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大队里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男人们扛着锄头去翻地，女人们采收野草进行沤肥，孩子们则帮着捡拾地里的石块和杂草。


    苏盈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特别搭建起来的育苗暖棚查看秧苗长势，然后跟着大家去地里指导耕作。


    这天下午，苏盈盈正在二队的地里指导玉米大豆套种的间距。


    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里画出清晰的线条，耐心地给围着的村民们讲解：“玉米行距要保持三尺，大豆种在玉米行间，间距一尺五，这样既能保证通风，又能充分利用土地。”


    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回头一看，只见李晓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件棉袄：“盈盈，快穿上，天要变了！”


    苏盈盈抬头一看，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风也变得凉飕飕的。“怎么这么快就起风了？”她接过棉袄穿上，“你怎么来了？”


    “有人刚从公社回来，听广播说明天有寒流，可能要下春雪。”李晓红跺着脚取暖，鼻尖冻得通红，“赵大队长在种子室等你，让你赶紧回去商量对策，别让刚种下的种子冻坏了。”


    苏盈盈心里一紧。春雪对刚种下的种子危害极大，弄不好这一季的收成就要受影响，大家的辛苦可能就白费了。“我知道了，这就回去。”她跟二队的乡亲交代了几句，就和李晓红往种子室跑。


    刚到种子室，就看见贺知谦和几个队长已经在里面了。赵大队长正拿着个温度计，眉头紧锁：“广播里说最低温度能降到零下二度，这可怎么弄？”


    “得赶紧给刚播种的地块盖层稻草。”苏盈盈来不及喘气，直接说道，“尤其是二队的玉米种子，刚种下三天，最怕冻。还有暖棚里的秧苗，得再加层薄膜，把边边角角都压实，不能让风钻进去。”


    贺知谦点头附和：“我刚才去仓库看过，稻草还够。我带些人去盖二队的地，其他队的让各队队长负责。”


    “暖棚的事交给我。”李晓红也主动请缨，“我去叫知青们一起来帮忙，保证把薄膜铺得稳稳当当的。”


    赵大队长当机立断：“好！就这么办！大海，你去通知大家，男人们都去地里盖稻草，女人们去暖棚帮忙。动作要快，争取天黑前都弄完！谁也不能偷懒，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全年收成的大事！”


    村民们的效率很高，不到天黑，所有刚播种的地块都盖上了厚厚的稻草，暖棚也加了层薄膜。苏盈盈巡查完最后一块地，回到种子室时，浑身都冻僵了。


    贺知谦端来一碗热姜汤：“快喝点暖暖身子。刚熬好的，加了红糖。”


    苏盈盈接过碗，滚烫的姜汤下肚，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浑身顿时暖和了不少。“谢谢你。”她看着窗外渐渐飘起的雪花，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来得及。”


    “这雪下不大。”贺知谦望着窗外，“明天中午应该就停了。”


    苏盈盈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穿棉袄？”刚才李晓红送来的棉袄，正是她放在种子室的那件。


    贺知谦眼神闪烁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低声说：“我看你早上出门没带，就让李同志给你送去了。”


    苏盈盈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这个总是默默关心她的青年，就像这寒夜里的炉火，不耀眼，却足够温暖。


    第二天中午，雪果然停了。


    太阳出来后，大家赶紧把盖在地里的稻草掀开，让种子透气。苏盈盈查看后发现，种子都没受影响，心里彻底踏实了。


    “怎么样？冻着没？”二队队长扛着锄头凑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焦灼。他昨晚愣是没合眼，往地里跑了好几趟，生怕这场春雪坏了整年的盼头。


    苏盈盈用异能感受了一下幼苗的情况：“没事，苗苗们扛过来了。”


    队长松了口气，露出憨厚的笑：“那我叫人来给地里补补肥，雪水把这表面的养分冲跑了不少。”


    回到种子室，关文秀给苏盈盈递过来一件蓝布衫：“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这是给我做的吗？”苏盈盈愣住，这半个月，她是看到关文秀日日有空就在缝补新衣服，没想到竟是给自己做的。


    “过两天你就要去市里开会了，穿新衣服，精神一些。”


    苏盈盈眼眶倏的有些红了，有人关心着的感觉真好。


    她脱下外套，将新衣服套在了身上。布衫的针脚细密，领口缝得格外规整，袖口还绣着小小的稻穗图案。苏盈盈摸了摸布料，是去年供销社紧俏的灯芯绒，想来要花掉关文秀攒下来的不少布票和钱。


    “关老师，谢谢您！”苏盈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关文秀帮她整理着衣领，又扯了扯衣角查看是否合身：“这料子是知谦托人在市里供销社抢的，他说你穿这靛蓝色最衬气色。”她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暖意，“他这孩子啊，就是嘴笨。”


    这两个孩子的互动她看在眼里，也乐见其成，很是愿意在其中帮上一把。


    苏盈盈低头摩挲着袖口的稻穗绣纹，脸上发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轻轻地说：“那我得去谢谢他。”


    两日后的清晨，贺知谦骑着辆二八大杠等在了知青点的门口，自行车是大队里的，他今天的任务，是送苏盈盈去市里开农业交流会。


    苏盈盈穿着那件新蓝布衫，直挺挺地往贺知谦面前一站，向他展示着衣服最美的一面：“贺同志，谢谢你给我做的新衣服。”


    贺知谦看到她衣襟上的稻穗绣纹，两条麻花辫子搭在肩上，显得格外漂亮，涨红了脸，半天只憋出了句：“不用谢，是关老师手艺好。”


    说罢，几乎是逃避一样的跨上自行车，“上来吧，我带你去市农研所。”


    苏盈盈坐上后座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腰侧的衣角，贺知谦的脊背倏地绷紧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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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特有的草木香气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


    市农科所的红砖楼在绿树掩映中格外显眼。苏盈盈拿着邀请函和资料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穿着中山装的专家，忽然有些紧张。


    “苏同志，可算等到你了！”林向松笑得一脸灿烂，“所长特意交代我来接你。”他接过资料时眼睛一亮，“这是你们大队冬耕时候的具体数据？”


    抽出冬耕记录册翻了两页，眉头扬得老高，“好家伙，连地温变化都记这么细？”


    技术交流会在会议室举行，长条桌上摆满了各公社带来的样品，棉花样本雪白蓬松、土豆样本圆滚饱满，苏盈盈的水稻样本放在青瓷盘里，谷粒饱满得泛着莹润的光泽，引得几位老专家频频侧目。


    参会的人比想象中多，来自各个公社的农技员们聚在院子里，互相交流着带来的种子样本。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指着桌面拳头大的红薯：“我们队的蜜薯，能当糖吃！”


    交流会开始后，苏盈盈拿着她的水稻走上讲台时，陈述起试验田的产量以及第五大队的冬耕数据室，台下顿时想起了一片惊叹声。


    “旱年还能亩产500？”


    “萝卜白菜的亩产都稳定突破了4000斤？”


    “玉米还能和大豆种在一起？”


    坐在前排的王所长推了推眼镜：“这位苏同志，你能给大家仔细讲讲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吗？”


    苏盈盈把地里的每个步骤都仔仔细细地进行了分解，还重点说了她沤的肥，这是她针对这次会议挑出来的重点，能复制普及的。


    “沤肥的材料都是山头地里随处可见的，去年经过冬耕，发现对地力有很大的提高，我还把样本给了林同志，他检测出施肥后的土地但另加等微量元素含量均有提高，土壤结构也有所改善，土地PH值也在正常范围内。”


    林向松适时的把检测报告递给了王所长，王所长扫了一眼报告，点点头，示意苏盈盈继续。


    苏盈盈的声音又在会议室里响起，会议室里只有苏盈盈清亮而坚定的说话声以及沙沙的笔记声。


    当苏盈盈汇报完毕后，王所长带头鼓起掌来，台下便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交流会的最后，苏盈盈被评为“市级农业技术能手”。捧着烫金的奖状站在领奖台上，她忽然想起赵大队长的话，忍不住在发言时说：“这荣誉属于原阳公社第五生产大队的每一位成员，是他们用锄头和汗水种出了好收成！”


    会议结束后，王所长特意把苏盈盈叫到办公室：“你的套种技术很有推广价值，所里想派个技术员去你们大队蹲点，你看行不？等你们这一批的玉米收获了，有了样板，套种也能在全市进行推广了！”


    而后递给苏盈盈一本《作物栽培学》：“这本书送给你，拿去好好琢磨，里面有很多先进的栽培技术，希望对你有帮助。”苏盈盈接过书，看到扉页上写着“赠苏盈盈同志，愿为农业添砖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