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开头难，秋璇这么安慰自己。


    近来室友总说她魔怔了，碰着个人就问喜不喜欢小猫。


    三十班的同学已经被她问遍了，原十六班的群里她也发过几次招募令，有时候在食堂排队打饭都能和人攀谈起来，迅速开展一段猫咪社交。


    本来她的影响力只限于本年级，没过多久，在高二高三也变得小有名气。


    他们称她“那个社牛猫女”。


    她还挺喜欢这称呼的，比蓝毛姐好多了。


    气势是够足，然而收效甚微。


    喜欢小猫的人很多，想要加入协会的寥寥无几，都在得知还在创始阶段后放弃了，说办成了再来。


    叫她加油！


    这期间，王莲华来过一趟，亲自陪她试听，精挑细选了一家画室。


    画室不远，位于学校附近的商住两用楼，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所以学生大多是一中的，但由于老师口碑好，也有零星几个外校学生慕名而来。


    随着画室正式开课，她每周二周四晚上要上两个小时的练习课，周日全天都要在画室，上6到8小时的大课。


    学业和社团两手抓，时间上捉襟见肘。


    秋璇把摄影社和天文社都退了，只保留了割舍不下的动漫社，但她也没有时间参加任何一次cos活动。


    分班考试过后，班里的同学越来越少，有些是受不了家长的压力，有些是适应不了走班，纷纷改选，去了主流选科的固定班。


    龙卓飞每次班会都要老生常谈一番，催大家改选要趁早。


    这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他签名同意本班同学改选的时候，从来不眨眼，笑眯眯就把人送走。


    然而他的两个同事因为某个学生的改选申请在办公室里“横眉冷对”已经两天了。


    据说是七班“物化地”班有个学生申请转到十三班“物化政”班。


    两位班主任一个不愿意放手，一个卯足了劲儿在抢。


    由于龙卓飞也同时兼任七班的地理老师，很快便搞清了状况，终于知道是谁让办公室“不得安宁”。


    七班董老师笑呵呵但语气坚定：“这孩子物化地铁三角稳得不得了，上次联考地理赋分直接满分，这是天选的地理苗子，他就是主三科发挥不稳，到高三状态稳定了，冲省前十稳稳当当！”


    十三班周老师不紧不慢合上教案：“那也得尊重学生的意愿不是？”


    董老师身体前倾，态度强硬：“都尊重学生意愿的话升学率要不要了，高分率要不要了？政治那东西变数太大！主观题打分浮动多强啊！热点了不起压中三分之一！地理不一样，实力在就能拿高分，我们求的是万无一失！主任都发话了，顶尖苗子必须求稳！”


    周老师喝茶：“你和江楚淮说去啊，我猜你都说得他耳朵起茧了吧？”


    龙卓飞挑眉——


    江楚淮啊，那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吵了。


    入学成绩全年级第一，可以说是状元苗子，本来他没选物化生就够让年级头疼的了，现在在物化地学得好好的，分班考也是名列前茅，虽说不似入学成绩那么耀眼，怎么说也是物化地分组里的好苗子。


    怎么就要改选了呢？


    龙卓飞尝试说合：“那学生是什么理由呢，问了吗？”


    周老师：“说想报法学。”


    龙卓飞点头：“很好的理由啊！”


    顶尖法学院基本都限政治。


    董老师：“哦，你们也知道是理由啊？真想学早不选？这个学生什么家庭条件你们也都知道，以后继承家业就行了犯不着学法学，苦哈哈，再说了，只是因为这样的话干嘛非要选你们十三班？”


    周老师得意：“谁知道呢，觉得我们班好吧？”


    董老师轻哼两声：“这是学生想一出是一出，老师也跟着放任，你们真行。”


    关系足够好才能这么吵，没什么大事，龙卓飞吹了吹口哨高高挂起，拿起课本准备去上课，“你们抢吧，我们班全是反骨仔，压根不用抢。”


    董老师：“怜悯。”


    周老师：“何尝不是另一种解脱。”


    龙卓飞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话题中心人物拿着一张申请表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


    “老师。”江楚淮打了声招呼。


    龙卓飞点点头，看这硝烟未消的办公室，打着商量：“要不你改天再来呢？”


    “就现在吧，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他沉声回答，声音不大，但办公室内外都听清了。


    董老师仰头看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十三班到底有什么魅力啊！


    -


    秋璇周日上了一天大课，晚修回到班里时，整个人像一条拧干的抹布，又油又蔫巴。


    所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特意从七班走廊路过，瞥一眼班里那抹身影，只是虚浮地爬楼，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挪回自己座位。


    连续几个小时保持素描的固定姿势，她的肩膀和后背僵硬酸疼，右手食指和中指关节微微凸起、发红，被炭笔烙出了深深的印子，指尖还染着一时半会儿洗不掉的灰黑。


    她瘫坐在椅子上，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合，但一闭上眼，视网膜上又全是线条、色块、阴影……


    极致的疲惫，但这种疲惫中，又夹杂着一种接近痛苦零界点的满足感。


    所以她没有听到周围在议论什么，直到毕胜敲了敲她桌面：“喂，你是不是要办社团？”


    她立刻睁眼，但身体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方向突然出现的卷毛：“对啊！”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毕胜拉过她邻桌的椅子，反坐趴在她桌面，“你看我加入行不行？”


    秋璇缓缓坐直了：“你？你喜欢猫吗？”


    她渴望已久的社员，画像似乎…… 不这样。


    “嗯…… ”毕胜拧着眉十分认真地思考，半晌道：“应该可以喜欢，不知道，没养过，没怎么接触过。”


    简直无语，秋璇又瘫了回去：“那你干嘛，我办的猫协拜托！”


    “我没有社团啊，我想加个社团。”


    “那你加啊，十几个社团没你喜欢的？”


    毕胜：“那种我进去当不了领导啊。”


    人奇怪，倒实诚。


    秋璇冷笑两声：“那我这你也当不了领导。”


    “为什么？”


    她很少见到脑回路比她还清奇的人，简直不想和他多说，给了个他不喜欢的理由：“因为我是领导。”


    毕胜一副看得开的模样：“那没事啊，我当二把手。”


    秋璇疲惫叹气：“要喜欢小猫，ok？”


    “行，那我试试吧，等我喜欢了再来找你谈。”毕胜笑嘻嘻，谈完了正事，却没走，拿起手机横了个屏就在她边上打起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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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好吵。


    秋璇扭头：“你没有座位？”


    毕胜头都没抬：“我座位风水太好了，影响我上分。”


    秋璇往后瞥了眼，想起这周换座位，毕胜换去了后门窗边，也就是开学那天她坐的位置。


    她笑了：“这不是风水轮流转是什么，成大事的地段你怎么不满意？”


    毕胜正好死了一轮，屏幕黑屏，他闲空抬了回眼，撞上女孩疲惫却尽兴的笑容。


    她懒洋洋地陷在椅子里，坐姿懒散放肆。刘海因后仰的姿势尽数向后滑落，露出两道浅淡舒展的眉毛和一片光洁饱满的额头。


    有碎金般的光芒在她含笑的眼尾闪了一下。


    他有些卡壳，站了起来：“算了你这风水也差，要输了要……”


    说着拎起椅子放回邻桌，动作没控制好，撞到自己膝盖，他“嗷”的一声痛苦弯腰，椅子也飞出去撞击桌子发出了“咚”的一声剧烈声响。


    秋璇和周边同学都笑得不行，他怨念回头，抽走她桌面上两张抽纸，卷卷塞进鼻子里，坐回了窗边。


    一下晚修，秋璇第一个回到宿舍，做了会儿猫咪的卫生就抢先洗了个澡早早爬上了床。


    林夕乔第二个回到宿舍，见秋璇已经拉上床帘，轻手轻脚地准备关门。


    然而刚和朋友分开仍保持乐呵呵状态的苏柳君手肘撞门就进了宿舍，高高喊道：“大新闻啊璇儿我亲爱……呜！”


    她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夕乔“缚”住了。


    “嘘，璇睡啦！”


    “哦哦，这么早啊……”


    才刚安静下来，陈芷又是一把推开门，“我跟你们说……呜！”


    “嘘，璇睡啦！”


    “这么早啊……”


    “对！她今天去上画室上了一天课！”


    三人蹑手蹑脚收拾东西，关了阳台门，在外头终于能低声聊八卦。


    苏柳君和陈芷一个对视就确定了，她们想说的是同一件事。


    “璇儿知道吗？”苏柳君问。


    “应该知道吧，我们都知道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陈芷吐掉泡沫，然后补充：“她政治不就是走的十三班吗？”


    苏柳君化身嘤嘤怪：“对啊我就是听到江楚淮只选十三班才觉得有趣啊！”


    陈芷坏笑：“要是不知道就有意思了。”


    林夕乔总是慢半拍，问：“江楚淮改选科，是因为璇？不会吧，那不直接选三十班好了。”


    苏柳君：“那太直接了。”


    陈芷：“也没必要。”


    “明天璇是不是就有政治课？”


    “好像是的。”


    “期待！”


    “加一！”


    和302一样好奇的大有人在，半夜，校园墙更新今日投稿，其中就有这么一条：


    【墙墙，听说jch转到十三班物化政了？有人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是十三班吗？匿。】


    如今再投有关江楚淮的稿子，连年级和班级都不需要加了，就是只有首字母也有许多人能瞬间破译。


    一楼有人回：十三班到底有谁在啊？


    楼中楼：之前是不是谁投过jch头像？不会就是十三班lxn画的吧？


    楼中楼：惊，吃到本班瓜了吗？我班确实有美貌美术生，匿！


    楼中楼：lxn的话那太配了，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