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秋璇穿江楚淮衣服考试这种浪漫的事没一个人提起，倒是她生扑江楚淮的事在一个晚修的时间里就传遍了。


    她仍旧最后一个知道。


    “什么叫生扑？他这么高个，他不让我扑我能扑得上去？”秋璇在宿舍掐腰反驳。


    苏柳君早早就从白一菲那知晓全程：“所以你到底在抢什么啊？”


    抢什么？抢她的秘密她的少女心事她的尊严！


    秋璇：“草稿本啊！”


    苏柳君：“草稿本有什么好抢的？”


    秋璇：“对啊，有什么好抢的，为什么不问他呢，他不抢我能抢？”


    苏柳君能屈能伸：“那不是问不着吗？”


    秋璇难得语塞。


    林夕乔满脸疑惑：“他不是在三楼考吗，怎么又说在四楼？考试头一天在三楼看到他了。”


    秋璇也纳闷：“是四楼啊，就在我前边的十班。”


    忽然她意识到什么。


    第一天，那不就是给她衣服穿的那天吗？


    他难道是先从东边的楼梯下去，穿过整个三楼走廊，再从西边的楼梯上来，绕到她身后的？


    忽然破案了。


    直接走到她身边犯法吗？


    就那么想避嫌？


    “我知道为什么了。”秋璇忽然回答苏柳君。


    “什么？”


    “因为他闲。”


    “……”


    -


    一中老师改卷速度出了名的快，考试结束当晚，头两日考的科目就拿到卷子了，次日全科出成绩，家长会就安排在当周六。


    如果让王女士看到她还没有染头发，事情可就大发了，原本就三令五申，送衣服的时候又下了最后通牒。


    秋璇也不是非要这个发色不可，长出的黑发分了层，她也不喜欢，她只是拮据。


    她给小贼吃的是进口猫粮，因为养在宿舍，不能给室友添麻烦，所以用的是无粉尘的净味猫砂，吃穿用度都价格高昂，购物节囤了次货就把她的存款消耗殆尽了。


    只供养小贼的话只能算不宽裕，还能应付。


    坏就坏在忽然当了“妈”，对外头的毛孩子也格外不忍，经常性地投喂，喂着喂着队伍越来越壮大。


    秋璇认定流浪猫一定有自己的江湖，知道她这儿有粮，就拉帮结派地过来讨食，于是乎零花钱也都用在这上头了。


    她还时不时地要买小说，买自担周边，吃点“谷子”，出个cos，只要兴趣所在都是花钱玩意，n坑少女实在有苦难言。


    可她又戒不掉任何一坑，学习太苦了，她需要调剂调剂再调剂。


    钱都花在刀刃上了，所以染发就一拖再拖。


    主要上次染这色，为了效果漂了发，所以她没那胆子用廉价泡沫剂自己染，要是一个不小心染不均匀变成五彩斑斓的黑，那王女士可真要拖着她去剃头。


    可眼下家长会在即，发色的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可怎么办？


    怎样才能正大光明的不出现在王女士眼前呢？


    三十六计走为上。


    在家长会前，秋璇主动报备，说父亲调任东洲，周六要见她，她想去。


    王莲华了解前夫的工作性质，能抽出时间见子女是稀罕事，只好同意。


    于是周六秋璇在宿舍撸猫，等着家长会结束。


    等着等着，莫名就开始计算，其实已经有半年没见父亲了。


    见他都靠吹牛。


    家长会结束，王莲华给她打了个电话，秋璇没敢接，唯恐被识破，到了晚上才回拨过去。


    “住你爸那儿了？”刚接通，母亲问，语气有吃味，又有些许欣慰，很矛盾。


    秋璇顺杆儿爬：“嗯。”


    王莲华：“今天家长会说选科的事了，很重要，你也该问问你爸，他门路多。”


    秋璇圆谎已经不需要打草稿：“他有事又去单位了，还没回来，明天再问。”


    王莲华：“行吧，你住下了我就回南理了。”


    秋璇看了一眼时钟，居然已经八点了，母亲开完家长会一直在外头空等吗？等到确认她住下才决定回家的吗？


    她鼻腔泛起酸涩，忽然非常后悔，“妈……”


    “怎么？”那头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秋璇咽了口唾沫，喉咙恢复正常，才道：“没什么，让你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王莲华笑了笑：“这都不是什么事，你好好学习我跑多少趟都值得，选科的事很重要，你今天不在，回头要好好问问老师和同学，先自己有个数。”


    “知道了。”


    “挂了啊，开车了。”


    电话挂断后，寂静如同蓝色幽灵侵袭上身，霎时周身冰凉。


    因为开家长会，室友都跟着家长外出用餐或者顺便回家住了，所以整个寝室只剩秋璇一人。


    在这通电话之前，她听着歌画画撸猫，没觉着多寂寥，现下却忽然有些恍惚。


    小贼也异常安静，蜷在她书桌上睡觉，爪子底下是她的草稿本。


    黑屏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q.q弹窗，秋璇眼睛一亮。


    她几乎给所有聊天框都设置了免提醒，所以消息只可能是他发的。


    果然。


    zz：猪头是怎么回事？


    昂？事情都过去三四天了，才想起来问啊？


    沛沛：乱画的。


    zz：？


    沛沛：？？


    zz：改回来。


    沛沛：凭什么，你约稿啦？


    zz：还有什么奇怪的图？


    沛沛：没有了啊你当我想画你啊，考试无聊而已。


    zz：那你抢什么？


    沛沛：少女的草稿本和日记本没有区别，要知道尊重少女的隐私。


    zz：……


    沛沛：再点点点黑名单见。


    zz：在搜约稿。


    沛沛：……


    约稿是什么都不知道？没见过猪跑总见过猪照片吧？


    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十六岁还是六十岁。


    江楚淮复制她那句“再点点点黑名单见”发了过来。


    行吧，网速是慢了点，脑子倒是快。


    zz：多少钱。


    秋璇捧着手机坐回座位上，嘴角轻扬起。


    沛沛：干嘛，想趁我没成名薅羊毛啊？


    zz：……（撤回）


    zz：不想当猪。


    秋璇想起母亲的嘱咐，有些事确实可以等价交换一下。


    沛沛：我今天没参加家长会，老师讲选科我没在，给我讲讲我就给改。


    zz：行。


    沛沛：讲呗？


    消息才刚发出去，一个视频弹窗就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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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璇看着屏幕中央的几个大字心跳都静止了。


    zz邀请你视频聊天……


    邀请。


    虽然只是机械的系统消息，秋璇却莫名红了脸，赶紧跑到隔壁桌苏柳君那掰过镜子照了照。


    没眼看，在宿舍窝了半天蓬头垢面的简直没眼看。


    可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她。


    秋璇回到自己座位，把手机平放在桌面，摄像头对准床板，缓缓点了接通。


    “在宿舍？”江楚淮在接通的第一秒就发现了此事。


    急则生乱，她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


    不过今天王莲华应该没和楚慧见过面，他应该不知道她撒谎，于是她坦然回：“对啊。”


    他那头镜头晃动了几下，终于立稳了，他人也坐在了镜头前，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舒适家居，身后是满墙书架。


    他应该是在家里书房。


    “人呢？”他问。


    很随意的话，他的声音从电子设备中传递而来，竟是这样的，更低沉，带有一点磁性。


    秋璇心跳完全不听话，体温也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她凑到手机边，拿起手机摁了截图。


    这个动作使得镜头晃了晃，她的头发在视频中一闪而过。


    “你没染头发？”他忽然问。


    “没啊。”她随意回答。


    “王阿姨说你染了。”


    秋璇心口一咯噔：“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江楚淮：“家长会结束遇到，跟我妈说的。”


    秋璇也是服了，撒个谎怎么就这么难？


    早知道不接了。


    后悔，当事人就是非常后悔。


    “你没去你爸那？”他开口就戳穿了她。


    怎么就从她在宿舍且没染发推出没去她爸那的？


    王莲华估计都不会那么快想通。


    秋璇也是没辙了：“你脑子其实可以慢一点的，像你的网速那样就行。”


    他这次好像听懂了她的“嘲讽”，短促地笑了一下。


    一闪即逝，秋璇来不及截图。


    为了防止此类遗憾再次发生，她干脆点了录屏。


    她屏幕又晃动，对面又催促：“出来。”


    秋璇以为他说的是出镜，果断拒绝：“不要，我没洗脸，谁知道你会不会截我丑图威胁我，你这个人记仇得很，人品在我这根本不过关，只不过画只猪你都能…… ”


    “我说，”他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语气却是淡淡的：“出来说，选科有点复杂，意向表你是不是也没有？见面说比较清楚。”


    “啊？现在？”


    江楚淮忽然凑近屏幕看了眼时间，在她心跳骤停的时候条理清晰道：“现在八点十分，半小时我差不多到学校，半小时差不多讲清楚。”


    “啊？”其实……她没有这么急。


    对面没等她说完，人已经站起来，手凑近镜头，拿起来手机，画面变成天花板，他的声音传来：“先挂了，我出门。”


    她惊呼：“等下！”


    “怎么？”他在取外套，有衣柜开阖的声音传来。


    秋璇顾不上别的了：“你别和楚阿姨说我在学校啊啊啊啊！”


    她似乎听到一声鼻息里传出的嗤笑，淡得令人不确定。


    而后他应答：“知道了，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