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修课间，秋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研室门外，从门缝里窥见龙卓飞正对着地球仪出神。


    她敲了敲门，声音悠悠地传入：“龙老师…… ”


    龙卓飞被这文明又甜腻的声音打了个措手不及，尤其在辨认出音色属于谁后，简直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吴秋璇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叫过龙老师？不是老班就是老龙头的…… 最多省去姓氏叫声老师。


    他甩了个警惕的眼神过去：“干什么？期中考结束前无特殊情况不签假条！”


    秋璇“嘿嘿”两声，探身进门，轻手轻脚走到他桌前，眉眼弯弯：“不请假，我有个能激发探索精神，促进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伟大项目想邀请您。”


    “哟，您都用上了，”龙卓飞五官皱在一起，显然不信：“又想干什么别的老师绝对不会同意的奇葩事？”


    秋璇完全没有隔绝他的婉拒，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不是奇葩事，是大善事！学校里的流浪猫越来越多了，我想成立个猫协，科学地照顾小动物，就想请您来当指导老师。”


    龙卓飞对此事隐有听闻，往椅背一靠，挑眉打量她：“猫协？就是和动物保护协会一个意思？”


    秋璇：“对对对。”


    龙卓飞：“那你找我一个教地理的，专业不对口吧？找生物老师去。”


    “龙老师！”秋璇猫着身子，“怎么不对口了，猫咪的活动范围是动物地理学，晒太阳挑地方是微气候研究，规划喂食地点是……”


    她卡壳，一时编不下去了。


    龙卓飞被她逗笑，但这事不是儿戏：“别在这强词夺理了，我看你也还搞不明白！”


    “老师，我们准备了很久了，就差指导老师，学生会就能给我们递交申请到团委，不是强词夺理呢！”秋璇有些激愤。


    龙卓飞怎么的也得先泼几盆冷水：“你这三分钟热度的性格，别到时候申请到了又想撂挑子了，团委会找谁啊，还不是找我？赶紧回班复习，没得商量！”


    第一次交涉，卒。


    秋璇谄媚的笑脸耷拉下来。


    周四下午政治课，她没有再踩点进班，几乎是一下课就往十三班赶，隔壁组放在她桌上的书都还没来得及挪走，她就已经一屁股坐到座位上。


    凳子此发出刺耳的声响，动静极大，好似在提醒周围的人她来了。


    隔壁同学很有眼力见地拿走自己的卷子：“不好意思啊，没有人的时候放一下。”


    秋璇好脾气地笑笑：“没关系啊，本来就是你们班的桌子。”


    同学点头，眼神却不对视。


    虽然她已经染了乖巧的头发，但是“蓝毛姐”带来的威慑力不是那么容易湮灭的。


    江楚淮不在座位上，她环视一圈也没看见人，只有他的同桌撑着腮帮子扭头看着她，嘴唇抿着嘴角上扬，看着像憋笑。


    “你笑什么？”秋璇问得直接。


    那男生连忙坐直了摆摆手：“没什么，没有笑。”


    秋璇挑眉：“哦，江楚淮呢？”


    她嗓门没个把关的，教室也不知道为什么正好安静下来，几乎全班都听见了她的提问。


    大伙纷纷投来视线，眼神略显意味深长——


    这走班生以往总是来去匆匆，今天突然早到了，一来就问江楚淮，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江楚淮有多高冷这周大家也都看到了，就连李栖宁他也没特殊对待。


    李栖宁在校园墙搅动风云那天晚上，她人少见的来上晚自习了。


    课间她走到江楚淮座位，开门见山：“同学，你闹绯闻上电视能不能别带上我？”


    江楚淮抬头，眼神有疑问，语气平淡：“什么？”


    幸好他的同桌及时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否则他接着估计就是一句：你是谁？


    李栖宁不耐烦地问：“你头像谁画的？”


    江楚淮抬眼：“这是隐私。”


    “你隐私影响到我了，所以我已经说清楚了，希望你也做点表示。”说完她扭头就走，高马尾在空气里甩出了肃杀风声。


    江楚淮不置可否。


    课业无聊，大家还挺乐意在紧张学习之余看点别样剧情的，来了新同学简直像打开新地图。


    但是新同学他极少有什么大表情，不知道是情绪太少，还是帅哥出色的表情管理。


    如果走班姐能挑起什么波澜，那还挺有趣的。


    在大家的瞩目当中，江楚淮和几个男生一道从前门走进教室，每个人手里都有饮料和零食，看样子是去了小卖部。


    春末夏初的天最是令人困乏，男生都是买的碳酸饮料边走边喝，江楚淮亦然，然而他另一边手还拿着一罐蓝莓酸奶和……


    眼尖的同学定睛细看。


    他指腹稳稳抓着圆形酸奶盒盖，盖子上掌心里还塞着一包真空压缩的鸡脚筋。


    这种零食怎么想都和江楚淮格格不入。


    应该是替人带的。


    男生们四散回座位，江楚淮却没回，他走到后门，仰头喝掉饮料，顺手将易拉罐扔到垃圾桶，回过身时又顺手将那盒酸奶以及鸡脚筋放在他身后的桌面上，然后再走两步到自己位置，坐下了。


    一系列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除了他放酸奶和鸡脚筋的位置——那是走班同学的桌面！


    秋璇也很意外，她倒不至于不知好歹地问一句是不是给她的，因为她知道江楚淮对这种真空卤货毫无兴趣，爱吃这些的是她。


    上次午饭后路过超市她买了，当时他还瞥了一眼，看起来怪嫌弃的。


    秋璇拍某人的肩，“哎江……”


    他回头截住她的话：“没有黄桃了。”


    秋璇懵了一下，“不是要说酸奶……”


    虽然黄桃的确是她的第一选择，但是蓝莓她也是喜欢的，她只是想问他怎么突然对鸡脚筋改观了，想让他尝一口拉他“下水”。


    但是这一抬头，目光与他对上的同时，余光也撇见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思路淤堵，突然就想不到刚才要说什么了，只能讪讪收回手，答了句“哦”。


    可她没意识到，自己这又低又闷的一声，在周围同学眼中简直就是埋怨。


    “那你要说什么？”江楚淮也搞不懂她，出声问。


    秋璇急中生智：“多少钱，转你。”


    江楚淮眯着眼，一副“你生什么病”的不解眼神。


    “多少呀？”她掏出手机。


    “不用了，”他扭头回去，声音不知怎的高了些：“当头像稿费。”


    提到头像，秋璇脸色是一阵白一阵红，知道大伙都在竖耳朵听，欣喜与难堪在颅内互搏，实力基本呈现一比一的状态。


    他当众承认他的头像是她画的，她无法不欣喜，难堪是因为专业人士说画得太烂。


    而那位作出评价的专业人士，此刻正坐在第一排，扭头过来，目光穿过憧憧人影看着她。


    李栖宁的侧脸比正脸更漂亮，优越的鼻梁和浓黑的睫毛让她美得像是带有攻击性。


    秋璇把那包鸡脚筋甩到江楚淮桌面上：“我稿费就这点啊？不卖了！赶紧给我换掉！”


    江楚淮怔忪，再次转身面向她。


    自尊心爆棚的少女一点就炸：“我要收回版权。”


    他神情更加疑惑，还是配合：“那你要多少？”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顺嘴就给自己抬高身价：“一个学期的酸奶还差不多！”


    这几乎可以说是胡搅蛮缠了，虽然她声音不大，教室里也闹哄哄的，但还是有许多只耳朵在留意这边的动态，此话一出，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最后，他们都听到江楚淮近乎无奈地回：“可以。”


    “也不…… 不用……每次来你们班都有就行。”她强调不会占他便宜，好似真的多有自知之明。


    他还是回：“行。”


    同学们只听见声音，但秋璇分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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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他嘴角弯起的一点弧度，转瞬即逝，但确切的笑。


    那种…… 把她弯弯绕绕的心思都猜透了的透彻笑容。


    秋璇的心跳扑腾了一整节课。


    老师宣布“下课”的一瞬间，她拔腿就跑连同桌的告别都来不及回应，打开后门时还差点绊了自己一脚，可以说是慌不择路。


    晚上回到宿舍，q.q收到江楚淮发来的消息。


    zz：没说你画便宜。


    zz：补偿。


    他发来一份共享文件。


    原本秋璇不想回复，但一看文件标题《猫协日常运营预算表》还是点了接收，这就不得不回了。


    沛沛：收到。


    zz：收到什么？


    沛沛：都。


    都收到了，文件和他的补偿。


    学他惜字如金，他好像明白她的意思了，没再发来消息。


    -


    过了一周，她抱着厚厚一叠策划书再次来到教研室，翻开目录放到龙卓飞桌上，以防他看都不看。


    “龙老师，这是我们几个创始成员做的猫协章程草稿还有活动计划，除了合作医院没搞定，别的都已经有眉目了，请您过目！”


    龙卓飞将信将疑地扫一眼目录，翻开策划书，章程没得说，无论是内容还是排版都有模有样，活动计划里头还有手绘的喂食点地图、猫咪领养流程图等，最后还有一份预算表。


    “准备得还挺充分，”他不吝啬赞扬，但还是提出新的问题：“但是安全问题呢，猫抓伤人怎么办？传染病怎么预防？这些你们考虑了没有？”


    秋璇解释：“我们会内部培训，也会带猫咪去做体检和打疫苗，还会制定安全准则…… ”


    龙卓飞叹了口气，“想法是好的，但是责任太重了，我是你的班主任，得为你的学习和安全负责，万一出什么事，或者影响你的学习，我怎么跟你的家长交代？”


    提到学习了，秋璇暂时不能保证什么。


    “再想想吧，想想你做这个是为了什么，办协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龙卓飞把策划书恢复原状，抚平，递还给她。


    秋璇收起策划书，轻声道：“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为了小猫是最直接的，更深的那种，说起来显得很有意义的，我还没想到，但我不是在过家家，我会认真思考您提出的几个问题，想出一套应急预案，我会再来的。”


    这次她鞠了个躬才走。


    龙卓飞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年轻就是好啊，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仍然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改变现状的决心。


    走出办公室的秋璇不装了，眼角、嘴角和肩膀同时耷拉下来，看起来没有一点勇气也无半点决心。


    这个策划书他们几个人合作弄了这么长时间，陈芷甚至扬言没有人可以不被这份周密的策划书折服和感动。


    瞧呢，连龙卓飞这么感性的人都没有感动！


    晚上她向“合伙人”们告知阶段性失败的消息，并把龙卓飞提出的问题一并发出，供大家思考。


    大伙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不算激烈讨论但也算有来有回。只有那位被她私自拉进群的7号，进群至今还未提出任何意见建议。


    想起那句“不会让你一个人”，秋璇实在忍不住，在群里戳了戳他。


    临睡前，江楚淮终于在群里说话。


    zz：需要讲故事。


    陈芷：什么叫讲故事？


    zz：和商业项目融资一样，有完美的项目书，同时还需要包装一段故事。


    李从越：用小故事升华做这件事的意义。


    zz：还需要有趣。


    沛沛：没听懂，举个例子？


    他没在群里回了，但是私聊框弹出了消息。


    zz：比如开学第一天没认出来你，可以讲成校草红了眼。


    zz：或者……


    zz：高冷学神的怒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