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临江仙(六)
作品:《效鸾飞》 无论是牙人孙七还是越容姬,提起胡家灭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说的都是“胡小公子”。
秋白鹭也因此先入为主,以为这位小公子是个孩子,最多不过是个少年人,托身在观中做个道童罢了。
小道童啼笑皆非:“我师父把胡宅卖了,立刻买下鸾心观做了观主。这一半是因为虔信鸾神娘娘,一半也是为了躲个清净——胡家倒了以后,纷纷杂杂的事情可真不少呢。要是个小孩子,哪能把后事处理得这么明白?”
秋白鹭若有所思地点头。
小道童笑罢了,好奇地问:“你们找师父做什么,也是为了胡家的事吗?”
秋白鹭说:“是。听说了传言,有些好奇。”
小道童摇头:“其实你们都不用去见师父,我都能说。胡家出事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周围邻居也没听到任何奇怪的声响,只是一夜起来全家都死了,而且死状很惨。师父活下来或许是因为他那晚不在家,去山上降鸾台悟道了。也是因为这个,他感念鸾神娘娘看在他的诚心庇护了他,才下定决心入道。”
鸾神早已不在此方天地,又怎么会费心庇佑一个蝼蚁?
秋白鹭失笑。
但鸾神是前朝正神,信仰在民间渗透极深,朝廷屡禁不绝,有时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已经走上邪道的羽冠鬼,这些持身清正的虔信者,朝廷往往放任自流。
下鸾城是前朝陪都,旁边的山上又有降鸾台,传说是鸾神娘娘降生之地,下鸾城里拜鸾神的风气比其他地方还要浓厚几倍,。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羽冠鬼在这样一座重城里浑水摸鱼的机会。
秋白鹭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愿白跑一趟,和声道:“我们还是想见一见胡公子,麻烦通传一声。”
越灵馥眨了眨眼,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小道童手里:“麻烦啦。”
小道童有点为难,但看在银子的面子上,还是点了点头:“我去问一声,先说好,师父如果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秋白鹭和越灵馥静立原地,看着一箱又一箱东西被搬进了后院,等到箱子抬完了,终于从门口走进一个遍身锦绣,头戴帷帽的贵夫人。贵妇人身边的武婢目光警惕,扫视过院内众人。
秋白鹭抬眼看过去,那位夫人也几乎同时回首,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二人目光相对。
那位夫人略带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致意,帷帽上垂下的轻纱飘扬,露出鲜红的唇角。
秋白鹭回过神来,也轻轻点头,目送着那位夫人消失在了月洞门后。
看她排场,必定家资巨富。
鸾心观好大的名声,竟然引得四方来朝。
越灵馥附在她耳边提醒:“鹭姨,小道童回来了!”
秋白鹭回头,小道童匆匆走过来,目光中还带着未散的惊奇:“师父同意见你们了。请跟我来吧。”
*
犀香流白气,绢纱影碧橱。
头戴鸢冠的青年公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相貌清俊。他放下书卷,执着锤纹银壶,将清透的茶液倾注在白瓷杯里,推到秋白鹭面前,含笑道:“秋夫人,请。”
秋白鹭捻着瓷杯在手心转了一圈:“胡公子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还请为我们解惑。”
胡公子轻轻一叹:“其实自从我进了鸾心观,前前后后也来过许多人,要问当年的事,能说的我都说尽了。”
秋白鹭问:“既然事发当时没有异状,那后来呢?在你从那场灾祸中幸存下来,寄身在鸾心观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胡公子神情明显地犹豫了一瞬,手中的杯子在半空突然停住,杯中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他将茶一饮而尽,告诉秋白鹭:“没有任何奇怪的事。”
她叹道:“公子既然一问三不知,何必请我进来呢?”
胡公子掩面叹息。
秋白鹭目光犹如鹰隼,将他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她唇角微动,将一点讽笑掩去,又追问道:“我在城中听到一些传言,有人说,胡宅两次灭门血案,是鸾神在收取血食?”
胡公子大惊失色:“这说的是哪里话?这全是无稽之谈,鸾神向来不喜生祭,怎么会收取血食。”
他迟疑了片刻,忽然说:“城中有这样的流言,或许是因为出事那天就是鸾神诞辰。”
鸾神诞辰,五月初九。
连着两年鸾神诞辰,在胡宅中发生灭门惨案,也怪不得会有“鸾神收取血食”的传言。
但这绝非巧合。
或者说,秋白鹭不信有这样的巧合。
她没有出声,却将“羽冠鬼”三个字在唇齿间再三咀嚼。
胡公子留神观察秋白鹭的面色变化,此刻眼睫垂下,执起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另起话头,微微笑道:“我请两位进来,另有要事。”
他看向越灵馥:“听我这小童说,这位就是漕帮越少帮主吗?”
越灵馥不意话题突然转移到了她身上,暗暗吃了一惊,答道:“正是。”
胡公子笑吟吟问道:“不知越帮主在不在下鸾?”
越灵馥犹豫了一瞬,又知道越容姬的动向每天不知多少人盯着,从来瞒不过人,坦然道:“我娘也在。”
胡公子十分高兴:“五月初九鸾神圣诞日,按旧例该有一场法会,城中同道推我鸾心观为首,主办今年的法会。我们观中辛苦数月有了章程,只是苦于请不到德高望重的主宾,幸喜上天竟将二位送到面前!不知道能否有幸请到刀宗和越帮主观礼?”
原来下鸾城内也过鸾神圣诞。
秋白鹭回过神来。
怪不得端午刚过,城内的节日氛围已经如此淡薄,她进城来,甚至没有看到过端午的节庆装饰。
秋白鹭还记得小时候,娘总是一过完端午,就匆匆撤去门前的艾草和五色绳,开始在家中装饰各色羽毛,还会摆一张供桌,以竹米和清泉为供物,上首挂一幅画着五色光的神像。
到初九日更要净手焚香,跳祭祀的舞蹈,一整日都只许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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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到晚上还要点五色的篝火,在篝火前祈祷。
自从大离灭亡,秦氏立国之后,他们便遵循鸾神的遗愿,着意消去鸾神信仰的影响。如今维持着圣诞习俗的地方已经不多,母亲过世之后,秋白鹭也几乎再也没有见过人过这个节日。
她恍惚一瞬,电光石火之间忽然想通了什么,猛然起身,对越灵馥说:“走!”
胡公子愕然。
胡宅很重要,但胡宅的故事却没有那么重要了——起码没有重要到让秋白鹭在这里和胡公子继续周旋,赌他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秋白鹭目光扫过胡公子面庞,只捕捉到纯粹的惊愕之色,她匆匆交代一句:“我们另有要事,恐怕无缘法会了。”语毕转身出门。
她挟着越灵馥大步越过门槛,小道童匆匆追上来,递上两封请帖:“我师父说,万一您初九还在下鸾,尽管来看看。若是得您大驾光临,法会必定增光添彩!”
秋白鹭已经无心旁顾,因此听而不闻,大步离去。
越灵馥回头接过请帖,回头却见秋白鹭已经走出好几步,她不知道秋白鹭怎么突然间放弃了从胡公子这里探究胡宅的秘密,只能带着困惑匆匆追上去。
只给小道童留下一句:“替我谢过胡公子好意。只是我们就算在下鸾,恐怕也顾不上法会了!”
话音未落,人已离去。
小道童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门外,若有所思:“下鸾这几天,还有什么事能大得过鸾神圣诞?”
*
寒夜风声凄切,幽幽地如同孩童夜泣,又如鬼哭之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犹如鬼魅,自鸾心观门前一路疾行,飘摇摇穿过几道街巷,惊飞了墙头上漫步的肥猫。
越灵馥终于追上了秋白鹭,气喘吁吁地问:“怎么了?”
秋白鹭在白墙下驻足,她抬头望向墙头处,回头对越灵馥道:“在羽冠鬼的邪祀中,还有什么能大得过鸾神圣诞?”
越灵馥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因此瞪大了眼睛。
秋白鹭说:“三个孩子还没有遇害,他们一定会将他们留做鸾神圣诞的祭品!”
越灵馥攥紧了拳头:“今天是初六。”
秋白鹭目光沉沉:“还有两天时间。”
时间很短,线索却不够明晰,情势已经很紧迫,秋白鹭心底却骤然松了一口气。
自从听说了三个孩子失踪的消息,她的心底就压着一团火,今日进到下鸾城,从各处得来的消息又勾勒出城内恐怖的暗流。
她一面冷静自若地打探消息,一面暗自心急如焚,只恐自己迟来一步。
秋白鹭看向越灵馥,两人不约而同道:“还有时间。”
秋白鹭微微一笑,说道:“胡公子要么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是什么都不想说。先查别处,没有收获再去擒住他逼问。”
越灵馥点点头,却疑惑问道:“那这里是?”
秋白鹭指了指白墙上嵌着的黑漆小门:“胡宅,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