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礼生前为人亲和宽厚,待人以诚,身居高位也从不摆架子。


    于工作上更是殚精竭虑,在位期间曾为国家的外交事业做了极大贡献。


    他逝世的消息一经传出,御苑门前的车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就连周临渊的车也开不进来,男人把车停在路边,两人还是走进来的。


    才刚进门,庭院里就站满了人,再抬眼,原本温馨阳光的客厅被装束成了一片黑白。


    众人看见两人走进来,神情皆有些意外和惊讶。


    周临渊紧紧地盯着前面那道走前半步的单薄身影,根本懒得理会那些带着探寻的眸光。


    沈稚欢颤着呼吸走过来,恍惚间看见外公坐在那张金丝楠木沙发上泡茶。


    他闻了下似乎是不到火候,又给倒了。忽然像是听见了什么。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神色间带着慈爱的笑。


    “放学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外公今天亲自下厨给我们欢欢做。”


    外公。沈稚欢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下意识地往前走过去。


    但一刹那间,原本还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的人就消失了。


    少女慌了两秒,再一定神,墙上那张大大的黑白照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底。


    沈稚欢身形一晃,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旁边的男人见她站都站不稳,伸手将人往怀里一揽。低头去瞧她的脸蛋,脸色还白着,眼睛里满满都是泪珠。


    周临渊眉头皱起,心绪沉默着,手已经给她擦了眼泪:“不哭了。”


    站在院里的人见两人动作如此亲昵,神情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都是一个圈子的,当初周明延那事又闹得那么大,周家二少又是军队又是直升机搜安里山,只为了找个没血缘关系的小侄女。


    说出去鬼都不信。


    后来沈家认亲宴,不少人认出小小姐沈世欢跟周临渊身边的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时碍于事件的主人公是沈部长和周家二少。


    前者不好惹,后者更不好惹。


    叔叔找小侄女一事,听着伦理不顾又荒唐暧昧。


    谁敢多嘴。


    沈稚欢轻轻地推开男人的手,屏着呼吸不让泪水掉下来,一步一步地朝客厅走进去。


    客厅里大约站了十来人,除了御苑里做谢礼的四位佣人,还有沈家祠堂德高望重的两位长辈、梁家兄弟、江付还有沈世献。


    江付率先注意到沈稚欢和周临渊走进来,立马走到沈世献旁边低语了句。


    “老大,沈稚欢回来了。 ”


    这话一出,站在沈世献旁边的梁清昼也跟着看向门口。


    才一夜没见,她好像是大病了一场,脸色苍白憔悴,眼睛又红又肿。


    视线落在她身后的男人上,沈世献眉弓微微沉了点,刚欲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


    周临渊扫了眼灵堂内的几人,心中冷嗤着,神情更是不屑极了。


    沈世献眼睛没瞎,心里压着情绪,但脸色倒还能维持平常。


    他望着少女走进来,声音透着点虚弱地喊了句:“我回来了小舅舅。”


    紧接着又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位沈家祠堂长辈,也喊了句:“祖奶奶,三爷爷。”


    被称作祖奶奶的老人眼眶红红地哎了声,越过沈世献走到她面前,托着她的手:“小欢,世献说你昨晚吐血住院了。现在怎么样了,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


    少女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祖奶奶给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正要拿孝带给她系在腰上,身后的另一位祠堂长辈走了出来。  “从礼走了,世献是御苑里唯一的长辈,按规矩应该由他来给小欢系孝带。”


    闻言,祖奶奶愣了两秒,侧头看了眼旁边的三爷爷,立马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这是提醒世献扛起责任,以后要护着小欢。


    她将手里的孝带递给一边的沈世献。


    “世献。”


    沈世献一边拿孝带一边眼睛不移地看着少女身后的周临渊,那眼神中的意味很明显了。


    此刻,他才是她的长辈。


    男人黑眸盯着他朝沈稚欢走过来,周遭空气似乎变得逼仄冰冷起来。


    一旁的梁清昼不动声色地望着周沈二人间无声的硝烟,又看向那张始终怔怔地望着墙上沈从礼遗照的女孩。


    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好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一般。


    就在沈世献要伸手给她系孝带时,男人冷嗤了声,直接走过来,一把扯过,微微弯腰给她系在腰间。


    空气好像静了一刹那,沈世献看着她腰间的那只大手,微微歪了下脑袋,瞳孔泛出阴沉的灰蓝调来,


    他抬头:“周二,你什么意思?”


    周临渊黑眸轻蔑地扫过他,勾着唇角不屑道:“能有什么意思,我不也是沈稚欢长辈。”


    沈稚欢。听见这个名字,祖奶奶和三爷爷对视了一眼,眸光不约而同落在周临渊那只掌着女孩腰的手上,神色皆是一惊。


    周家二少跟世欢……


    感受到周围投过来的震惊眼神,沈稚欢心脸色微微白了点,对上外公遗照上那双眼睛,更感愧疚自责。


    她明明没有失忆,却一直都在欺骗外公。


    思及此,少女呼吸一滞,带着崩溃意味的泪从眼眶冒出。


    此刻,她甚至还带着罪魁祸首来见外公。


    如果外公看见,对她得有多失望。


    这么想着, 她抬头看向男人,声音濒临哽咽绝望:“你出去好不好小叔叔,求你了……”


    闻言,周临渊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脑袋,脸蛋哭得近乎透明,喉咙哽咽,满眼的绝望和无助。


    男人黑眸微动,伸手想要给她擦眼泪,余光却瞥见了沈从礼那张遗照。


    心里骤然是明白了点什么,看着她沉默两秒,最终还是选择走出去。


    等他出去后,灵堂内的女孩径直跪了下去。


    祖奶奶和三爷爷对视一眼,知道这件事暂时也理不清,率性就去主持送别仪式了。


    一旁的沈世献瞧了那单薄的背影一眼,皱眉也没说什么地出了庭院,江付见状也跟了上去。


    梁家兄弟是过来作送别的,现在表了哀思当然也要离开了,梁清湛率先往外走去。


    梁清昼余光瞥了眼跪在蒲团上的沈稚欢。她肩膀还止不住地颤抖,但却听不见哭声,瞧着就觉得压抑得厉害。


    沈从礼一死,周沈二人关系瞬间就变得岌岌可危来。


    归根结底不还是沈世献跟周二一个德行,又想当人家长辈又想当人家男人。


    临出门时,梁清昼看见周临渊正沉着脸站在檐下,一副要发火又不得不忍着的样子。


    他挑了挑眼尾,心中蓦然明了。


    看来周二还不知道沈世献也想上沈稚欢。


    不然,哪里还会这么和谐。


    梁清昼回头看了眼灵堂里的女孩,眼中微微闪动了两秒。随即又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