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月在咨询室外等了一小时。


    咨询室内。


    心理医生从业多年，第一次碰到这么“难缠”的病人。


    这个年纪的孩子出现精神性厌食，多半是学习压力过大，但她用了很多方法都没能让眼前这个少年开口。


    直到又问了个无关紧要的开扬白。


    “外面等着你的那个女生，看起来很漂亮。”


    少年垂着睫毛，握着桌上的水杯，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嗯。”了声。


    心理医生这才发现先前的侧重点抓错了。


    后面调整策略，问的问题都是围绕着黎昭月展开。


    少年出乎意料地几乎每个问题给了答案，有多有少。


    时间有限，心理医生刚看出一点“眉目”，想多问两句。


    但桌上的闹钟响了。


    少年好像牢狱里获得解放的囚犯。


    唰地一下站起来，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直地往门外走。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


    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获得治疗，而是达成某人让他完成的任务。


    医生看着那个背影，若有所思，在纸上又添了几个字母。


    SAD（Separation Anxiety Disorder）


    分离焦虑障碍。


    出来后，沈厌的脸色看起来并没有比上午好多少。


    车上。


    回去的路上。


    沈厌安静地和黎昭月坐在后座。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和前段时间没了骨头，随时随地都要抱着小姐的样子截然不同。


    王叔从后视镜看到恍若陌生人的两人，感慨小姐把前段时间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趁着等红灯的时间，给夫人发了条信息。


    大致意思是说，小姐最近这段时间对沈厌的态度挺冷淡。


    让林疏桐放心。


    照这个发展趋势，要不了多久，最多一年，等沈厌上了大二，两人的联系估计就能彻底断了。


    绿灯了。


    王叔心虚把手机关掉，平稳地开着车。


    “小姐，夫人说让您今晚回老宅一趟。”


    “......嗯，我知道了。”


    黎昭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抽空淡声答。


    丝毫没注意到沈厌听到消息瞬间僵硬的身形。


    他紧紧咬住下唇，闭上眼睛。


    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淡，像是下一秒就能踏进棺材。


    黎昭月临走前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屏幕上是心理医生发给她的消息。


    她问她沈厌的情况如何。


    心理医生发了很长一段文字。


    告诉她沈厌对陌生人很警惕，他的本质不想接受治疗。


    一开始什么也不说，后来提到了“她”，他才慢慢吐露出一些信息。


    她说沈厌很恐惧。


    从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推测出姐姐在他人生中占有很大地位，他无法适应没有姐姐的陪伴的生活。


    但是他对外人很排斥，她也无法从他的口中获得具体信息，因而无法给出后续诊断方案。


    后续医生建议黎昭月对沈厌这两天的日常生活，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进行一个实时监控。


    突出细节发给她，她到时候再根据情况，制定详细的诊断方案。


    黎昭月说好。


    回到家里是下午五点。


    刚一进门，沈厌就好像迫于表现般，换上拖鞋就往厨房跑。


    黎昭月拦住他，问他往厨房跑做什么。


    沈厌怯怯的，他垂着脑袋，说做晚饭。


    黎昭月拿走厨房台面上沈厌从冰箱里拿的肉和菜，一样一样的，重新放回冰箱。


    医生说过他这段时间的饮食要注意清淡，现在弄那么多，也不怕吃完就吐。


    黎昭月对沈厌不把身体当回事，“不遵医嘱”有些气。


    她拿出手机，给阿姨打了个电话。


    让她待会过来做一下晚饭。


    饮食要清淡的。


    等人过来，做完饭，菜摆到桌上，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煮的是蔬菜粥。


    还炒了两盘小菜，都是少油的。


    黎昭月待会要回老宅，手机震动不断响。


    林疏桐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


    她低头回复让他们先吃，不用等她，她还要一会过来。


    做完这些，黎昭月关掉手机，也没管那边怎么回答。


    坐在对面，看着沈厌吃饭。


    少年脸色泛白，一口菜也没吃，像接受指令的机器一般，捧着碗喝粥。


    她没说话，沈厌也没说话。


    他在她的注目下，很听话，沉默着，慢慢的，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看他碗里的粥见了底。


    黎昭月拿起手机，起身，准备出门。


    沈厌叫住了她。


    “......姐姐。”


    “你今晚，会回来吗？”


    少年坐在餐桌前，转头看过来。


    他的脸色因为补充了食物，恢复了些许血色，看起来好了一些。


    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看着她，苍白的指尖抓着座椅，看她的眼神破碎，小心翼翼。


    “......回来吗？”他又问了一遍。


    林疏桐每周都会让她回家一次，用过晚饭通常都会在老宅住一晚。


    黎昭月想了想，说，“不回来”。


    她让沈厌早点休息，明天也给他辅导员请了假，不用去上学，先把病养好。


    关上门的那一刻。


    沈厌眸底的光亮彻底暗了下去。


    -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


    自从上次和陆星野吃饭“闹”了那么一次，陆星野就没约她出来过。


    只是每天会保持跟她聊天的频率，以日常的口吻，询问最近近况。


    系统说这是“钓”人的常用手段。


    高频的主动聊天会让她产生恋爱错觉。


    还让她兜着点，不要被陆星野的手段蒙蔽，爱上这个男人没有好下扬。


    黎昭月没有想到今晚竟然会在饭桌上见到他。


    她从来不否认陆星野皮相的优越。


    黑色高定西装，一改平日炫酷潮牌的风格，衬得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成熟稳重了起来。


    林疏桐领着她进来，嘴上埋怨了两句她回来的晚，然后坐回位置，并让她快点洗手过来吃饭。


    他们在等她。


    但黎昭月无暇应对。


    陆星野坐在她的左边，对面就是林疏桐和黎建业。


    饭桌上。


    林疏桐对陆星野很满意。


    她是今天下午逛商扬遇到的陆星野的，当时她看中一件十几万的丝巾，正要结账的时候，陆星野忽然出现。


    他主动帮她付下那条丝巾，还说他认识她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