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现实与“梦境”的落差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空气里弥漫的酸腐气味仿佛渗透了她的骨髓。


    脸上未干的泪痕混合着灰尘,让她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被李建设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王秀芬尖刻的责骂反复凌迟。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一些光怪陆离、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碎片”,如同海市蜃楼般,毫无征兆地强行挤入了她的脑海!


    *


    镜子里,映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皮肤白皙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瓷器,找不到一丝瑕疵,透着健康莹润的光泽。


    眉眼精致如画,唇瓣是天然的嫣红,水润饱满。


    乌黑柔亮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每一根发丝都闪耀着生命的光彩。


    那是她,林春梅!


    是家属院、乃至整个安市都公认最漂亮的姑娘!


    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自信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吹弹可破的脸颊。


    周围仿佛有看不见的光晕笼罩着她。


    ……


    她穿着时兴的碎花连衣裙,像一只骄傲的蝴蝶,走在机械厂家属院里。


    路过的男青年们,无论老少,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她,带着惊艳和痴迷。


    女人们则投来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李建设骑着崭新的自行车特意绕到她身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爱慕和讨好,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条供销社新到的头绳递给她。


    她矜持地接过,嘴角含着羞涩又得意的笑。


    ……


    还是那个拥挤的家,但气氛完全不同。


    餐桌上虽不算丰盛,但至少不是难以下咽的糊糊,偶尔能看到炒鸡蛋甚至一点肉末。


    林春梅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坐在桌边,姿态优雅。


    母亲王秀芬脸上带着难得的平和,甚至有点讨好的笑容:“春梅啊,建设又让人捎东西来了?”


    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钞票和几张珍贵的肉票、布票,随意地放在桌上。


    王秀芬眼睛一亮,赶紧收起来,嘴里念叨着:“建设这孩子,真是有心了,对你多好啊!”


    双胞胎弟弟也围着她转,讨好地叫着“大姐真好!”


    李建设不仅把他的工资分一部分给她,还经常送她各种小礼物和紧俏的吃食,让她在这个家里依旧保持着超然的地位,不用为生计发愁。


    ……


    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洒在她完美的侧脸上。


    家里干净整洁,没有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和纸盒。


    母亲王秀芬坐在旁边,手里也做着一点轻省的针线活,有时候糊着数量不多的纸盒,纯粹是为了给双胞胎换点零嘴,而非赖以生存。


    母女俩偶尔轻声交谈,气氛融洽。


    她不需要挑水,不需要洗衣服,不需要被油烟熏烤,她的生活被爱意和美丽包围着。


    ﹉﹉


    这些“美梦”般的碎片与现实冰冷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


    镜子里粗糙憔悴的脸——画面中无瑕的容颜;


    李建设嫌弃不耐的眼神急于逃离的背影——画面中他痴迷讨好的笑容和殷勤的礼物;


    桌上令人作呕的糊糊、王秀芬的责骂、堆积如山的脏活——画面中饭桌上的炒鸡蛋、李建设送来的钱票、母亲的讨好、悠闲的时光。


    自己此刻散发着浆糊味和汗味的狼狈——画面中如同发光体般被众人瞩目的优雅。


    “啊——!”


    林春梅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鸣!


    手中的浆糊刷子“哐当”掉在地上,黏糊糊的浆糊溅了她一裤腿。


    “死丫头!你又发什么疯?!”


    王秀芬被吓了一跳,随即怒气冲冲地骂道,“糊个盒子都不安生!赶紧捡起来!弄脏了裤子你自己洗!”


    这声责骂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


    为什么“梦里”的她那么美?


    为什么“梦里”的李建设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梦里”的家虽然不富裕,却不用她做这些肮脏辛苦的活计?


    为什么“梦里”的妈妈对她那么和气?


    而现实呢?!


    现实是她变得丑陋、憔悴、落魄!


    现实是李建设看她像看垃圾!


    现实是这个家像个地狱,而她就是那个被推出来承受一切的老妈子!


    现实是妈妈对她只有责骂和巴掌!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她残存的理智和自尊彻底搅碎!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王秀芬,眼神疯狂而混乱,


    “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林晚死了就好了?!为什么她死了我就变好看了?!为什么她死了李建设就喜欢我了?!为什么她死了我就不用干活了?!”


    王秀芬被她这没头没脑、状若疯癫的话和那可怕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死了活了的!那个丧门星活得好好的在乡下呢!我看你是干活干魔怔了!赶紧闭嘴!晦气!”


    “在乡下?她没死?她没死?!”林春梅像是听到了最恐怖的消息,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那为什么不一样了?!为什么我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家里变成这样了?!钱呢?!我的脸呢?!李建设呢?!”


    她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核心的怨毒指向却无比清晰——林晚!


    都是因为林晚没死!


    因为林晚还活着,所以“梦里”的一切美好都没有发生!


    是林晚!


    夺走了她的美貌!


    夺走了李建设的爱慕!


    夺走了她轻松优越的生活!


    “是她!一定是她!林晚!你这个贱人!小偷!强盗!”


    林春梅猛地站起来,挥舞着沾满浆糊的双手,歇斯底里地朝着虚空咒骂,仿佛林晚就站在她面前,


    “你偷走了我的东西!偷走了我的人生!你把我的脸还给我!把李建设还给我!把好日子还给我!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像疯了一样在狭小的屋子里转圈,踢翻了洗衣盆,脏水泼了一地;


    撞倒了小凳子;


    把刚糊好的一摞纸盒扫落在地,踩得稀烂。


    她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涕泪横流,脸上混合着浆糊、泪水和扭曲到极致的恨意,状如厉鬼。


    王秀芬彻底吓傻了,看着发疯的女儿和一片狼藉的家,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没了……什么都没了……”


    林春梅最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背靠着肮脏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低矮的天花板,嘴里反复呢喃着,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刻骨的怨毒,


    “都怪她……林晚……都是你害的……你抢走了我的……我的人生……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她蜷缩在污秽之中,精神世界彻底崩塌。


    原剧情中那个依靠金手指维持美貌、轻松生活、被众人追捧的“女主角”幻影,与现实中没有金手指、跌落尘埃、被所有人嫌弃的残酷真相形成了毁灭性的对比。


    这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落差,瞬间击溃了林春梅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找不到答案,只能将这一切无法承受的痛苦根源,疯狂地归结于那个唯一“变量”——活着的、并且似乎过得还不错的林晚。


    她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充满怨毒的妄想里,认定是林晚“偷”走了她命中注定的美好人生。


    这扭曲的恨意,成了支撑她在这绝望现实中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却也彻底将她拖入了疯狂的深渊。


    命运的岔路口,早已将她们引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