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染发

作品:《金钗英雄梦

    江楚淮话说得随意,气压却低得吓人。


    “啊?”秋璇怔了怔,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头发的事,下意识捋了捋发丝,有点迟疑:“为什么……”


    她的目光比身后的湖水透亮,似能映照他眼底翻涌的私欲,江楚淮避开她的视线,试图在脑海里搜寻理由,可是每一个都那么冠冕堂皇。


    思绪疯狂缠绕,他吐出几个冷冰冰的字:“掉色了,太亮。”


    同样是“太亮”,语气和上次截然不同,秋璇知道这次后边不会再接一句“太漂亮了”。


    可是到底怎么了呢?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只剩迷茫:“太亮,又怎么样?”


    是啊,又怎么样?


    江楚淮回答不出来,急促的呼吸频率告诉他过敏反应上来了,如此急匆匆赶来却憋不出一句好话的自己简直糟糕透顶。


    “这颜色多好啊,”周屿走上前来,站在秋璇边上,看她脑袋顶上,“升旗仪式几千号人,我一眼就看到了。”


    秋璇瞥他一眼。他们对视。


    每一句话每个画面都是火上浇油。


    江楚淮眼皮颤动,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语气更是生硬:“不重要,随你。”


    说着,他从裤兜摸出口罩戴上,以免泛红起疹的反应被她看见。


    而这个动作在秋璇看来比他的话更莫名其妙。


    猫距他还有一段距离,在非密闭空间根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相互隔离。


    那何必要过来呢?


    她蹙着眉,原本因为他忽然出现而冒出来的好心情消失殆尽,“所以你大周末的来干嘛呢,就是来建议我,啊不,你这个语气更像通知,通知我染头发?那你觉得什么颜色好,黑色?”


    他眼睛和掌心都在发烫,顺着她的话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如果你能接受黑色,办事会顺利很多。”


    这话轻飘飘的,像一根尖刺,猝不及防扎进秋璇心里。


    她愣怔了几秒,一股巨大的失望情绪淹没了她,几乎令她哑口无言。眼前这个戴着一层“面具”看不清神情的少年,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更难看的笑,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了:“哦,我知道了,你对这里过敏,早点回去吧,我们还要去体育馆那边的猫点。”


    她说的是对这里过敏,而不是对猫。


    她用的称呼是“你”,以及“我们”。


    江楚淮手指蜷缩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是眼睛已然干涩发疼,预计已经因为过敏反应而变红,他确实必须要走了。


    “你们忙,我只是路过。”


    说完,低垂着眼转身就走。


    秋璇眼圈也骤然泛红,冲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言自语:“对,就随我,不用你管!”


    站在一旁的李从越抿着唇像个罪魁祸首一般无措,如果知道是这样的进展,他不该往群里发视频。


    不过今天的楚淮看起来确实有些奇怪。


    手机在兜里震动,他摸出来查看,是江楚淮的私聊消息。


    zz:我有点事先走,有什么事发消息。


    李从越叹气,不明所以但还是提示:秋璇因为头发的事,刚被团委老师批评了。


    那头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zz:知道了,谢谢。


    李从越不知道江楚淮为什么匆匆离开,但大概知道“有什么事发消息”指的是什么事。眼见周屿和秋璇在前头越走越近,他跟上去,状似不经意地走到两人中间,把相机递给秋璇看照片。


    周屿心里明镜似的,轻笑:“不是兄弟…… ”


    李从越扭头直视他,无声地笑了笑。


    -


    周日中午,背着画板往画室走的秋璇停在了一家理发店门前,彩灯旋转,好像要把她纠结的思绪绕进去碾碎。


    一刻钟后,她坐在理发店的镜子前,看着染发膏一层层覆盖掉她张扬另类的金色发丝,像是揭掉那层坚硬的、色彩斑斓的保护壳,露出漆黑而不被注意的原胚。


    模糊想起小时候。


    只有在她把彩色蜡笔画得满墙都是或者剪坏了窗帘时,母亲的目光才会短暂地,带着惊怒地投注到她身上;只有她顶着一头惊世骇俗的发色出现时,父亲以及亲戚才会想起来家族里还有秋璇这么一个人。


    那种注视即使是斥责也好过彻底的忽视。


    于是“与众不同”成了她笨拙的求救信号,成了她换取一点点存在感的通用货币。


    从初中开始,她染过橙色、粉色、亚麻青、蓝色,每一种颜色都是一次无声的问询:看到我了吗?


    渐渐的,她也确确实实爱上了这些特别的颜色,和特别的自己。


    现在,她要亲手扼杀这种“特别”。


    为了更重要的事,为了更弱小的生命,她必须向那些她曾经试图反抗的规则低头,将自己重新塞回那个“乖巧”“正常”的模子里去。


    江楚淮其实说得对,黑色,会让一切都顺利很多。


    如果换做平日他这么说,她不会有昨日那样激烈的反应。但偏偏是昨天。偏偏是她因为头发而碰壁却想不明白的时候。


    她一直以为他是懂她的,懂她为什么需要这些鲜艳的色彩来武装自己,懂她那份隐藏在张扬下的不安和渴望被看见的心情。她甚至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少数不会对她的特立独行指手画脚的人。


    可他好像不是的。


    他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了解她。也许曾经那些纵容和沉默,并非理解和接纳,只是无关紧要的漠然。现在他也觉得“不合适”了,所以就“建议”她改变。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脏揪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黑色的染发膏带着一股化学剂的刺鼻气味,丝丝缕缕渗透下来,像要把她腌入味。


    时间到了,清洗,吹干,镜子里的人影逐渐变得陌生,变得符合标准,却也变得不像秋璇了。


    “你染黑也不错啊妹妹,刘海剪空气的还是齐的?”理发师在身后撩她的头发问。


    秋璇眼眶又热又胀,“随便吧。”


    随便吧,都一样。


    -


    周日的画室弥漫着松节油和粉笔屑的味道,秋璇进入教室时,不少人抬眼看她,露出陌生人闯入的戒备眼神,少顷,意识到她只是染了头发,又低头下去忙活自己的事。


    助教也喊了声“同学”,试图确认她是不是本班人,也是凝目看了好一会儿才尴尬笑笑:“哦,秋璇啊,没事了。”


    刚才在路边的玻璃反光上看到自己,她也觉得很陌生,会下意识移开视线。一路走过来,心情已经平复。


    她坐在花架前,心不在焉地削着炭笔,心思还停留在昨天与江楚淮不欢而散的对话上。


    他昨天好像哪里不太一样,整个人都透着古怪。


    当时情绪上涌,没有好好问,他怎么知道她在人工湖的,真的只是路过吗?


    她是不是也反应过头了?


    其实除了自己,周围人都觉得染个头发不算什么,她凭什么要求别人懂自己的弯弯绕绕?


    指尖沾满了铅灰,如同她灰扑扑的心情。


    “大家停一下,”素描老师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她手里拿着一张素描纸,“刚在高级班收到一张课后习作,是非常好的范例,尤其在光影处理上,大家可以学习学习。”


    助教接过画纸,替老师跑腿,瞥一眼签名处,了然道:“哦李栖宁的啊,那确实没得说。”


    听到“李栖宁”三个字,秋璇抬起头。


    这个名字与“画得太烂”绑定着,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助教将画作固定在画架上,教室里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看。


    那是一张全开尺寸的素描,画笔娴熟老练,线条透着一股从容。


    入目是精准的光影深浅对比,将午后阳光与湖面波光展现得淋漓尽致。


    画的黄金分割点上是一个男生蹲在湖边喂猫的背影,他微微低着头,肩胛骨的线条和专注的轮廓被刻画得十分细腻,甚至能感受到他周身安静温和的气息。


    几只猫咪围在他脚边,姿态生动,毛发仿佛触手可及,画只有铅色,却用深浅表现出了每只猫不同的毛色。


    画得真好。


    秋璇不得不承认,一种混合着酸涩和钦佩的情绪悄然滋生。


    她想起自己画的江楚淮,在这张作品面前,确实是“画得太烂”。李栖宁有这个资格对她的画作出那样的评价。


    秋璇目光再次落回画上。


    这一次,她呼吸骤然一停。


    画中所绘是一中人工湖?只不过角度与她平常不同,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那其中的男生是——李从越?


    只是背面,她不够确定,但她莫名觉得,这气质像是李从越。她想起李从越提起家庭时那份沉默的倔强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寂感。


    什么时候,她也能画出人的气质?


    周围的同学还在讨论构图和技巧,老师正在讲解光影衔接关系,秋璇拿起手机,拍下画作留着观摩学习。


    晚上秋璇有一对一的加课,向老师请了假没去上晚修,下了课就直接回宿舍了。


    大伙都还没回来,小贼在开门的一瞬迎了上来,却又在两米开外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地看着她。


    “咋滴,不认识你美丽的母亲了?”她蹲下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贼才又屁颠颠地小跑过来。


    舍友们更是夸张,苏柳君第一个回到宿舍,刚进门就看到坐在书桌前的黑色脑袋,夸张地扶着宿舍门当盾牌:“你谁啊来我们宿舍!”


    秋璇扭头,无语微笑。


    “哇!”苏柳君愣了会儿叫出声,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面前,眼睛瞪得圆圆的,“璇,你是想不开还是想开了?黑发耶?染的?”


    说着还去扯她头发。


    “不然咧?”


    “这么黑亮还以为假发咧!哇,又厚又直,来刀公主切?”


    秋璇忽然觉得是个好办法,不至于泯然众人,“行,等我社团申请下来就来一刀!”


    林夕乔和陈芷也分别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震惊。


    然后就是夸赞。


    行,她染成什么样她们都是夸的。


    秋璇只能谢谢各位捧场。


    陈芷毕竟是协会的人,知道些事,觉得不寻常,敏锐地问:“你之前不是还挺强硬的,怎么就想通了?周末发生什么了?对了李从越说协会进新人了谁啊?”


    秋璇面对三双充满关切和好奇的眼睛,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再独自消化最近的事,于是瘫坐在椅子上,简单地把周屿忽然出现要加入协会,以及周六给猫咪“建档立卡”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略去了自己那些复杂的心理活动,只陈述了事实。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苏柳君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亢奋:“这可太简单了啊,江楚淮绝对是吃醋了啊,百分之一万!”


    林夕乔也小声附和:“听起来确实像耶?他是不是看到那个学长和你在一起,不高兴了?语无伦次就会那样。”


    陈芷比较冷静,分析道:“逻辑上成立。周屿出现,表现出对你的兴趣,并且从帖子里就一直强调你的头发好看,像天使一样。江楚淮感到威胁,让你染掉你的天使头发是一种常见的占有欲表现。至于他突然出现很好解释,肯定是李从越告诉他的。”


    苏柳君接话:“为什么周屿出现,李从越会告诉他?很明显,他喜欢你,在他们宿舍应该也是一件公认的事。”


    陈芷点头。


    “他醋了!”苏柳君激动地摇晃秋璇的肩膀:“他超在意!天使哥果然不负我望!”


    听到“吃醋”和“在意”这几个字,秋璇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中难以言喻的欣喜情绪细密地钻了出来。


    他那种对绝大多数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人,那日好像确实有点丢失分寸了,说了那么不符合他风格的话,这似乎确实印证了某种特殊性。


    其实这种猜测一直隐隐存在于她思绪深处,但不敢出头冒尖。


    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可是下一秒,那些窃喜的泡泡被另一种情绪戳破,压了下去。


    秋璇推开苏柳君的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在思索,眼里的光彩渐渐被困惑取代:“可是,因为吃醋就让我染掉头发?”


    她抬头,看向还在兴奋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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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语气里带上了真正的疑惑和不认同:“这逻辑不对吧?我也吃过醋,看到他和他的女同学穿得很般配,走在一起,我吃醋,但我没有让他把衣服换掉吧?因为这是我的情绪问题,不能依赖于改变他来安抚我的情绪。”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别人多看了我几眼,他觉得是因为我的头发,所以让我染掉?好奇怪啊,凭什么要用改变我的样子来安抚他的情绪?”


    这种推测让她心里那点因为“被在意”而产生的甜蜜迅速贬值:“这感觉…… 不好,好像我是一件什么东西,不能招来不必要的注意,否则就是我的问题,可这不是我的问题啊?”


    这疑问没什么大道理,显得十分朴素。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


    众人都陷入沉思,秋璇说的和常规接触的想法不太一样。


    林夕乔试图回到最初的设定:“你喜欢他呀,这么想的话呢,作出一些改变,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应该是我自愿的,快乐的,比如他喜欢某个球队,我去了解一下;比如他对猫过敏,那如果以后住在一起我就不在家里养了,这个扯远了;比如他选择一中,那我也可以跟来……”


    秋璇反驳,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清晰地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提出来,然后我去做,我觉得这不好,具体哪里不好,我也不知道……”


    陈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因为无论是你喜欢他,还是被他喜欢,都应该从自己出发去考虑事情,而不是去掌控对方。”


    苏柳君琢磨着,缓缓开口:“但是吃醋吧就是占有欲作祟,是一种干扰理智的情绪,有时候也来不及反应,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秋璇:“不是故意的,就对吗?”


    “这么一说,好像一点也不浪漫了…… ”林夕乔喃喃道。


    四个女生仿佛都被突如其来的深入“研讨”打碎了对暧昧的浪漫滤镜。


    秋璇其实还没有完全理清楚,但她好像分清主次了:“他吃醋我是有点高兴的,这个我没法骗自己,这是一回事;但我不觉得他因此就有权干涉我,这是另一回事。”


    她站起身,收拾睡衣准备去洗澡,借着手头的动作分摊一些注意力,平静地思索,然后得出暂时性的结论:“他有一句说得有道理,染黑方便我和团委老师打交道,所以我确实染掉了,但他的出发点如果像你们说的那样,那他有问题,应该自己改正,我要给他减分,暂时不想理他了。”


    话说得像是赌气,其实思路无比清晰。


    秋璇往浴室走去,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秋璇与别人,不仅仅是外表不一样。


    这一晚,宿舍的氛围有一丝不同,大伙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也没有再玩手机,在这个对亲密关系充满粉色幻想的年龄,个性与思维全然不同的她们都在思考类似的问题。


    秋璇在给姐姐发消息。


    即便她不点名,姐姐也知道她说的是谁。


    “姐,我又高兴,又不高兴,我真的很奇怪。”她总结。


    临睡前,她收到姐姐最后的回复,简简单单只有两句话——


    “不奇怪,秋璇的想法更健全。”


    “这一点,他不如秋璇。”


    -


    对于江楚淮的过敏反应,医生不建议马上吃药,他只能找个地方休息。


    家里不行,母亲会担忧,宿舍有人也不方便,想着周六公司没人,他打车去了众盛集团,因为偶尔跟着学习观摩,父亲在大楼给他辟了一间小小的“休息室”,他偶尔也会在那里做做题看看书。


    江楚淮躺在沙发上,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喉咙发紧,呼吸频率已经慢慢恢复,但还是带着一种灼热的滞涩感。


    他其实已经好多了,但心事纷繁,所有不适都加诸于身体,他紧闭着眼,试图压制那股令人烦躁的眩晕。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声极轻的笑声响起。


    江含章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哟,我们少爷这是怎么了?周末还来公司用功?”


    江楚淮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因不适而低哑:“出去。”


    江含章非但没走,反而走了进来,这才察觉不对劲,弯腰摸了摸他额头,冰凉的濡湿感令她抽回手,仔细观察他,“看来你的免疫系统可没有你的嘴硬。生病了不回家找妈,来公司干什么?这么怕我抢了去啊?”


    她语气里有冷嘲,也有一丝极淡的错愕和不解。


    “没病,想睡觉,你出去,我只说一次。”江楚淮翻了个身,头朝沙发里侧,脸全都藏进了臂弯里。


    如此便露出了潮红的后颈脖。


    江含章“呀”了声,“你这是怎么了,别是过敏了,那病会死人的,你赶紧回家,赶紧的!”


    说着打了个电话出去,江楚淮听出那称呼是她未婚夫,只能撑起身子伸长手臂抢走她手机,说了句“我没事”就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她手里,重新趴了回去。


    嘴里不耐烦地强调:“我没事,不会死掉把什么都让给你的你放心吧,出去。”


    “嚯,这还有点战斗力。”江含章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知道她这弟弟年纪不大做事却算是心里有数的。


    但看他那状态,她还是一步三回头,琢磨着要不要叫个医生过来。


    这一回头,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大班桌,眼睛微微眯了眯。


    不是他学校的课本和练习册,也不是公司的文件。而是看起来有些不符合她弟弟气质的“闲书”、“杂书”。


    其中一本正摊开,显示某人刚才应该正在阅读。


    她又走近,看上头密密麻麻画着线。


    哟,还看得挺认真。


    翻过来看了眼封面,《爱的艺术》。


    她又翻了回来。


    正在阅读的那一页,有一句话被他用笔框了下来,并在一旁写了他的批注,字迹非常漂亮。


    【爱是一种能够创造爱的力量。】


    “爱不是感觉,而是能力。”


    哟。


    江含章瞥一眼睡着的弟弟,不是吧,做她江家的小少爷还要受爱情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