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临江仙(四)
作品:《效鸾飞》 人牙子带她离了牙行,驾上马车,却不去他最先说起的那座宅子,反而东跑西逛,看了三四个各有缺点的宅子。
秋白鹭极有耐心,也不催促,只是每到一处先皱起眉头,挑出四五个缺点,露出极不满意的神色,然后问:“还有吗?”
申时将尽,日头西斜。
人牙子折腾了一个下午,舌灿莲花,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能说动秋白鹭,垂头丧气地说:“有倒是有,我带夫人去看看吧,看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驾车而行,人牙子慢慢地对她说起那座宅子的故事。
人牙子口中所说的那座宅子,荒废了才不过一两年。
第一任主人惨遭灭门,只剩下一个小少爷看破红尘出了家,索性将祖宅卖掉了。
最开始,虽然有人忌讳血案,但这宅子的地段规模实在叫人眼馋,价格有着实便宜,还是很快卖出去了。
但不过两个月,第二任主人修了门楣挂上牌匾,却还没住进去就转手卖出。第三任主人不信邪接手了这座宅子,一家老小住了进去。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宅门从早到晚都没有被打开,邻居们心生疑虑,在担心和恐惧地度过了两天,终于去报了官。
官府的捕快列着队进去,又一个个跑出来,扒在墙根哇哇大吐。最终,他们从宅子里抬出了满门主仆共计四十一具尸体。
连着两任屋主丧命太过邪门,没人愿意再去赌命,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住进去过,偶有问价的,听了这一连串的故事也吓跑了。
人牙子停下马车,从车上跳下来,遥遥指着远处街角的一段院墙:“就是这里了。”
秋白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绿树掩着一段白墙,黄昏的阳光洒在墙头上,勾出一道金边。墙后是连绵的绿树和点缀在树丛中的朱楼。
如果不是听人牙子讲了一通故事,只是漫步路过此处,秋白鹭怎么也想不到这里居然发生连续过两起灭门惨案。
她问:“凶手抓到了吗?”
人牙子苦笑:“当然没有,就是因为没有凶手,城中才渐渐疯传起鸾神收取血食的说法。”
秋白鹭大感荒谬,鸾神是正神,怎么会收取血食?
不用说,这又是羽冠鬼那群疯子假借鸾神的名义造下的孽。
秋白鹭出神地凝望着那段白墙,忽听人牙子苦笑着问:“夫人听了这么多,还没放弃吗?”
秋白鹭猜测这两桩灭门血案与羽冠鬼有关,更不肯放弃这里的线索,只笑说:“我不信鬼神之说。”
人牙子苦口婆心劝道:“夫人,即使不信鬼神之说,也要想一想,住进去的人家连遭不测,或许是有什么强人看上了这宅子要霸占,才一回一回地杀人?”
秋白鹭故意逼他:“我自小跟着父亲走镖,还没怕过什么强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一个商户家的娘子带着个小闺女独自出行,来牙行也不带着丫鬟婢女,性情又这么倔强,原来是镖师出身!
人牙子心中连呼倒霉,但思前想后,又舍不得放弃一个大主顾:“小姐才十岁,不必犯这样的险,胡宅住不得啊。”
秋白鹭闻言眉心一动。
人牙子以为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说动了她,正要趁热打铁,却听她问道:“你说什么,胡宅?”
人牙子愣了愣,点头:“是胡宅。胡老爷生前倒也做水上生意,和漕帮的帮主都说得上话,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夫人也认得他?”
胡家已经被屠戮满门?
这个消息击碎了秋白鹭原先的推测,让下鸾重又陷入到一片迷雾之中。
秋白鹭心思电转,暂且压下迷惑,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不认识。只是听人说起过他。”
人牙子本就是随口一问,也不在意,继续缠磨:“夫人,就是你想买,我孙七也不敢给你做这个中人。说句不好听的,这和看你送死有什么差别?做了你这单生意,我信誉败了,其他主顾也都要没了。我诚心劝你,再想一想。”
秋白鹭回头望一眼胡宅的白墙,冲孙七点头:“也罢,我再想一想。”
和孙七分开,秋白鹭一边慢慢地向浮羽湖边走去,一边整理思绪。
她在来下鸾城之前得到了一条消息:下鸾将有神剑出世,沈江英限于一些原因,不能亲至,但沈妙金会替他夺得神剑。
因此她在进城之前,就暗自急迫起来,只希望能赶在麻烦到来之前找到孩子们。但进到下鸾才不过半日,她越是调查越是发觉下鸾城内形势复杂无处下手,隐隐预感到后面还会有更多麻烦。
况且还有一处细节让她心中忐忑——三个孩子向李大善人报出过师承来历,但凡羽冠鬼对秋池刀心存忌惮,就不该强行掳走她的弟子。
现在这样,要么是羽冠鬼实力膨胀,自以为已经不用顾忌她这等江湖高手,要么就是他们有重要到让他们不顾一切的“祭祀”,且只有三个孩子是能够满足要求的祭品。
这场祭祀会在什么时候开始?
秋白鹭只怕自己来晚一步。
她想到此处,不由心惊肉跳,忙截断思绪。在得到确切线索之前,这样的胡思乱想除了耽误时间没有任何用处。
秋白鹭停下脚步,却见自己已经走到了浮羽湖边。
浮羽湖动光似锦,月辉堪为彩灯夺。
白日里寂静安恬的浮羽湖完全变了一番模样。大船们还稳稳地浮在湖心,点起了各色灯笼,湖中小舟载着锦衣华服的男女穿梭来去,在亭亭莲叶间隐现,搅乱了一池春水,散做万点光斑。
秋白鹭不由恍惚了一阵。
她不欲引人注目,就放弃了运起轻功登船的想法,招手叫过一艘小船跳了上去。
老船公掩着袖子咳了两声:“客人往哪里去哇?”
秋白鹭指了指湖中心最大的那一艘楼船,老船公好奇望过去,赞叹一声:“竟是漕帮的船,真是气派!”便摇橹开船。
秋白鹭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抬起头张望身边掠过的船,却不见她想找的芙蓉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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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暗叹一口气,从囊内掏出一锭银子来,对老船公说:“船家,想请你帮个小忙。”
老船公目光落在银锭上瞬间挪不动了:“哎呀,请讲。”
秋白鹭道:“我有个姓冯的朋友住在一艘挂芙蓉旗的花船上,我想请你替我带个信。就说我已经到了下鸾,一切安好,若有消息就送到漕帮船上。”
老船公愣了愣:“花船?”
原来挂各色花旗的船就是下鸾本地的“花船”,伎乐伶人在花船上演出卖笑,往往笙歌不歇,欢宴达旦。
老船公这么一说,秋白鹭才注意到了湖上一直飘荡着若有若无的丝竹声。
秋白鹭情知老船公误解了冯瑛侠的性别,却也懒得解释,只把银子给他,笑道:“不错,你就去花船找她。”
老船公念着银子收起了自己的好奇,闷头划船,不一会就到了漕帮楼船边。
甲板上的水手见了人,忙放下梯子,秋白鹭上了船便直奔二楼。
推门入室,只见越灵馥正伏在窗边看湖景,而越容姬和诸葛鱼正一起坐在桌边,对着一张纸写写画画。
听到开门声,三人一齐抬头望向秋白鹭,越容姬站起身:“回来了,有什么收获?”
秋白鹭沉沉地点了点头:“我从头说起。”
她给三人讲完自己这一下午的见闻,就见越容姬神色复杂,说道:“胡家的事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就不再多说。只是这里还有一点你不知道,胡家的小少爷出家后,用卖掉祖宅的钱在城中买了个庙,现在就在城中鸾心观修道。”
秋白鹭眼中光芒一闪。
目前看来,无论是码头还是鬼宅,都和胡家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胡家已经灭门,却还有一个幸存的小少爷,一会倒可以先去探一探他是否知道内情。
诸葛鱼清咳一声,说起他的成果:“我去码头找几个船工聊了聊,发现下鸾城虽然还在维持正常的物资往来,但码头实际上已经乱得无可开交。青蛟帮还维持着码头上的统治地位,但已经有很多船工不再买他们的账,甚至有一些人,一听我提到青蛟帮,脸上就露出明显的仇恨之色。”
他停顿片刻想了想,慎重地开口:“年前那场暴乱的影响至今没能完全消弭。现在码头船工数量已经不足年前五成,其中三分之一贫病交加已经不能工作,只有三分之二还能正常每日上工,其中又只有一半能够足额拿到工钱。与此同时,仓库积压了大量粮米丝帛,等待交付的商船在码头久久停靠,虽然似乎一时间显得下鸾比往常还繁华……”
说到此处,他收声望向窗外。
灯和船挨挨挤挤地漂满了浮羽湖,湖面上甚至找不见月亮的影子。
停留在此的商人用扇子遮住嘴角的燎泡,一夜又一夜地在浮羽湖上宴请青蛟帮、绿蛟帮的头目,甚至有些声望的船老大有时也会被殷勤地请上船,醉醺醺地喝上一夜。
但太阳升起,还是没有人能让商船扬帆起航。
诸葛鱼眼神沉痛:“这样下去,必有大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