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要不可避免地差点摔跤。


    但是当重量真正上来的时候，黎昭月发现他比想象中的轻多了。


    几乎要不了多少力气。


    刚走到楼下。


    系统忽然：【你看看他的脸。】


    少年脸色比刚刚的还要白，随着跟她往前走的每一步，脸就惨白一分。


    他咬住嘴唇，干涸的唇上被咬出刺眼的鲜红血丝，血腥的淡淡铁锈味在夜风中被吹散，闻不到一丝痕迹。


    无人注意到的地方，衣领也早已被薄汗打湿，像是生生疼的。


    黎昭月目光微顿，往下看。


    这时才发现，沈厌的脚是踩实了的。


    医院。


    病房外。


    身体检查完，医生拿着手里的单子，问黎昭月，病人是不是今晚吃了很多东西？


    “一碗粥加一些蔬菜，算吗？”


    “算。”医生点头。


    他说病人肠胃很脆弱，目前不能吃这些东西，吃多了很容易导致呕吐，进而引发晕厥。


    不能吃？


    黎昭月心不在焉。


    可是沈厌下午吃的时候一点没提身体不舒服。


    而是在她的目光下，安静吃完。


    医生临走前，建议先输一天液，留院观察一下，具体的，还要再看看一天后的情况。


    听完医嘱。


    黎昭月回去，走进病房，一进门就对上沈厌的目光。


    他嘴唇干裂，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门口方向，很小心。


    四目相对。


    看到她也看过来，沈厌神情掠过一丝无措。


    跟犯了错似的，低下头，盯着被子一言不发。


    黎昭月给他接了一杯温水。


    递到沈厌跟面前。


    “喝点。”


    黎昭月坐在床边，看着他，已经做好沈厌要借此机会抱住她，缠着她的准备了。


    但沈厌却一反常态。


    他很温顺，也很沉默。


    垂着眼睫，把手慢吞吞地从被子里拿出来，有气无力，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嗓子沙哑。


    没有顺着她握住杯身的位置拿，而是从底部谨慎捧起，像是害怕和她接触到。


    像一只小刺猬。


    好感度够了，会将柔软的肚皮敞开给你摸。


    被伤害了，会把浑身的刺都立起来，重新回到戒备状态。


    沈厌惨白着脸色，抿了几口水，说完刚刚那句话就一直沉默。


    黎昭月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


    莫名有些烦躁。


    她看着他问，“既然今天下午不想吃饭，为什么还要吃？”


    空气沉默良久。


    就在她以为得不到答案时。


    “......姐姐担心我。”


    沈厌低垂着睫毛，发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捏住杯身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想快点好起来，不让姐姐担心。”


    黎昭月一阵沉默。


    沈厌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十二点了。


    他问姐姐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黎昭月把刚才医生的话重新复述一遍，时刻观察着沈厌的神色。


    看到他听完，本就黯淡的眸子好像跌入谷底。


    黎昭月皱眉解释。


    “医生说你现在病情不稳定，需要留院观察一天。”


    沈厌却只听到了结果，小声嗫嚅，“姐姐是要走了吗？”


    “嗯。”


    “去哪里？”


    “回景江别苑。”


    “......姐姐明明说过今晚不回来......”


    沈厌可怜兮兮的，眸子却因为得到答案逐渐有了微微光亮。


    他不自觉地紧了紧杯身，一个人小声自言自语。


    “姐姐总是喜欢骗我......说了不回来，结果又回来了，现在姐姐要走了，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医院，我想跟姐姐一起回去。”


    亮白的灯光下，少年终于肯抬起头。


    干裂的嘴唇有了水的润泽，没有一开始的那么骇人。


    他小声说，“......那是我们一起的家。”


    黎昭月平静地看着。


    站在床边，没有走。


    “医院冷冰冰的，我不喜欢这里。”


    沈厌有些着急，匆忙把水杯放到旁边的床头柜。


    太过急切，以至于打翻了水杯。


    热水从床头柜上流淌，大片大片的，流到地上。


    沈厌神情怔住。


    似是为自己的手忙脚乱感到害怕。


    不顾还在输液的手，掀开被子就要起身找纸擦干净。


    黎昭月：“别动。”


    沈厌像被施了定身咒。


    黎昭月：“躺好。”


    他乖乖躺回去。


    病房是单人间。


    黎昭月从卫生间拿出毛巾，擦掉桌面上的水。


    并把刚才的一次性水杯扔进垃圾桶，重新给他接了一杯，放到床头柜上。


    她坐回旁边的座椅，又过了半小时。


    吊瓶快要空了。


    护士过来拔掉针管。


    等护士走了。


    “......姐姐。”


    两人的距离只有五十厘米。


    沈厌看着黎昭月，小心翼翼。


    伸出手。


    看得出是想触碰她的手。


    黎昭月皱了皱眉，但没有制止，任由系统在脑中大喊大叫。


    可等真正到了手腕的位置，他也只是停顿了几秒，最终移到旁边，只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黝黑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似祈求。


    更像是小动物讨好主人。


    “......姐姐，我好了，现在已经不难受了，我不想在这里，我想跟你回去。”


    “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沈厌头脑不清醒，黎昭月还是清醒的。


    他才刚输完液。


    而且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天，怕遇到突发状况，现在的状态明显不适合回去。


    黎昭月严格拒绝了沈厌的请求。


    但在他可怜的注视下，到底没有那么狠心，不想看到他难过，便在医院留下了。


    临时搬一个床太麻烦，搬来搬去影响周围病人休息。


    黎昭月想了想，直接去了前台，找医护人员要了一个毯子。


    回来的时间很晚，沈厌还坐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黎昭月很困。


    把毯子盖在身上，关掉灯，趴在床边睡觉。


    沈厌却不“老实”。


    在床上一直在动，被拒绝了几次还不死心，说他可以往里面睡一些，这样姐姐也能躺在床上睡觉。


    而且他不会碰到姐姐。


    黎昭月有些烦了。


    不想听，说再吵她直接回家睡。


    威胁很有用。


    沈厌不动了，乖乖躺好。


    凌晨两点。


    夜色中。


    沈厌缓缓睁开眼睛。


    漆黑的眸子危险，认真而专注，隔空描绘着姐姐的睡颜。


    看了很久。


    姐姐对他从来不设防。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


    沈厌动作很轻，拿起手机，输入密码。


    怕弄醒姐姐。


    特意把亮度调到最低。


    然后打开微信联系人。


    找“陆星野”之类的暧昧对象，看看姐姐跟他们聊了什么。


    沈厌看了，没有暧昧。


    唇角不自主漾起幸福。


    很开心。


    正打算关掉。


    目光一顿，落到那个“心理医生”备注上。


    鬼使神差的。


    点进去。


    但看清上面的内容后。


    沈厌笑容僵住，唇角的弧度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