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初春松软的土地上，蹄印浅得不可思议，庞大的身躯仿佛摆脱了大地的束缚，宛如贴着草尖汹涌而来的黑色洪流！


    那速度……比乌弋山离最精锐的轻骑兵全力冲锋还要快上数倍！


    沉重的铠甲本该拖慢步伐，此刻却成了加速撞击的恐怖筹码！


    刚刚经历了炮火地狱洗礼、尚在烈焰与混乱中挣扎的乌弋山离营地，此刻又清晰地听到了那战鼓般敲碎心胆的轰鸣——那是数千具钢铁重铠与大地共振发出的、宣告毁灭降临的恶魔之音！


    巴特拉兹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他麾下三万大军的营地，那片刻他引以为傲的王国主力，那些他不久前还觉得足以让汉人“碰得头破血流”的士兵，此刻就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田，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目光再次落在那片正从尘埃中汹涌而出的黑色洪流上。


    铁甲！


    全是铁甲！


    覆盖着骑士，包裹着战马！


    那绝非他认知中的骑兵！


    这一刻，巴特拉兹终于意识到了。


    之前议会上的一切——对老王爵阿什拉夫联合提议的嗤笑，对汉人的鄙夷，对自己王国武力的自信，对阿普杜勒大人坐镇的有恃无恐……此刻回想起来，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愚蠢！多么的……无知！


    他仿佛看到了老王爵那张绝望死灰的脸，听到了那声淹没在狂热中的叹息。


    那不是懦弱，那是洞悉了毁灭将至的绝望！


    而他，磐石巴特拉兹，王国骑士团的团长，却亲手将这毁灭的种子，钉在了边境线上！


    他想起了自己在王座上慷慨激昂的誓言：“必叫他们铩羽而归！神女作证，骑士团荣耀永存！！！”


    荣耀？在眼前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在隔着数里就能将营地化为焦土的“神罚之火”面前，在钢铁魔神般冲锋的骑兵面前，所谓的荣耀，所谓的磐石，简直脆弱得像春日融雪下的薄冰！


    对方有多少？


    上万？


    或者更多！


    而他精心训练多年的王国骑士团核心，只有一千！一千血肉之躯，装备全身甲更是只有一百！如何去阻挡这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洪流？


    更别提营地里那三万征召兵……巴特拉兹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的，那些大多是强征来的农夫，他们或许有力气，但根本没有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在这样超越想象的恐怖打击下，在同伴被炸得尸骨无存的极端恐惧下，他们早已魂飞魄散，别说战斗力，连组织起像样的抵抗都不可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在汉人这颠覆常识的力量面前，他曾经骄傲的一切，都成了苍白无力的笑话！


    西羌的结局，就是他乌弋山离的命运！甚至……更惨！


    但是！


    说什么都晚了！


    悔恨如同毒虫噬咬着他的心，绝望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僵，然而，一股滚烫的火焰，猛地从他胸腔最深处燃烧起来！


    他是磐石！


    他是王国骑士团的团长！


    他是阿尔塔班五世陛下亲封的边境统帅！


    他身后是他的王都，是他的国王，是他的子民！他曾在王座前许下过誓言！


    恐惧可以杀死懦夫，但杀不死一名真正的骑士！杀不死磐石巴特拉兹！


    他猛地挣扎着，从无边的恐惧和悔恨中挣脱出来，目光骤然变得犹如淬火的钢铁，死死盯住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


    “骑士团——！！！”


    巴特拉兹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渐渐稀疏的炮声，响彻整个山脊线！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充血的脸颊上扭曲跳动，充满了决绝的疯狂。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双手大剑，沉重的剑刃在初春的阳光下反射一往无前的寒光！


    “集结——！！！骑士团！！！”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嘶吼着：


    “为了乌弋山离！”


    “为了国王！”


    “为了神女的荣耀——！！！”


    “随我——冲锋！！！”


    咆哮声撕裂硝烟，巴特拉兹身先士卒，猩红披风化作一道血线，引领着汇聚成锥形阵的王国骑士团，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片压来的钢铁森林！


    近了！


    更近了！


    就在这时，一种从未听闻的、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浪，仿佛从大地深处涌起，又似从九幽之下传来，猛地灌入每一个冲锋骑士的耳中！


    “呜——嗡——嗡——”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某种撼动脏腑的共振力量，是无数低沉嗓音叠加成的原始战歌——呼麦！它穿透金属头盔，钻进耳膜，直抵心魄！


    冲锋中的骑士们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一滞，无边的寒意伴随着这诡异的声浪瞬间冻结了血液，唯有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大剑，指节捏得发白！


    下一秒，碰撞爆发！


    不是想象中的金铁交鸣巨响，而是沉闷的撞击破碎声！


    “砰！咔嚓！噗——！”


    “呃啊——！”


    骑士团最前排的勇士，将毕生的力量与冲锋的动能凝聚于双手大剑之上，对准那近在咫尺覆盖着面甲的铁浮屠骑士，狠狠劈斩而下！


    火星四溅！


    但那凝聚了乌弋山离最高锻造技艺的双手大剑，砍在对方那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精钢甲胄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扭曲的凹痕和白印！巨大的反震力让骑士虎口崩裂，手臂剧痛欲折！


    而铁浮屠骑士，甚至连身躯都未曾晃动一下。


    面甲眼缝里透出的目光冰冷如铁石，仿佛只是被蚊虫叮咬。


    反击，如雷霆降临！


    铁浮屠骑士甚至无需做出精细的劈斩动作，借着冲锋带来的恐怖速度和开脉境武者那远超常人的磅礴巨力，他们只是将手中沉重的斩马刀、巨斧或破甲锤，如同挥舞一根铁棍，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或横拍，或斜砸，极其简单地抡了出去！


    “轰！！”


    “噗嗤——！”


    惨烈的一幕幕瞬间上演：


    一名乌弋山离骑士被巨斧的侧面狠狠拍中，包裹着精良板甲的人体，瞬间扭曲变形！


    骑士的胸腔连同板甲一起瘪了下去，口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整个人侧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砸在后续冲锋的同袍身上，顿时人仰马翻，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咔嚓——噗！”


    坚固的胸甲以破甲锤撞击点为中心，猛地向内凹陷出一个大坑，后背的甲叶瞬间向外撕裂凸起！


    骑士的双眼瞬间暴突，后背脊柱发出骇人的断裂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凌空倒飞七八米，砸翻了两名同伴才瘫软在地，再无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