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独占

作品:《金钗英雄梦

    江楚淮握着咖啡杯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涟漪自心口迅速扩散,喜悦像暗夜里猝然炸开的第一簇烟花,明亮灼目。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汹涌的无措。


    他几乎是立刻在心里开始了一场自我审问。


    这份骤然鼓胀的情绪,是欣喜于她的奔赴,还是因为她的奔赴满足了困扰他一个假期的占有欲?


    ——对童年玩伴的占有欲,对曾经独属于自己而如今忽然看向别处的目光的占有欲。


    那是一种原始的、轻率的、幼稚的独占本能。


    习惯依据变量测算结果的少年,对自己的情感动机产生了不确定的猜测,所以他试图用最严苛的逻辑去剖析雪山上那份悸动。


    问题问出口,没想过得到这样直率的回答。


    他对上她的目光,她那些许闪烁却愈显坦荡的目光。


    “那你觉得在一中,怎么样?”他的语气,是风暴过后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更深的迷茫。


    秋璇原本也只是故作镇定,心脏一直疯狂擂动。


    她有一瞬甚至希望他冒出一句“真的假的”,她便顺着否认说“当然是假的”。


    但此刻,看着他眼中清晰掠过的震动、审慎与迷茫,她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因为她觉得,他好像能确定她说的是真的,也就是说他不是全然未察。


    她早就知道。知道自己的心意绝非“熟悉”二字可以概括。


    她对他的心意,是在他离开南理后,心里某个角落持续不断地空落;


    是看到任何有趣的小事,会想“要是江楚淮在就好了”的条件反射;


    是明知来东洲四顾无亲前途未卜,也甘愿冒险一试的、清晰指向他的冲动。


    这就是喜欢。


    改志愿来到一中,就是她少女心事里最鲜亮也最忐忑的一笔。


    她希望他能知道,可又觉得他暂时不适合完全知道。


    这是他的问题,不是自己的。


    “最熟悉的人”这种说辞,是她包裹着真实心意的糖果,递到他眼前,耐心地、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等待他自己去发现,去品味。


    他的犹豫,他的思索,都会落入她眼中。


    这么一想,秋璇完全没有了单恋的委屈憋闷,她是先行者,她才是有着主导权的那一个。


    即便他最后选择推拒,也不会改变她的心意本身是一颗美妙糖果的事实。


    “我在哪里都会挺好的,”秋璇回答,“但是如果没有来一中,就不会收到你千里迢迢带的巧克力。”


    说着她打开其中一盒,取出一颗放嘴里,本是转移注意力,没想到丝滑棉柔的口感让她瞬间忘了自己在“作战”,诧异地问:“一点苦味都没有?”


    不是说瑞士的巧克力特别正宗吗?


    江楚淮也从自己奇异的思绪碰撞中抽离出来,回到真实场景中,失笑:“甜的?”


    秋璇连连点头:“有点太甜了。”


    他要去拆别的,“换一块试试。”


    秋璇制止:“你干嘛非要给我找块苦的?”


    他做什么都不对,“不是说太甜了?”


    秋璇还是拒绝:“我不要吃了,大晚上的吃这么多巧克力会长胖。”


    “很瘦,不用担心。”


    秋璇喜出望外:“真的吗?”


    江楚淮:……


    “真的。”他有点无奈,不知道她的判断标准是什么,总之他刚下车看见她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


    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很满意:“那我再吃一颗,还是要甜的吧。”


    “这个,混合装,多尝尝。”


    “不要这个,打开它我今晚就没完了!”


    “那这个白巧……”


    “不不不,看着死甜。”


    “绿的抹茶。”


    “不不不,看着死苦。”


    “到底哪个?”


    “不吃了吧要不?那小块的吧……唔……江楚淮这么大一片喂猪啊!还你,你怎么不吃,吃进去,要胖一起胖!”


    夜晚的咖啡厅安详静谧,成熟的爱侣们默默依偎在一隅,偶有细碎笑谈,周遭只剩咖啡机研磨豆子的低沉轰鸣,以及少男少女你来我往亲昵不自知的贫嘴声……


    -


    秋璇抱着一堆巧克力和伴手礼回去,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盛明丰和邹卫平往常管不到她头上,但是拿人手短,今天用了邹卫平的围巾,还回去的时候总得说点话。


    “谢谢。”她语言贫瘠。


    “阿璇戴着漂亮,留着吧。”邹卫平并没有询问她出门干了什么。


    秋璇被问惯了,有点反应不过来,“我不要你用过的。”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看着邹卫平瞬间僵硬的表情,她第一次在这个后妈面前,感到羞耻和后悔。


    她转身走了,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就一直心绪不宁,总想找个人说点什么,手机适时地弹出消息,“噔噔蹬”一声紧跟着一声,放鞭炮似的。


    正怀疑谁跟她表情包大战,点开手机就看到某个7号球服头像上方飘着鲜红的26,他干嘛……


    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


    点进聊天框,一张张绝美风景图占据视野。


    瑞士的风景总有一种鲜明的辨识度。


    沛沛:干嘛呀,你吵到我了。


    zz:惠存。


    秋璇失笑,他什么中老年语料库?


    她一一点原图,保存到相册,忽然想要得寸进尺。


    沛沛:怎么都没有人?


    zz:构图避开了。


    秋璇叹气,这一届的男神太难带了。


    沛沛:我说你。


    “zz正在输入…… ”反复弹出,却没有消息发过来。


    沛沛:不会是偷摸和金发眯眼的大美女合照不好意思发出来吧?别害羞我是大中华审美一定先夸你。


    zz:……


    zz:刚去问别人要了一张


    zz:图片


    引入眼帘是一张滑雪照,身材高挑的男性滑雪者自顶峰急驰而下的瞬间。


    构图极具张力,画面左侧是近乎垂直的、被粉雪覆盖的陡坡,右侧则是无垠的、泛着冷冽蓝光的冰川深渊。


    而他,是这冰与雪的世界里唯一一抹锐利的动态黑影。


    虽然全副武装看不到脸,但明显就是江楚淮。


    简直是艺术品。


    别人,别人是谁?


    说得这么含糊,肯定不是楚阿姨。


    沛沛:大美女拍的吗?


    zz:算吧。


    秋璇看到两个字蹦出来的瞬间,肺要顶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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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个造型怎么这么眼熟?


    她从几个礼盒里翻出最简陋的那个,从布包裹里取出那枚木雕,从身型到雪镜logo都能与照片上的人对得上,翻动中,底部隐约可见刻字,她对着台灯照了照,是两个细小的字母——zz.


    破案了。


    怪不得他没有介绍这是什么东西。


    她这才又想起还有另一个他没介绍的东西。


    是一个没开启的木纹礼盒。


    她赶紧行动。


    木纹盒子里还有一层丝绒盒,看起来是首饰。


    的确。


    一打开,一枚圆形吊坠就呈现在眼前,小钻圈中间是一枚花朵标本,表面覆盖着一层白绒毛。


    取出来,链条长度来看,是项链。


    秋璇拍照识图,原来是雪绒花,代表勇气和坚韧。


    有了木雕的经验,她反复查看吊坠细节,果然在背后发现了刻字——peipei.


    他用的是她的昵称,而不是名字……


    尽管他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秋璇的肺保住了,颧骨却几乎要扬穿。


    他这个人,怎么还能把自己的木雕小相送人?怪自恋的!


    沛沛:自恋。


    zz:?


    zz:是我姐。


    他突兀地发来一句话,秋璇没反应过来。


    往前联系了上下文才发现,他说的是拍照的大美女?


    可是他为什么有姐姐?


    沛沛:啊?你有姐姐我怎么不知道?


    zz:家里的。


    姐姐不是家里的还能是哪里的?


    秋璇隐约觉着不对劲,但没有再问,如果想说他自然会聊起的。


    zz:你有哥哥我也不知道。


    沛沛:我没有哥哥啊?


    zz:哦,确实跟我情况不一样。


    沛沛:?


    她灵光乍现。


    沛沛:哦!张澍哥哥啊!


    zz:……


    沛沛:你要不要去搜一下啊?他很出名的好吗,他女朋友也很出名,好巧啊,还是你认识的人!


    他消失半晌,回复:挺好。


    沛沛:这边建议提高一下网速,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zz发来截图,wifi满格。


    秋璇已经无力拯救,专注自己的话题: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屯了这么多照片却一张没给我发吧?


    zz:你觉得给有男朋友的女生发消息,很对?


    沛沛:是不道德。


    沛沛:所以直接给你觉得有男朋友的女生送伴手礼了。


    zz:还我?


    沛沛:吃掉了。


    秋璇看着那些巧克力,忽然从床上跳起来,挑选了看起来最精致最贵的,小心翼翼地开了自己房门。


    邹卫平还在客厅里打电话,刚挂断,回头,秋璇如鬼魅一般站在她后边。


    “送给你。”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姑娘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再次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间。


    邹卫平低头一瞧,紧张的心才放了下来。


    竟是她宝贝着抱回来的巧克力。


    回到房间,她继续发消息。


    沛沛:谢谢你的巧克力。


    zz:少吃点,很晚了。


    沛沛:没吃了,甜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