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茶馆，楚慧一眼就瞧出儿子有过敏症状，江楚淮不以为意，连道好几声“没事”，王莲华却不敢怠慢，毕竟自家女儿才是罪魁祸首，所以同楚慧一起劝，江楚淮被两位女士你一言我一语催着去了医院。


    茶室里留下秋璇母女二人，王莲华女士询问就诊情况后警告道：“不许把猫带回家！别指望我给你养！”


    “哦……”基于对母上的了解，秋璇就没考虑过这个选项。


    王莲华：“也不许养在宿舍！”


    秋璇撇撇嘴，这个没法立即否认，因为她确实冒出过这个想法，脑子已经在储备劝说室友的说辞了。


    王莲华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踩准了，三令五申道：“不许！今天才向你们班主任保证过，会说服你把头发染了，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时候又被叫家长，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秋璇打着商量：“那是不是染头发就能养了？”


    王莲华都懵了，她有这么说过吗？


    “不许养，否则断你生活费。”


    绝招都出来了，这可怎么是好？


    这方面她的确没骨气，虽然没什么物欲，但她的好食欲需要良好的经济基础支撑。


    再说了，没了生活费拿什么养小贼。


    行善不易，秋璇叹气。


    “头发也是，赶紧的染个正常的颜色，下次见面还是这个发色我可要亲自带你去染，染得确黑，你可就一点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王莲华说着，捻起她一缕发丝，表情无奈又嫌弃。


    秋璇有点生气，扭头抽走自己的头发。


    她就不明白了，猫都有黑毛白猫橘毛蓝毛，还有三花狸花奶牛这种杂色，高中生为什么只能是黑发呢？


    非要和大家一样，才是对的么？


    -


    江楚淮到医院时，泛红瘙痒症状已经明显好转，医生询问过敏经过，判断是常见的对猫产生的特定蛋白质过敏。


    “还好及时干预，否则进入鼻喉，还会不停打喷嚏，严重的会诱发哮喘，不过你现在已经消下去了，开点药巩固一下，之后减少接触就没什么问题。”医生宽慰道。


    楚慧终于放心：“那就好，谢谢医生。”


    少言寡语的少年开口：“有办法可以预防吗？”


    医生一边开药，一边解释：“很麻烦。这种特定蛋白质在猫的皮脂、唾液上都有，它还天天舔毛，毛发上也有，想要预防可以从动物和人两方面下手，要么就用专门的药水湿巾给猫定时擦身体，要么就是给人类做免疫疗法，都麻烦，除非你是养家猫有了感情没法割舍，要不然犯不着，少接触就好。”


    江楚淮：“免疫疗法具体怎么做？”


    医生瞥他一眼，楚慧也扭头，注视儿子的侧脸。


    他面无表情，像是聊天，随口问的。


    “类似打疫苗，进行过敏原皮下注射，或者舌下含服，从小剂量开始，慢慢加量，让你的免疫系统慢慢适应，过敏反应慢慢减轻就没有了，”医生说完笑了一声，“整个疗程少说得好几年，谁没事搞这个。”


    少年没说话，不甚在意。


    楚慧也没在意，只当是听了次科普。


    取好药，母子俩离开了医院。


    刚上车，楚慧就接到江炳琨的电话，询问江楚淮的月考成绩。


    楚慧：“年级前三十。”


    “入学还是第一，怎么变成前三十？”江炳琨语气并无责备，但也不算和蔼可亲。


    楚慧：“成绩起伏是很正常的事，前三十也不容易，孩子满意，我也满意。”


    江炳琨：“这是不适应一中的教学，我看还是回外高比较稳妥，外高国际合作多，以后出国也能更快适应，他姐姐不就是嘛。”


    楚慧语气平淡，但态度强硬：“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挂断电话，楚慧看向副驾的儿子。


    江楚淮一言不发看着窗外，冷峻的侧脸透露出一丝抗拒。少年已经具备震慑成年人的姿态，江炳琨从来就打不通他的电话。


    智力卓越，为人低调，性格沉稳不失刚毅，就连外型也无可指摘，他父亲动了培养他的心思也正常。


    可从来没关心过，他想不想要。


    如果这本是他的，那这是命，也是责任。


    可原本，这就不该是他的。


    虎口夺食者，哪有全身而退的？


    楚慧扭头问：“你怎么想？”


    江楚淮：“一中很好。”


    “外高各方面条件更舒适，但让你选一中，不仅是想告诉那些人，我们不想争，也是想让你离流言蜚语远一点，你爸那圈人，子女几乎都在外高，我这么做，也是保护你。”


    “我知道。”


    “那关于以后，你怎么想？如果你对所谓上流……”


    少年回头，声音低沉：“妈妈怎么想？”


    静默良久，楚慧缓缓开口：“如果早知道江家是这样复杂的情况，妈妈不会带你淌这趟浑水，妈妈只希望你做个平凡但过得好一点的人，上个不错的大学，以后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平安健康，平静地生活。”


    少年没有应答，车窗上模糊映出他的脸，深邃眼眸藏在阴影里，看不到情绪。


    楚慧启动车子离开地下车库，才听少年回道：“嗯。”


    “回家吃？”她问。


    江楚淮：“好。”


    “刚才妈妈说的，你知道了？”


    “嗯，”停顿片刻，就在楚慧即将控诉他话太少，少年补充：“收到。”


    楚慧：……


    罢了，好歹的吧。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阑珊，车内暖意融融，楚慧驱车缓缓汇入滚滚车流之中。


    -


    一整周，秋璇都在适应铲屎官的新身份，所有社交软件都被她刷成了养猫手册，为了偷跑出去看小贼，她编造的外出理由五花八门，几乎把能生的小病都“生”了个遍，又是急性肠胃炎，又是偏头疼的，门卫大爷都把她看穿了。


    这时候就只能钻狗洞溜出去了，那狗洞还是她钻草丛那天发现的。


    反正每天雷打不动就是要去看小贼。


    如此，江楚淮买的创可贴可派上了大用场，细小的擦伤她都能自己处理。


    小猫给予的情绪价值是即时而正向的，每次秋璇一出现，原本软趴趴睡着的小贼就两眼发亮，爬起来隔着笼子蹭她的手，喵喵喵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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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不停。


    沉迷撸猫的秋璇压根无暇顾及身边同学都在谈论些什么。


    万万没想到，早早地就谈论到了她的头上，而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302众是倒数几个知道的。


    下课铃声一响，苏柳君就抱着手机窜了过来，神色紧张地低声道：“亲爱的，有些事我觉得你得知道一下，但是你要克制。”


    秋璇：“什么？”


    “答应我，要克制。”


    不会是偷跑出去被举报了吧？秋璇镇定得很：“你说。”


    “是这样的，我的初中同桌白一菲在一班你知道的吧，就是上次湛湛事变的乌龙，首先呢是我跟她说的，然后她也以为没啥就和别的同学聊起了，总之绯闻不是她传的，也不知道谣言怎么变成这样，她对你没有恶意。”


    “嗯，没事啊。”秋璇压根就没注意过具体的名字，也不太关心是如何传播的，这有什么好克制的？


    “但是呢她还是将将功补过，所以告诉我一件事……”


    秋璇无语叉腰：“嗯……何事？”


    “额，就是，有人说你爸爸是泽享集团的高管，很高那种‘总’，你也知道哈泽享在我们东洲是国民企业大家都知道很牛逼哈，然后网络世界嘛找个人很容易，有人就搜到了你爸爸的照片，以及……以及他老婆，但是发现和来开家长会的你妈妈不是同一个人然后知情人士透露这个吴总没离过婚就这一个老婆所以推断你是私生女现在差不多全年级都知道了……”


    苏柳君越说越紧张，越紧张语速越快，声音还不敢放大，特别是关键的那三个字她几乎是吞着说了过去。


    但秋璇还是捕捉到了。


    “私生女？”


    苏柳君瑟瑟发抖：“对不起这不是我说的但我觉得你得知道一下。”


    周围同学听到声音，瞬间就明白了她们在传递什么消息，有人交头接耳明目张胆开始议论；有人含蓄一些，假装趴着睡觉，耸动的肩膀却暴露了正在桌下嘲笑的姿态；也有人抿唇目光怜悯地看着她。


    秋璇缓缓扭头，环视一圈相处了快一百天的同学们，目光最后落在某个庞然大物身上，眼神从探究变得空茫，再从空茫变得锐利。


    站在她近前的苏柳君和坐在身旁的林夕乔被吓得面面相觑。


    从疑问到无所谓，又从无所谓到战斗状态，秋璇只用了几秒钟。


    “吱啦——”一声。


    秋璇猛地站起，椅子被她的后腿弯蹬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中断了教室内的窃窃私语声。


    “秋璇！”林夕乔和苏柳君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劝到：“找老师，我们找老师！”


    “不要冲动秋璇！”


    可她们二人哪里是处于盛怒之中的秋璇的对手，抓胳膊的手都被甩了出去，较为文弱的林夕乔险些摔倒在桌边。


    回头只见秋璇已经站在了“富哥”的桌旁，一个反手就把王铠麟桌面一扫而空，书籍、笔筒、水杯尽数摔在地上，与王铠麟身高悬殊的秋璇抬头指着对方的鼻子开骂：“碎嘴王八羔子，闲着没事就去抽脂炼点猪油出来糊眼睛，少看些八点档狗血豪门剧糊脑子！再敢编排你奶奶一句试试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