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屏幕上，最后按下暂停键，关掉手机。


    在外面坐了很久。


    一闭上眼睛，脑海就浮现出沈厌暗沉绝望的黑眸，以及咬得发白的嘴唇。


    一帧一帧，在脑子里不断回荡。


    系统刚才对任务的喜悦仿佛被人泼了盆冷水。


    它奇怪：【这不是没打到人吗？】


    黎昭月没说话。


    一副沉湎于“孩子”被“欺负”了，做姐姐的帮不上忙，有种淡淡的死气丧感。


    让系统看得眉头直皱。


    它看不下去了，决定点醒黎昭月：【你真以为沈厌是个什么好东西？】


    【那张脸正对摄像头，你看哪一帧落下了？】


    【跟他妈的拍封面杂志一样。下颌线都拍得清清楚楚，多半是故意卖惨装可怜。】


    黎昭月：【难不成他还能说服护士帮他说话？】


    系统：【你不要小看这种人。】


    黎昭月：【他们才说过几次话？】


    系统：【跟你说真的，黑化值说着不是玩玩的，能上60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多多少少心理都会有点变态，更何况他都70了。】


    【他真的是个坏东西！】


    系统是真的想让黎昭月看清沈厌的真面目。


    但任凭它说破了嘴皮子，她都无动于衷，跟黯然神伤的“老父亲”一样。


    最后还是沈厌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姐姐吃完饭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黎昭月才收起丧感，终于起身，往605号病房的方向走。


    和昨晚一样。


    黎昭月一进门就对上沈厌眼巴巴的眼神。


    像惹人怜爱的小狗。


    涣散的瞳孔也逐渐聚焦，仿佛重新有了目标与方向。


    看得让人一阵心疼。


    下午。


    还是保持着上午的那个样子。


    黎昭月处理工作上的事，沈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和她安安静静的待在病房里，就那么坐在病床上，什么也不做，手机也不看。


    除了上午问了她是不是要走，其余的话，一句也没说过。


    黎昭月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沉思很久。


    傍晚。


    医生检查完沈厌的身体状况。


    询问了一些症状后，告诉黎昭月，说病人目前身体已经调理好，不再恶化。


    至于饮食方面，建议先吃两天流食，后续再根据情况，适当增加主食。


    晚上黎昭月带沈厌回了家。


    下了车。


    她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带沈厌在小区里散步。


    和以前要黏糊糊的牵着她的手，并肩走在一起不同。


    今天少年始终沉默寡言。


    只有身后的脚步声昭示着他的存在，保持一米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


    有湖有树。


    黎昭月沿着人少的方向走。


    灯光下。


    树影被夜风吹得摇曳，在灯光下打下层层影子。


    附近刚好有条公共座椅。


    黎昭月走到那里，拂掉上面的落叶，然后坐下。


    沈厌站在座椅旁边，低着头，跟亦步亦趋的尾巴一样。


    黎昭月看着他，说：“坐。”


    沈厌也很听话，沉默坐在旁边。


    但两人坐的地方隔了有一米远。


    注意到他刻意避开自己的行为，黎昭月目光微顿，想到了今天下午咨询心理医生的事。


    她是在微信上回复的。


    说了沈厌进医院的种种反应，以及今天的状态后。


    医生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很久。


    却只发来了一条语音。


    “......他真的没有缠着你？”


    心理医生挺惊讶的。


    她昨天看沈厌的反应，很像分离焦虑障碍的症状。


    具体表现为：离不开依恋对象，一分离就产生恐惧心态。


    而应对这种症状的病人，需要他们对减少依恋对象的依赖。


    治疗方案可以采取和依恋对象短暂分离。


    她本来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了，现在也有些不确定了。


    聊天框里。


    黎昭月：【没有。】


    黎昭月解释，说沈厌今天跟她在病房里待了一整天，但只说了几句话。


    都是很正常的话。


    唯一奇怪的是，整个人格外沉默。


    但总体看，没有什么可疑的反应。


    心理医生一拍脑袋，猜测自己可能误诊了。


    这种事情并不稀奇。


    坏就坏在心理医生并不知道黎昭月和沈厌以前的相处，黎昭月也没有告诉她。


    于是她放心了大胆猜测，联想到“厌食”“绝食”，“让姐姐来带他看病”，这几个关键词。


    心理医生一拍大腿。


    妥妥的，这多半就是个受了“冷落”的单纯“姐控”患者。


    没有病！


    但为了对得起人家给的大几千的高昂咨询费。


    她洋洋洒洒，分析了一段。


    告诉黎昭月。


    说她弟弟可能就是单纯的很依赖她。


    多陪伴就好了。


    黎昭月问医生有什么建议。


    医生说大学压力大，既然出现精神性厌食，说明他对目前的环境很抵触。


    建议黎昭月可以带沈厌换一个环境。


    远离城市喧嚣，多亲近一下大自然，玩个几天，调整好心理状态再回来。


    黎昭月回想着医生的话，看着远边的树景，又是一阵出神。


    “姐姐今晚要走吗？”


    是沈厌问的。


    他垂眸看着地面上的影子。


    黎昭月想到医生的话，思考一秒，“不走。”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


    “......哦。”少年的声音透着小心雀跃，黎昭月听出来了。


    放在座椅上的苍白指尖微微蜷缩，像是经过了一次次的内心较量，才有胆量问了出来。


    但他之前......都是直接问的。


    黎昭月闭眼，沉思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黎昭月没有让沈厌走在她后面。


    而是让他走在自己旁边。


    系统恨铁不成钢，一路都在指责她不该带他回来。


    骂沈厌是装的。


    它说它看到沈厌在笑。


    但黎昭月抬眸，盯着他看时，看到却是呆呆地跟着她一路走的沈厌。


    黑眸一片平静，没有起伏。


    少年在夜色下的面庞分明透着寂寥、无助，以及对未来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