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山道上的笨拙道谢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林晚清澈的目光,视线落在她沾了些泥土的解放鞋鞋尖上,声音低沉得有些发闷,带着一种极其不习惯的郑重:“林晚同志……我……”他顿了顿,仿佛那两个字有千钧重,“……谢谢你。”


    林晚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果然是为了苏月那事。


    她当然知道他谢什么。


    但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冷硬如铁、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做错事被老师叫住的小学生般局促不安,一种促狭的念头油然而生。


    她微微歪了下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天真与疑惑的表情,声音也刻意放得轻快:“谢我?顾野同志,谢我什么呀?”


    她眨了眨眼,眼神无辜又好奇,“是谢我昨天帮你指了下路?还是谢我前天顺手帮你把掉沟里的锄头捡上来了?这点小事,不值当专门道谢吧?”


    逗逗这块木头!看他怎么接!


    顾野猛地抬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随即又迅速转黑!


    她……她故意的!


    一股被戏弄的羞恼混合着无法言说的尴尬,如同烈火般直冲头顶!


    他紧抿的唇线绷得更紧,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跳动,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戳中了要害,瞬间燃起了两簇压抑的怒火,死死地瞪着林晚。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骤然升腾的怒意而凝滞了几分。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玩脱了!这块木头不经逗啊!看他那眼神,怕不是想用眼神把我钉树上?


    她脸上的无辜笑容瞬间僵住,赶紧摆摆手,语速飞快地找补:“哎哎,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顾野同志你别当真!举手之劳,真不用谢!真的!”


    溜了溜了,再待下去怕要被眼神冻死!


    她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绕过这座散发着危险低气压的“人形火山”。


    为了彻底终结这尴尬又危险的气氛,她立刻祭出万能借口:“那啥……时候不早了!你看这太阳都到头顶了!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去晚了灶房该没位置了!”


    顾野:“……”


    她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根本不给顾野任何插话的机会。


    “顾野同志,下次聊啊!回见!”话音未落,林晚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脚下生风,背着背篓“嗖”地一声从顾野身边溜了过去,沿着下山的小道一溜烟跑没影了。


    动作之快,带起的风都卷起了几片地上的落叶。


    顾野:“……”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只下意识伸出去、似乎想拦住林晚再说点什么的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跑得真快。


    他看着林晚那迅速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僵在半空的手,一丝的羞恼和憋屈无处发泄,最终化作一声极其郁闷、又带着点莫名困惑的粗重鼻息:“……哼!”


    他悻悻地收回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硬得扎手的短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林知青……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他明明是想郑重地道个谢,谢谢她上次……帮忙解决了苏月那个大麻烦,也谢谢她信守承诺,苏月醒来后果然“病”好了,不再纠缠他,甚至看他的眼神都正常得让他有点……不适应。


    这对他而言,是卸下了一个天大的包袱。


    可这声谢……怎么就这么难说出口?


    好不容易憋出来,还被对方装傻充愣地“调戏”了一番!


    下次聊?谁要跟她下次聊!


    顾野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闷的,透不过气。


    他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咕噜噜滚下山坡,惊飞了几只草丛里的麻雀。


    他站在原地,对着林晚消失的方向又瞪了几眼,仿佛要用眼神把那跑掉的背影瞪回来。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那点残余的感激,被戏弄的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林晚那捉摸不定性格的莫名在意——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困惑和挫败的叹息。


    算了……


    他重重地抹了把脸,像是要把刚才的尴尬都抹掉,这才迈开依旧有些沉重的步伐,朝着山下自己那孤零零的小院走去。


    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憋屈和孤单。


    而此刻,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林晚,正靠在一棵大树后,拍着胸口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


    吓死了!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她想起顾野最后那张黑如锅底、又憋得通红的俊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木头,道个谢跟上刑扬似的,还挺好玩。


    不过笑归笑,她心里也清楚,顾野这份郑重其事的感谢,分量不轻。


    只是……逗老实人果然有风险,下次还是收敛点好。


    她整理了一下背篓带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继续朝知青点走去,将身后山道上那个兀自郁闷的身影抛在了脑后。


    ……


    月末休息日,难得的清闲如同甘霖洒落。


    天蒙蒙亮,知青点就热闹起来,女知青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去公社要扯什么花布、买什么头绳,男知青们则盘算着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新到的香烟或者去国营饭店打打牙祭。


    林晚也早早收拾妥当,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裤。


    改善伙食的机会来了!


    她挤上大队那辆突突冒黑烟的破旧拖拉机,在摇摇晃晃的车斗里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相对热闹的公社。


    公社的主街比村里宽敞不少,两旁是刷着白灰的供销社、邮局、粮站和国营饭店。


    林晚目标明确,下了拖拉机就直奔那飘着诱人香气的国营饭店!


    一进门,那股久违的、混合着油脂、酱油和粮食香气的浓郁味道就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