜测。


    “接通通讯!快!”蓝西对着耳麦吼道,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个男人紧张、疲惫却又强行保持镇定的声音:“这里是……帝国皇家科学院……前首席学者罗纳德·珀西的私人科研船求知者号……我们遭遇……帝国|军追击……飞船受损严重……请求……请求降落……重复,请求降落……”


    真的是罗纳德老师!


    蓝西猛地吸了一口气!


    而紧接着,另一个稍微年轻些、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女声插了进来,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喊道:“别开火!求求你们别开火!我们不是敌人!珀西教授是来投奔你们的!他还带了……带了很重要的东西!后面可能还有追兵!快让我们降落!”


    是朱蒂·赛博罗斯!蓝西也辨认出了这个声音,心中惊疑更甚——她也跟来了? !


    来不及细想,蓝西已经看到了监测屏幕上那艘歪歪斜斜、冒着电火花、正试图艰难维持平衡的小型飞船,以及更远处,似乎正有新的帝国|军舰信号正在从跃迁点浮现!


    “立刻引导他们降落在三号备用平台!快!”蓝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防空炮火准备拦截可能出现的追兵!医疗队和安保队立刻去三号平台待命!”


    她看了一眼罗幻青,两人眼中都充满了紧迫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如果罗纳德真的投靠自由军……以他在帝国研究院的工作资历来说,说不定曾经接触过饥荒病毒的相关实验。


    蓝西想起之前他曾经向自己提起过十几年前曾经在第七星系繁荣星上爆发的那场“饥荒”,罗纳德似乎那时候就曾经怀疑过那场饥荒是人为的,在见到蓝西带回来的“枯萎III型”之后更是几乎确认,而后来,蓝西也确实在罗幻青嘴里,再次验证了这一事实。


    繁荣星上的饥荒,确实是宁家利用私生女——也就是罗幻青那时的养母传播病毒导致的。


    更何况……那时她从宁家的实验室把病毒样本带回来之后,罗纳德也曾经接手过研究解毒剂相关的工作……


    他说不定会对由“枯萎III型”叠代升级而成的“涅槃”有办法!


    “走!”蓝西扶起罗幻青,再次撑起能量伞,不顾他的反对,快步朝着三号平台的方向赶去。


    雨水依旧冰冷,但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了一种新的、紧张而充满未知的气息。


    那艘狼狈不堪的科研船,如同暴风雨中归巢的倦鸟,正摇摇晃晃地冲破雨幕,向着基地降落。


    它带来的,或许是毁灭的引信,也或许是……


    凯撒预言的,扭转战局的最后机会。


    ……


    三号备用平台被紧急启动的照明灯照得一片通明,雨水在光柱中交织成密密的银线,自由军战士们手持武器,神情警惕地将降落区团团围住,能量枪口微微压低,对准了那艘冒着黑烟、舱门都因变形而难以顺利开启的破烂科研船。


    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尽管有之前的通讯,但在帝国刚刚发动过突袭、基地内疫情未消的当下,任何外来者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舱门要强行破开了!小心!”一名士兵喊道。


    只见两名工程兵用切割器硬生生在扭曲的舱门上开了个口子,一股焦糊味和机油泄漏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首先连滚带爬从里面“掉”出来的,是朱蒂·赛博罗斯,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油污,整洁的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懦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惊恐和劫后余生的恍惚。


    她一出来就腿软地差点跪倒在地,被两名士兵迅速但不算温柔地架住胳膊拉到了一边。


    紧接着,罗纳德·珀西教授才略显狼狈地弯腰钻了出来。


    他比朱蒂稍好一些,至少还能自己站稳,但同样一身狼藉。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总是笔挺的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还在渗着血珠。


    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自由军士兵,最后定格在匆匆赶来的蓝西和被她半扶着的罗幻青身上。


    罗纳德的目光在蓝西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快速确认了什么,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罗幻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一种近乎亢奋的急切所取代。


    “蓝西。”他开口,声音因为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学者特有的清晰语调,“看来我这份投名状,来得还不算太晚。”


    蓝西挥手示意士兵们稍安勿躁,但并未接触戒备,她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曾经的老师,心情复杂难言,有见到故人的一丝松动,但更多的是严峻形势下的审慎。


    “珀西教授,”她的声音平稳,带着首领的威严,“欢迎来到蓝星。虽然时机和方式都……出乎意料。”


    她看了一眼那艘几乎报废的飞船:“但鉴于目前的状况,我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措施。抱歉,老师,我也是身不由己。”


    罗纳德似乎对此毫不意外,他甚至微微颔首:“理应如此。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他丝毫没有在意周围指向他的武器,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急切地道:“但这些可以稍后再说!蓝西,我听说了蓝星基地的情况,关于那种病毒……涅槃,是吗?”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那是属于顶尖研究者遇到极端挑战时的专注光芒:“告诉我具体情况!感染症状是不是初期极度亢奋、出现幻觉,伴随神经系统能量代谢异常飙升,最终导致生物体内能量瞬间过载,引发……自燃?”


    蓝西心中猛地一震!罗纳德描述的症状与文代塔的报告和他们的观察完全吻合!


    “你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心中的希望之火骤然被点燃了几分。


    “因为我见过它的前身!或者说,参与过部分早期逆向工程!”罗纳德语速极快,“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宁家最早期的枯萎III型曾经被投放至第七星系,那之后,帝国研究院秘密接手过残留物的分析!虽然核心数据一直被宁家严格垄断,但基础的能量催化模式和靶向机制,我有过推测!”


    他猛地抓住蓝西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个文人学者:“蓝西!听着!涅槃的本质不是传统的生物毒素,它是一种高度特化的、以神经能量为燃料的生物能量催化剂!它强行加速生命运转,直至燃烧殆尽!常规的抗病毒|药物和解毒剂对它无效!”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


    无效?那岂不是……


    “但是!”罗纳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雨声和骚动,“正因为它这种特性,破解的关键不在于中和,而在于阻断和分流!”


    他松开蓝西,快速在自己的手腕式便携终端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些复杂的数据模型和分子结构图,尽管屏幕有些破损,但依然能看清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


    “看这里!它的催化链式反应需要依赖一种特定的生物能量频率作为引信!只要我们能够制造出相反频率的能量场,或者找到一种物质能吸收掉过载的能量,就能强行中断这个过程!”罗纳德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答案,“我在帝国实验室的绝密档案库里看到过一些零散的、关于宁家早期失败实验的记录,他们曾尝试加入一种特殊的惰性晶石粉末来稳定毒性,虽然失败了,但那思路……”


    他猛地抬头,看向蓝西,语气斩钉截铁:“给我一个实验室!给我涅槃的原始样本!还有……需要一种能级极高、且具备极强能量吸附特性的天然或合成晶体作为介质!我知道这很难,但这可能是唯一的方向!”


    他如同连珠炮似的说着,如果是完全没接触过这方面的门外汉,大概根本听不出他思路的专业性,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口中那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急切。


    他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案。


    蓝西虽然不是专业的研究员,但是她毕竟曾经也跟在罗纳德身边学习过一段时间,所以还是能一知半解地听懂一些他的思路。


    她紧紧盯着罗纳德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纯粹的、属于科学家的执着和一种想要弥补什么的决绝。


    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罗幻青,后者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威尔!”


    下一秒,蓝西猛地转身,声音响彻雨夜:“立刻带人护送珀西教授和朱蒂小姐去最高级别隔离实验室!所需权限全部开放!秦始皇,协调所有资源,优先满足珀西教授的一切研究需求!”


    她再次看向罗纳德,目光灼灼:“老师,基地和所有人的命,就拜托你了。”


    罗纳德重重地点了下头,没有丝毫废话,抓起他那破损的终端,跟着威尔等人快步离去,朱蒂也慌忙被人带着跟上。


    然而,雨幕之后,罗纳德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忽然顿住脚步,朝蓝西看过来。


    他旁边的士兵立刻警戒,但罗纳德却仿佛根本没意识到似的,隔着段距离,冲蓝西大喊——


    “蓝西!”


    “忠诚芯片的事,抱歉!”


    “你永远都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第160章


    最高级别的隔离实验室内, 灯火通明,各种精密仪器发出的嗡鸣声与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罗纳德几乎是一头扎进了工作台,破损的终端被接入了实验室的主系统,朱蒂则手忙脚乱却又异常专注地在一旁协助,操作着她并不完全熟悉但必须快速上手的自由军设备。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光屏上刷新,复杂的分子模型被不断构建又拆解。罗纳德口中念念有词,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奋笔疾书记录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实验室内的内部通讯灯突然闪烁起来,一个略显虚弱的、却带着熟悉冷静语调的声音在接入后响了起来:“珀西教授,听说你带来了帝国的问候。”


    尽管他们在帝国境内的时候就并不熟悉,没有太多交集, 但罗纳德还是一下就听出这道声音的身份——


    是文代塔。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虽然能听出明显的疲惫和强忍不适的沙哑,但那份属于顶尖化学家的锐利依旧存在。


    罗纳德操作仪器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看向通讯器,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当年文代塔在“星辰之泪”事件发生后绑架了罗幻青,虽然现在看来他们二人合谋的可能性很大,但他让罗幻青往自己体内注射特制的毒|药,并且放话说罗纳德绝对无法研制出解毒剂, 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作为帝国研究院的代表, 曾经有一阵觉得自己德不配位过——他一个资深教授,甚至还需要朱蒂这个新人出手,才能跳出思维固化的怪圈,这件事也曾经让他感到非常失落, 而画下那个怪圈的大手,正是文代塔。


    “文代塔……”罗纳德的声音干涩,“你……”


    “客套和旧账可以稍后再算,教授。”文代塔直接打断了他,语速加快,“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这是我过去十几个小时对涅槃病毒的分析数据,包括它的能量波动频率图谱、神经催化路径模拟,以及我尝试过的十七种无效抑制剂配方和失败原因。”


    下一秒,海量的数据包通过安全线路汹涌而至,瞬间填充了实验室主屏幕的一角。其内容之详尽、分析之透彻,大大节省了罗纳德从头开始的时间!


    罗纳德看着那些数据,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能量频率偏移率……原来如此!你竟然测到了这个!还有这个催化路径的冗余结构……太好了!”


    隔阂在顶尖学者面对共同难题时瞬间冰雪消融,罗纳德立刻沉浸其中,手指飞快地调取文代塔的数据与自己的理论模型进行比对印证。


    “你的方向是对的,阻断和分流!”文代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但我缺少你提到的关键介质!那种高能级吸附晶体……”


    “我带来了样本!”朱蒂突然插话,她慌忙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严密保护的样本盒里取出一小管闪烁着奇异虹彩的细微晶沙,“这是……我从家族实验室里偷偷带出来的星烬提纯衍生物,赛博罗斯家族研究恒星能量时意外合成的副产品,它的能量吸附特性极高,但极不稳定……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罗纳德一把夺过样本管,眼神灼热得像要把它点燃:“星烬衍生物……对!就是这种波动!快!朱蒂,进行稳定性处理!浓度稀释到千万分之三!文代塔,同步调整你第七号抑制剂配方的极性,匹配晶体的共振频率!”


    “正在计算……频率匹配度87%……91%……匹配成功!”文代塔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新配方合成路径模拟通过!”


    实验室里,三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大脑——罗纳德的理论架构、文代塔的实测数据、朱蒂带来的关键材料,以及她身为赛博罗斯家族成员对能量物质的独特理解,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指令被飞速下达,自动化实验设备精准运作,合成、提纯、灌注……


    不过短短三个小时,在三人高效到了极点的合作下,一支闪烁着微弱蓝色荧光的抑制剂被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封装进无菌注射器中。


    然而,他们三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在此刻沉默了。


    短暂的寂静笼罩了实验室。所有步骤都已完成,理论上完美无缺,但未经活体实验,谁也无法保证。


    罗纳德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刚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文代塔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再次响起,明明是那么心惊肉跳的话,他的语气却平静得令人心惊——


    “给我注射,现在。”


    “文代塔!”罗纳德和朱蒂几乎同时惊呼。


    “我之前就说过,我是一号实验体。”文代塔的语气没有任何动摇,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淡然,“我的体内已有病毒标记物,是最合适的实验对象。现在没有时间再寻找和等待其他感染者了,要么它救我,要么……让我为最终配方提供最后的数据支撑。”


    “可是……你的学识还有学术背景,包括那些实验经验,对于一支刚刚成立的队伍来说,都是无可替代的。”罗纳德理性地分析道。


    而文代塔只说了一句话。


    “珀西教授,您还记得,路易斯先生思想的核心是什么吗?”


    罗纳德浑身肌肉猛地一僵。


    “众生平等。”


    监控屏幕那头,站在总控室的蓝西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罗幻青无声地伸出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文代塔……”蓝西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过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首领,”文代塔打断她,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赎罪。”


    “开始吧。”


    罗纳德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敬佩与决绝,他没有再犹豫,对朱蒂点了点头。


    朱蒂颤抖着手,将那支蓝色的抑制剂放入一直守在附近的士兵手上,套上里三层外三层严密的防护服之后,药剂很快被士兵送往文代塔所在的隔离舱。


    而屏幕那边,文代塔拿起针剂,毫不犹豫地注射到了自己的静脉之中。


    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


    监控屏幕上,代表文代塔生命体征的数据曲线微微波动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剧烈的排斥反应,没有能量失控的警报,没有……自燃的可怕迹象。


    文代塔的生命体征反而逐渐趋于平稳!之前那些代表神经能量异常飙升的危险指标,开始缓缓回落!


    “成功了……成功了!”朱蒂第一个忍不住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激动,也是后怕。


    罗纳德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操作台才站稳,他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彻底散乱,有几绺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眼睛,却掩不住眼中的狂喜和疲惫。


    通讯频道里,传来文代塔虽然依旧虚弱、却明显轻松了许多的声音:“感觉……能量燃烧的感觉停止了……教授,你的理论是正确的。”


    总控室内,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蓝西紧紧回握住罗幻青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立刻批量生产!”蓝西压下激动的情绪,立刻下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所有生产线优先制造抑制剂!艾珈!”


    “在!”早已等候多时的艾珈立刻上前,她的红发在灯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眼神锐利而坚定。


    “带领你的小队,配备最高级别防护!以最快速度,将抑制剂分发给所有感染者!优先重症!”蓝西的命令清晰有力。


    “是!”艾珈没有任何废话,利落地转身,大声招呼着她的队员,“动作快!检查装备!跟我来!”


    一支支蓝色的抑制剂被迅速装箱,送上经过严格消毒的运输车。


    艾珈一马当先,跳上领头车的驾驶位,车队闪烁着警示灯,冲破雨幕,驶向各个隔离区和医疗点。


    在绝望的境地下,希望总是传播得很快,虽然才被隔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但是隔离区中已经有几个刺儿头开始密谋暴乱了,而解毒剂研发成果的消息,则仿佛一阵风,将这盘还没来得及成形的散沙忽地吹散了。


    “珀西教授……”通讯器里,文代塔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是那股子强撑着的精神头却好像消失了,如果眼前有画面的话,罗纳德觉得,他一定是瞬间跌坐到了椅子上。


    “没想到,最后还是要靠你……”一股无奈乃至无力感从他声音中深深地透出来,“我还……真是没用。”


    窗外的雨似乎也下得小了一些。


    罗纳德闻言,似乎似有若无地轻笑了一声:“说什么呢?”


    “如果没有你身先士卒控制住病毒的继续传播,自由军是撑不到我这只援手到来的。”


    文代塔先是一愣,然后失笑道:“说得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