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大队的冬耕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赵大队长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用着苏盈盈提供的种子，按着苏盈盈的法子，地里的作物长势喜人，不出意外，今年冬天会有个好收成！


    “赵大队长，又来送菜啊！”供销社的胡姐看着第五大队的拖拉机正在一筐筐地往下搬蔬菜，笑呵呵地迎上来。


    自从几个月前和第五大队搭上线，第二机械厂的食堂里就时不时多出来些福利蔬菜。前几日，赵大队长还卖给了他们五十多只鸡，让她家老钱受到了厂里领导的夸奖，听说明年有望再提一级，把职位前那个“副”字给去了。


    “是啊！今年的最后一批了，送完这趟，就准备过年咯！”赵大队长乐呵呵地回。


    托苏盈盈的福，今年冬收大队里收成差不多翻了一番，多了不少收入，想来大家的年要过得比往年要宽裕一些了。


    “可不是嘛，都等着过年呢！”胡姐指了指那一筐筐的蔬菜，“赵大队长，你们大队的蔬菜现在可是我们供销社的紧俏货！之前买过的都说好，现在来买蔬菜，都要问一句是不是原阳公社第五生产大队的。知道你们今天送白菜来，好多人天不亮就在门口等着，就盼着买回去做酸菜过年呢！”


    赵大队长看着供销社门口明显比以往要多的人群，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


    北风呼啸着卷过光秃秃的田埂，苏盈盈正窝在种子室调配药水，李晓红推开门跑进来，鼻尖沾着细碎的雪粒：“盈盈，快别忙了！会计在晒谷场张榜呢，听说是今年的工分核算出来了，大家都往那边跑，咱们也赶紧去看看！”


    苏盈盈麻利地做完最后一步，擦了擦手：“成！这就走！”


    两人踩着薄薄的积雪往晒谷场走，刚靠近人群，就听见大队里的会计扯着嗓子喊：“都静一静，今年大队的工分折算，一工分七毛二！”


    话音刚落，人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实景揉着眼睛凑近看红纸上的黑子，有人掐着胳膊确认不是做梦，感性些的，甚至红了眼眶——去年一个工分才六毛，今年竟多出一毛二！


    “老天爷哎！七毛二啊！”有人扳着冻得发红的手指头算账，“我们家那口子今年挣了三百五十个工分，这就是……”


    “二百五十二块钱！”旁边算得快的人接话道。


    “二百五十二块？比去年多出了四十二块？！够给几个娃都做件新衣服了！”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苏盈盈被记载人群外围，看着一张张冻得紫红的脸上绽开笑容，心里暖洋洋的。


    她这半年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真真切切地让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好一些了！


    “小苏同志，你可真是我们村的福星啊！”不止是谁先发现了她，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村里的大婶阿婆们，攥着她的手一个劲的摇晃，“要不是你给队里提供了好的种子，又交给我们沤肥法子，今年冬天哪能有这好收成？”


    苏盈盈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胡桂芬从人群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个小陶罐子往她手里塞：“小苏知青，这是我做的辣椒酱，你拿回去就着窝窝头吃，开胃！”


    话音未落，又有几双手伸过来，有递红薯的，有塞鸡蛋的，有个大娘甚至掏出了油纸包着的红糖：“回去和鸡蛋煮了吃，给你补补身子，看你这阵子瘦的。”


    东西虽不值钱，却都带着滚烫的心意。苏盈盈推辞不过，红着脸收下了，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暖得不行。


    李晓红在一旁打趣：“这下好了，咱们知青点的年货都不用愁了。”


    回到种子室，苏盈盈把东西在小厨房的柜子里分门别类放好，打算等会就煮个红糖鸡蛋，给丁白薇三位好好补一补，刚收拾完，就见贺知谦进来，手里还那这个布袋子，里面是几条冻的硬邦邦的鱼。


    “刚在河边钓的。”贺知谦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听说工分涨了？”


    “嗯，七毛二。”苏盈盈给他倒了杯热水，“你今年……不回去过年吗？”


    工分核算完，大队里正式放了假，知青点里的其他人早都收拾好行李，归心似箭了。苏盈盈不打算回去，便没收拾，可她发现，这知青点，知青点里没收拾行李的不止她一个。


    贺知谦捧着搪瓷杯，吹了吹里面的水，慢慢喝了一口，等身子暖和些才回道：“我爸妈工作上有事，把我妹送去了舅舅家，他们仨过年都不回家，我哥哥姐姐在部队，也不在家。回去的话，就只有我一个人，还不如呆在大队里，热闹一些。”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盈盈，“你呢，怎么也没见你收拾行李？”


    苏盈盈笑笑：“我也不回。”


    一想到苏家，苏盈盈眼里的嫌弃就藏不住。原身的记忆里，那个家永远有干不完的活和吃不饱的饭：苏母对她刻薄，苏父对她冷淡，哥姐弟弟也总爱捏她这个软柿子。自从她拒绝了苏母让她找叶老师走关系的要求后，苏母便没再联系过她，更没提过让她回家过年。


    三四个月都不联系的母女，默认断绝关系，苏盈盈巴不得苏家把她忘了，这辈子都别再扯上关系。


    贺知谦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嘴上却说着笑吟吟地话：“那正好，我俩再加上丁老师她们三位，正好凑一桌年夜饭。”


    腊月二十五那天，李晓红拎着大包小包，临走时抱着苏盈盈哭了半天：“盈盈，要不是我妈非逼着我回去相亲，我准在这里陪你一起过年！”说罢又转头看向贺知谦，，郑重交代道，“贺同志，盈盈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帮我照顾好她！”


    苏盈盈哭笑不得：“就半个月，半个月后你就回来了，又不是见不着了，怎么就哭上了呢？”


    还有，她交代给贺知谦的那叫什么话，怎么感觉怪怪的。有点像……嫁闺女。


    火车是想了远方，送走最后一个知青，院子里忽然空旷起来。苏盈盈在种子室的院子里扫着雪，就见贺知谦提着一个木箱进来，身后还跟着丁白薇三人。


    “我家里寄东西来了，估计是年货，来，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贺知谦把木箱提进屋里。


    苏盈盈这段时间和贺知谦已经很熟了，听到他这么说，便也不避嫌地凑过去看个新鲜。


    贺知谦打开木箱，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瞬间让苏盈盈愣住了——腊肉、腊肠用油纸紧紧包着，足有十来斤；两罐子麦乳精立在一旁，罐身印着精致的图案；还有一大包糖果和饼干，包装精美，一看就不是大队供销社里那些便宜货能比的。


    除此之外，贺知谦还从箱子里掏出了几本书。


    “喏，给你的。”贺知谦把书递给苏盈盈，“丁老师说这几本书对你有帮助，我让家里人帮忙找了找，这次顺带一起寄了过来。”


    苏盈盈惊讶地接过书，看了看贺知谦，又看了看丁白薇，有些茫然——这几本书，丁老师可都没跟她提过呀！


    “拿着吧，是我让小贺帮忙找的。”丁白薇笑着解释，“这几本书出版量少，大多供大学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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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品站可收不着。”


    “谢谢贺同志！”这年头书籍宝贵，更何况是这种专业书，苏盈盈也不推辞，直接接了过来，指尖摸着崭新的书页，脸上满是喜色，“这是我收到最好的新年礼物！”


    贺知谦听到这话，脸腾地一下红了，嘴唇紧紧抿着，可眼里的喜色藏不住，两个浅浅的梨涡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来写对联吧！”贺知谦赶紧掏出准备好的红纸和毛笔，转移话题道。


    苏盈盈呆住了，写对联，她不会啊！她茫然地看向三位老师，老师们学识这么渊博，对联这种小事一定难不倒她们吧！


    陶沛玲看苏盈盈像个突然被提问的学生，忍不住笑了：“让知谦写吧，他从小练毛笔字，写对联这种事就交给他吧！”


    “贺同志你还会写毛笔字啊！”苏盈盈满眼羡慕地看向贺知谦。


    贺知谦摊开红纸，其实会写毛笔字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苏盈盈这星星眼的样子实在让他没法忽视，心里甚至有些飘飘然。


    他假咳一声，故作平淡地说：“小时候皮，坐不住，家里就让我练字磨性子。”


    “那也很厉害了！”苏盈盈夸夸。


    贺知谦没做声，耳朵却红透了。


    大年三十那一天，几个人聚在了知青点。


    “咱们分工吧。”陶沛玲安排道，“我来和面，丁老师切菜，盈盈你和关老择菜洗菜，知谦……泥灰杀鸡吗？”


    墙角的那只母鸡是队里给苏盈盈的，说是奖励她今年给大队做的贡献。贺知谦看着那只抱窝姿态的母鸡，嘴角抽了抽，“我试试。”


    结果是贺知谦追着鸡在院子里跑了三圈，最后还是苏盈盈眼疾手快抓住鸡翅膀。


    丁白薇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贺知谦抹着额头的汗，难得有些窘迫：“以前确实没干过这个。”


    那天下午，知青点飘出了久违的肉香。贺知谦把萝卜切成丝，和腊肉一起炒得喷香，丁白薇擀的饺子皮又薄又匀，苏盈盈则负责烧火，几人围在灶台边忙碌，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煤油灯，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知青点门口也点上了大队长特意让人送来的两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院角的麻雀扑棱棱飞起，红色的纸屑铺满了院门的道路。


    苏盈盈他们把桌子摆好，炒腊肉、猪肉饺子、炖鸡汤一一端上桌，每个人面前还放着一杯温热的麦乳精和一碗冒尖的、香香甜甜的白米饭。


    “来，干杯！”苏盈盈举起搪瓷缸，“祝我们新的一年，越来越好！工分涨到一块！”


    五人碰了碰杯子，暖暖的麦乳精入喉，甜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里，热得苏盈盈眼圈微微发红。窗外是漫天飞雪，屋里是昏黄的灯光和温暖的笑语，她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年景——不用多么富裕，只要身边有同伴，有踏实的日子，就足够了。


    初一早上，苏盈盈刚开门就愣住了。门口堆着好几堆东西，有冻好的馒头，有包着肉馅的饺子，还有几个大红苹果。雪地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脚印，显然是村里人趁着天亮前送来的。


    “看，大家都记着你呢。”贺知谦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


    苏盈盈弯腰拿起一个苹果，冰凉的果皮下仿佛能摸到沉甸甸的暖意。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田野，白雪覆盖下，正孕育着新的希望。或许日子依然清苦，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总有一天，这土地会回馈给他们更多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