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风雨霁
作品:《我是修真界第一大佬白月光》 陆云笺一跃腾至空中,抬手接住了那个缓缓下落的身影。
裴世左半边身体裸露的白骨已然尽数碎裂,碎骨落在地面,同他未干的点点血迹一起,像是碎金与红梅一般交相辉映。
他偏过头,看见那样绚丽的景色,轻轻扯出一个笑容。
挺好看的。他想,大概是他积了八辈子德,上天竟愿意在他死时赐他这样美丽的景色。
如此想着,他终于有勇气抬眸去看陆云笺,终于辨出陆云笺正同他说着什么,而他耳边嗡鸣不断,什么也听不见。
原来失去听力,是这样恐惧与无力的感觉……好在陆云笺的听力已经恢复了,不然往后百年,她没有听力,世人如何能得见当年陆小姐的风采?
他辨出陆云笺说:“裴世,我已经把悯诚最后的灵力都给了你,它能保全你的灵魂,助你长出新的骨骼。所以裴世,你就算是……”
陆云笺没再说下去。
悯诚箜篌的灵力虽然强劲纯粹,可那几分神器灵力透支碎裂后逸散的残余灵力,又能发挥几分效用?
其中命数二字,谁也参不透。
陆云笺一手按在裴世胸口,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灵力,另一手胡乱地在他脸上擦去血迹与尘灰,指尖的鲜血却使得他惨白的面容更加狼狈,几乎有些滑稽。
裴世再度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得几乎毫无痕迹的笑容。
他勉力抬起手,轻轻地覆上陆云笺涂抹着自己脸庞的那只手。
右半边身体里破碎的骨骼随着他的动作扎中了血肉,他却毫无知觉似的,只徒劳地握住了陆云笺颤抖的指尖。
那双手指尖的皮肉溃烂外翻,而他不能为她疗伤,也无法替她暖一暖。
此一身唯一的价值,不过是开启照灵阵,补全时空裂缝,为她所盼的安宁世间,铺平一条道路。
陆云笺不得不反复调整气息,才能勉强拼凑出完整语句,一字一句清晰分明:“我说过,此生此世不会再留你一人。若不能生同寝,那便死同穴。”
裴世应道:“不会死的。那日我们一同去看烟火……我许了愿,我许愿……我会一直陪着你……和你一起……”
他说着想微微起身,却意识到自己左半边脸颊似乎也已白骨化,想来十分难看,于是只能稍稍挪了位置,避开那一点难看的痕迹。
“我不会死的。两辈子,近二十年,日日夜夜,我都是为了追上你……如今好容易才追上,我不可能放手的。我一定……一定……”
他想不出来“一定”如何,他原也不是什么善言辞的人,此一生言辞最成功的一回,无非是用拙劣的谎言,骗得从不轻信旁人的陆小姐着了他的道。
“好,我再信你一回。”陆云笺抬手打下一道护住他血肉的咒法,将破月妖狼唤过来,“破月,你载着他,去……去一个尚可安身的地方,替我好好看着他。”
破月妖狼尚未开口,裴世却微微用力拽住了她:“陆云笺,再等一等……”
陆云笺正欲召出惟霜剑的手一顿。
几句话间,裴世像是终于恢复了些许气力,缓慢地展开陆云笺的手,抬起指尖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陆云笺,对不住……不能和你一同走下去了。”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好在这一句极轻,陆云笺没有听清。
他草草几笔写完,陆云笺低眸看去,见手心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阵法,在他指尖停住的那一刻,绽放出粲然金色辉光。
裴世用最后的力气召来归云,轻声道:“有了这个阵法,归云便可任你使用。陆云笺,这一回,还是我来做你的剑。”
一把无往不利、战无不胜的剑。
……
照灵阵的光芒渐趋黯淡,却仍流转不息,怜生寺诸位大师超度亡魂的吟诵久久回荡,铺天盖地的狂乱身影总算快到了头。
从最初漫山遍野都是失智狂化的“人”,到如今遍地残尸碎肢与游荡往照灵阵的魂灵,入目不再只有妖邪,终于能看到与自己一同并肩作战、浴血杀敌的同胞。
陆云笺一手持着惟霜剑,一手握紧归云剑,驱动破月匕首,自尸山血海中厮杀而过。
残肢碎肉、活“人”鲜血,都一齐扑面而来,而她穿梭其间,早已分不清是何事物。
如此麻木癫狂……可会有人将她错认成狂化的“人”,一剑将她刺穿吗?
陆明周领着众仙门仙首自云间世主山一路往下,路过仙门百家的断壁残垣,路过门派修士的嶙峋尸骨。
一路开出一条被血染透的生路,又被残肢断躯铺满。
季瑶抬剑斩断几个扑上来的“人”,听见身后有人唤她,似乎是镜阳宗的人,急急地朝她奔来,唤她“季小姐”。
“季小姐”?什么季小姐……
她恍若未闻,只挥剑开路,一面斩杀不能恢复神智的“人”,一面寻找那个跑得不见踪迹的、被血染透了的白色身影。
而那个人,一路杀“人”,又一路捡起修士掉落的剑,一把剑坏了,便又换另一把,断剑在他脚下铺开一条银光暗淡的路。
一不留神,脚底又被一块刀剑碎片扎穿,贺江年却早已感受不到疼痛,猛地将扑过来的“人”撞开。
季繁洲早与季瑶走散了,只能独自一人面对狂化众“人”。说来他虽年岁尚轻,却也见过不少妖魔鬼怪,如此狼狈,的确是第一回。
他并不大擅长用剑,更不用说左手剑,原以为能凭箭术在修士之首占得一席之地,却不料一朝之间,地覆天翻。
不过他握着捡来的剑的手虽有些抖,但还是足以让他一路斩碎扑上来的“人”。
修真界数百年来也不曾出现的仙门百家协力对敌的景象,竟如三百二十年前,仙人与魔王大战时一般,再度上演。
有人是为报仇,有人是为活命,有人宁愿同归于尽,也有人想分得一点“仁人义士”的名誉,换得半点青史留名。
迟来的豪情义气终于涌将上来,或许是抱着鱼死网破的死志,也或许是怀着长夜将明的期冀。
但这一回,至少所有人都愿意拿起刀剑……若是没有刀剑,也还有拳脚。
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了争回世间安宁而浴血奋战。
直到最后一个狂化的“人”被一剑斩为两段,最后一个魂灵飘向照灵阵,人们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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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尸山血海中抬起头来。
下一个呢?还有多少?还要多久才能结束这一切?
然而抬头四下望去,再也看不见一个妖邪,也再也看不见一个狂化失智的“人”。
御剑腾至半空,只见一片死寂的猩红炼狱,不再有一声扭曲的嘶吼与咆哮。
如此一场翻天覆地的劫难,就这样猝不及防、突然至极地结束了。
人们持着武器四下环顾,找不出下一个敌人,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和平安宁的日子隔得有些久远了,隔着尸山血海,已经有些陌生。
直到不知是谁忽然扔下了手中的剑,“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人们才终于意识到,真的结束了。
前后不到一月,却仿佛过了半生。
这一番劫难,代价太过惨重,不知往后要付出多少年岁,才能将疮疤填平。
在一片低低的哀哭声中,陆明周手中灵力化出的长剑骤然消失,他也再没有任何气力,倏然跪倒在地。
“尊主!”
“陆尊主!”
有人急急上前扶他,他也再感受不到,扑倒在地的一瞬间,浓重血腥气也没能唤回他的神智。
季瑶自三三两两的修士之间奔过,却如何也找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随手抓了人来问,却见是镜阳宗的修士,那人一怔,而后认出她来,唤了一句“季小姐”,她却仿佛没有听见,只问:“你有没有看见贺江年?”
那名修士道:“……谁?”
季瑶一噎,原想描述贺江年的模样,却忽然发现,这世间众人的形容俱是疲累狼狈,一看之下,每个人都一模一样。
都是满身污血碎肉,像是从地狱爬来的厉鬼,却坐在遍野尸身间放声嚎啕。
没有人会知道她说的是谁……死者数不胜数,伤者不胜其数,谁会留意旁人呢?
而贺江年,此时终于可以脱力,倒在一片渐趋腐烂的死尸中,抬头感受着天边渐亮的光。
这一回,是真的天亮了吧。不是灵光映亮暗无天日的天,而是真的天亮了吧。
他轻轻抬起手,将指尖轻绕着的最后一点悯诚箜篌逸散的灵气,给了一旁另一个也失去了双亲的孩童。
一点冰凉飘然落在脸颊,他抬起手,抹到一片细碎的冰晶,片刻便化作了水珠。
陆云笺抬起头,望向苍白一片的天穹。
雪花簌簌下落,一开始不过三片五片,不知何时忽然成了白茫茫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覆将下来。
这世间已经许久没见过天,没见过日,没见过晴,没见过雨,也没见过雪了。
如今正值春日,原当是不该下雪的……
可惜这世上已没有花,没有什么事物能遮掩去遍野横尸与断壁残垣,没有什么事物,能告诉世人,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在这样一场灾劫中存活下来,实属不易,却也实在残忍。
许是上天见怜,没有花,那么下一场雪,也是好的。
这一场雪过后,这世间的疮痍疤痕,大概能尽数被覆去吧。
陆云笺闭上眼,一头栽入了冰凉的新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