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璇。


    称呼未免太亲密。在十六班，除了302的几位，没人这么叫过。


    大伙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是没人应答一声。


    苏柳君醒神，环顾一圈没看到秋璇，客气回道：“好像还没回来。”


    其实她还想八卦地问一句“找她什么事”，但面前的人礼貌中明显掺着疏离，周身的距离感令人却步。


    他就好端端站在那，十六班原住民都默契地绕去前门回班，没人从他面前抄近道。


    闻言，他也只是抿了抿唇表示知道了，表情变化和动作幅度都极其微小。


    “谢谢。”他转身要走。


    苏柳君远远瞥见一抹蓝，赶紧叫住人：“哎，秋璇回来了。”


    她语气里有未经掩饰的兴奋。


    江楚淮循着她视线望去，班里人也齐刷刷看过去，不约而同露出微妙的看戏表情。


    秋璇参加升旗仪式回来，拐去上了趟厕所，再回班就成了聚光灯下的猹。


    十米开外，还有一颗聚光灯下的漂亮西瓜。


    四目相对，这回该认出她来了吧？


    明明没必要，苏柳君还在班里扯着嗓子喊：“秋璇，有人找！”


    秋璇点头，朝他走去。


    江楚淮转身，退到走廊栏杆边上，与班里的聚光灯拉开距离。


    他面无表情，但仔细看就发现紧绷的眉眼透着一股兴师问罪。


    这场景，江楚淮像是等比例放大。


    小时候也是这样，先是到教室后门找人叫她，然后退到远处等候。


    他其实不喜欢跨班社交，出现在别人的领地会不自在。


    所以一般都是她找去他班上，等他一起放学。


    一旦他出现她们班门口，那么，不是追回被调包的作业，就是质问她为什么在他课本上画小人。


    总之好事不找她，找她就没好事。


    她在他面前站定：“找我有事？”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江楚淮长话短说：“加回来，网上说。”


    心跳就这么漏了一拍——


    他声音变了，和以前大不相同。


    有砂纸的粗砺感，又带着低音的共鸣，像毛边的书页擦过秋璇的耳膜。


    她怔忪，江楚淮没催，静默等候，视线从她的头发，落到扎有两颗耳洞的耳垂。


    “加什么？”秋璇回神。


    江楚淮：“q。”


    秋璇大眼忽闪：“啊？我们不是好友吗？”


    “不是。”


    “哦，不好意思，可能看你僵尸号，误删了吧？”


    江楚淮似是轻呵了一声：“是拉黑。”


    昨晚他发出去的问号收到了红色的感叹号。


    “哦，”秋璇低头躲避审判，“手滑了可能。”


    “反正你又不回我。”她嘀咕，语气愤懑。


    他低头去看她表情：“什么？”


    秋璇抬头，忽然大声：“没什么！”


    两手攥拳像只愤怒的蓝毛小鸟。


    江楚淮：……


    任课老师从教研楼过来了，锐利眼风已经先行抵达。


    江楚淮：“加回来，我先上去了。”


    秋璇和老师前后脚进班，等她快步回到自己座位都坐定了，瞥见老师还在门口望着室外的楼梯——江楚淮上楼的方向。


    而后又看一眼秋璇，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数学好似天书，但姐姐说过，数学落下一点，要花费数倍精才能补上，秋璇觉得这买卖不划算，所以即便听得犯困，也还是提溜着眼皮强撑。


    一下课她就迫不及待地趴桌睡觉。


    室友悄悄围了上来。


    苏柳君在众人蠢蠢欲动又瑟瑟畏惧的眼神中，决定豁出去了。她撩开几缕蓝发，凑到秋璇耳边，悠悠地问：“刚才聊啥呢？”


    催魂似的，秋璇掀开眼皮，瞥见这三位，闭眼转头换边继续睡。


    三人：……


    这种话题也不好在教室多聊，只能暂时作罢，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却看到八卦女主角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玩手机。


    秋璇登录企鹅，把“zz”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zz：1


    “1”是什么意思？


    在她发出疑问的同时，对方也发来一个问号。


    沛沛：？


    zz：？


    沛沛：？？


    zz：没事了。


    秋璇：……


    怎么就没事了，刚才有什么事？


    他没事，她可有事。


    沛沛：你今天找我干嘛？


    zz：你和别人聊过我？


    沛沛：昂，你太出名了，怎么了，不能聊？


    zz：私事别聊。


    沛沛：哦，怎样算私？


    zz：……


    沛沛：命里缺水？


    zz：……


    沛沛：有什么影响？


    zz：没什么。


    沛沛：没什么你大张旗鼓找我算账？


    zz：为什么拉黑？


    沛沛：你僵尸户，留着干嘛？


    zz：？


    秋璇忍不住轻嗤出声，下一秒就把他不回消息的截图发过去佐证。


    她忽然出声，几个室友都看向她，相互传递眼神。


    秋璇没注意到，兀自飞速打字，手指快出重影。


    zz：我以为这种不用回。


    消息弹进聊天框的一瞬，秋璇一个暴起，掐腰大喘气。


    沛沛：………………………………


    沛沛：随便。


    “zz正在输入”反复闪烁，但还是没有消息弹过来。


    沛沛：你要是没词儿，你就收到。


    片刻后。


    zz：收到。


    秋璇简直没招了。


    人怎么可以无趣到这种地步？


    无趣的人终于主动抛出了一个话题。


    zz：你头发怎么回事？


    沛沛：不好看？


    zz：太亮。


    沛沛：我喜欢。


    zz：你昵称什么意思？


    秋璇呼吸一滞。


    她都用了三年了，他才看到？


    沛沛：干嘛告诉你？


    zz：你知道我的。


    哦，所以他也要知道她的呗？消息是一点不回的，亏是一点不吃的。


    沛沛：我不礼貌，看谁都想peipei，但我文明，所以沛沛。


    zz：……


    （zz撤回一条消息）


    zz：收到


    秋璇：……


    始终默默观察秋璇的几人没找到合适的空隙盘问，就只能自说自话，聊起了今天江楚淮来班上的事儿。


    “传闻不假，长相真是没得说。”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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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道。


    向来含蓄的林夕乔也难得地肯定：“确实挺帅的。”


    近距离接触的苏柳君道：“就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喜怒不形于色具象化了。”


    一直忙于敲手机的秋璇忽然说话了：“那叫面瘫。”


    -


    男生寝室206，情形与女寝302雷同。


    江楚淮从回到宿舍，就坐在书桌前写卷子，但精神显然不集中，几乎几分钟就要看一下手机，往一个聊天框里重复输入数字“1”，而后重复收到红色感叹号。


    直到某一刻，他收到了一个问号。


    至此，他直接放下了手中可有可无的笔，抱着手机专注打字。


    其余三人都有意无意地瞥他，因为这情况着实不寻常。


    听说江楚淮今天升旗后去一楼找了一个女生，听说还是个社会姐，大伙好奇，但是没人先提这茬。


    片刻后，江楚淮竟然主动说话了，他把手机屏幕凑到邻桌面前，问：“这种消息怎么回复？”


    邻桌凑上去看了仔细，其他二人也凑上来。


    沛沛：抖音链接“高中开学前请务必备好……”


    沛沛：小红书链接“东洲一中和东洲外国语……”


    沛沛：抖音链接“年度搞笑瞬间治愈你的……”


    沛沛：小红书链接“东洲一中社团一览表……”


    沛沛：抖音链接“回消息类型表明你们的……”


    邻桌回答：“这种不用回复吧？”


    另一人问：“沛沛谁啊，你妈妈？”


    江楚淮把手机拿走：“不是。我也认为不用回。”


    室友顺嘴问：“你今天去一楼找谁啊，听说是个女生？”


    江楚淮：“嗯。”


    惜字如金，没有一点发散性。


    “是谁啊，班里面都在猜。”


    “含蓄了，估计半个年级都在猜。”


    “不夸张。”


    江楚淮没回答，眉头轻轻蹙起，室友见状也没再追问。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很容易感觉到，江楚淮是一个边界感极强的人，尤其是私事，几乎问不到什么，就连他们这些室友，也都靠道听途说。


    听说他父亲是高官，又有消息说是企业老总，总之非富即贵。


    虽说待人接物比较冷淡，但在宿舍里倒没什么架子，除了涉及隐私的部分，其他倒也知无不言。


    “楚淮，你上校园墙了。”有人刷着q圈，忽然提醒。


    “稀奇吗？上好几回了。”


    “这次是问什么？”


    “又是问是否单身的吧？”


    “问今天去找的谁？”


    “那我也挺想知道的哈哈哈抱歉。”


    “不是，”还买关子，停顿稍许才念道：“墙墙，想问高一一班的江楚淮是不是和他们班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卧槽，绯闻。”


    室友惊叹：“谁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有人猜测：“白一菲吗，听说是她最先喊你湛湛的。”


    “对，下面也有人回复说，白一菲连你乳名都知道。”没过两秒又道：“哎等一下，有人反驳了。”


    “反驳啥？”


    “放屁，是我最先喊的。昵称——沛沛。”


    三人异口同声：“沛沛是谁？”


    江楚淮鼻息里叹出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的。有秋璇在，他的生活就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