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又苦又绿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林晚的外在动作却显得有条不紊,甚至有些刻意的缓慢。


    她拿起钢笔,蘸了墨水,翻开一本新的工作笔记。


    然后,她开始一张一张地翻动那些单据,目光似乎落在上面,手指偶尔在某个地方停顿一下,似乎在辨认模糊的字迹。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着。


    她不是在艰难地核对,而是在根据识海中早已清晰无比的比对结果,进行“誊写”!


    “1968年8月15日,副食柜台,王大山购白糖贰斤,单价0.78元,合计1.56元。总账误记为1.65元。差错:+0.09元。”


    “1968年9月3日,布匹柜台,李秀英剪蓝布叁尺柒寸,单价0.31元/尺。应计1.147元,实收1.15元。总账记录1.15元无误。单据备注不清导致归类错误至‘损耗’。”


    “1968年11月28日,日杂柜台,售出暖水瓶胆一个,单价1.20元。总账无此记录。漏记。”


    ……


    一行行清晰工整的记录在她笔下流淌而出。差错原因标注得简洁明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在桌面上移动,光斑从刺眼的白炽渐渐染上夕阳的暖金。


    马春华算盘珠的噼啪声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眼角的余光控制不住地一次次瞟向林晚那边。


    只见林晚依旧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翻动着单据,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那厚厚的一摞单据,在她手下以一种稳定而不可阻挡的速度在降低高度!


    这怎么可能?马春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比谁都清楚这堆烂账的复杂程度!就算林晚运气好,蒙对了几笔,也不可能这么快!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五点一刻。供销社下班的铃声尖锐地响起,穿透了各个角落。


    就在铃声余音还在室内回荡时,林晚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下了最后一个句点。


    她轻轻合上笔记本,将旁边那本厚厚的工作簿也合拢。


    然后,她站起身,将那本写满核对结果的工作笔记,连同那摞已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单据和那本总账,一起放到了马春华的桌上。


    “马会计,核对完了。差错项和原因都标注在笔记本上了。”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马春华如同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桌上那几样东西,又猛地看向林晚。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份刻意维持的刻板和严厉,如同遭遇重击的冰面,瞬间布满了裂痕。


    她几乎是有些失态地一把抓过那本工作笔记,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急不可耐地翻开。


    纸张哗啦啦地翻动着。


    映入眼帘的字迹工整清晰,如同印刷体。


    每一条差错记录都列明日期、柜台、事项、差错金额及原因。


    条理之清晰,分析之准确,简直如同教科书般的范本!有些差错,甚至是她之前核对时都忽略或无法确定的!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速度!从下午两点多拿到任务,到现在下班铃响,满打满算不到三个小时!这简直……非人!


    马春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向林晚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刁难,而是混合着震惊、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新来的临时工,沉静的外表下,到底藏着怎样可怕的怪物?


    “这……这……”马春华喉咙发干,声音艰涩,她很想挑出一点毛病,哪怕一个错字也好,可目光扫过那工整无比的记录,竟是无从下口。


    最终,她只能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放着吧。我……再看看。”


    她甚至不敢再直视林晚平静的目光,有些仓促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封皮边缘,仿佛那上面带着灼人的温度。


    林晚对她的反应毫不在意,只微微颔首:“好的马会计。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班了。”


    她转身,拿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挎包,步履平稳地走出了财务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比室内亮堂一些。林晚微微眯了下眼,适应着光线。身后财务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本被丢在桌上的笔记本,无声地宣告着一种秩序的颠覆。


    刚走出供销社后门,将喧嚣和陈旧的气息关在身后,傍晚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带着市井的烟火气。


    “林晚!等等我!”


    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晚回头,看到赵梅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六女式自行车,正从仓库那边的小门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明快的笑意,两条油亮的辫子在肩后跳跃。


    “一起走一段?”赵梅推着车紧走几步,和林晚并排,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她侧头看着林晚,大眼睛里闪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压低了声音:


    “怎么样怎么样?下午那堆‘硬骨头’没把你硌坏吧?马大姐肯定又甩脸子了吧?我跟你说,我刚偷偷看到你出来了,马大姐那脸色……啧啧,跟刚喝了一缸子她泡的浓茶似的,又苦又绿!”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快意和对林晚的亲近。


    林晚笑了笑,没接马春华的话茬,只道:“还好。事情做完了。”


    “做完了?”赵梅惊讶地提高了声音,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才凑近林晚,满眼不可思议,


    “那么大一摞!下午张主任还跟马大姐说那账乱得很,让她抓紧理,起码得好几天呢!你……你一下午就弄完了?”


    林晚语气平淡:“嗯,核对完了。”


    赵梅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晚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仙下凡:


    “我的老天爷!林晚,你也太厉害了吧!难怪张主任破格把你放财务部!这下马大姐可踢到铁板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拿账本子压人!”


    她兴奋地叽叽喳喳,仿佛是自己打了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