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结局

作品:《您从未偏航[破镜重圆]

    国庆节前的最后一个周六,陈记刚在餐桌旁坐下,就收到了吕凌的一条微信,内容是久违的相亲信息。


    【吕凌:言言,你小姨的同学的儿子,特别优秀,也在上海,你看看。】


    接着对话框里就蹦出了一个pdf。


    陈记皱了一下眉,“啧”了一声。


    苏芮铭走到她身旁,把一杯温开水放在了她的面前,问:“怎么了?”


    陈记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说:“有人给我发了一个简历。”


    “你们工作室最近招人?”


    “不招,”陈记仰头看向苏芮铭,笑着说,“所以我正准备回绝。”


    苏芮铭伸手摸了摸陈记的脸,问:“今天鸡蛋想吃几分熟?”


    “嗯——”陈记思考了几秒,说,“7分,带点流心。”


    “好。”苏芮铭走进了厨房。


    陈记解锁屏幕,根本没有点开那个pdf,直接给吕凌回了微信。


    【陈记:妈妈,不要再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


    【陈记:我正在谈恋爱。】


    【陈记:我过去很喜欢他,现在也很喜欢他,未来大概率还是很喜欢他。】


    【陈记:他叫苏芮铭。】


    陈记发完消息后没能收到吕凌的文字回复,因为吕凌直接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喂,妈妈。”陈记接通电话后没移动位置,就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一边喝水一边随意搭话。


    “你跟那个小混混在一起了?”吕凌劈头盖脸地质问。


    “你别这么说他,他不是,”陈记说,“不过,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不行,我不同意!”吕凌说。


    “我同意。”陈记平静开口。


    这个时候,苏芮铭从厨房出来,在陈记面前轻轻放一个煎蛋和一杯牛奶。


    “我妈。”陈记指了指手机,用口型对苏芮铭说。


    苏芮铭蜷了蜷手指,在原地站了几秒后,退回了厨房,他深吸一口气,把面包放进烤箱里。


    厨房和餐厅隔得不远,但仍然听不清陈记在说什么,只模模糊糊地听见一句“他不是”。


    “我不同意,他是小混混。他只会拖累你。”吕凌重复道。


    “他不是,”陈记耐着性子再次纠正,“我喜欢他,很喜欢。”


    “我看你是又疯了。”


    “我清醒得很。”


    “他爸妈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吗?这种东西会遗传的,他——”


    “跟他有啥关系?我爷爷那个样子,你不是还跟我爸结婚了吗?”


    “你!陈记!”电话里的吕凌深吸一口气,说,“你听妈妈的话,妈妈是为了你好。”


    “妈,我三十二岁了,我觉得我能听自己的话。”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明天就去上海找你。”


    “马上就中秋国庆节了,我本来就要回家的,没几天了,我们回家聊聊,可以吗?”


    吕凌没说话,听筒里只传来她剧烈的呼吸声。


    “妈,你别气,”陈记说,“反正迟几天也不会怎样,对吧。”


    “你现在油盐不进,是不是?”吕凌说。


    “我进啊,中秋回家进油盐。”


    “行,你回来说。”吕凌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记心情很平静,这些年平常和吕凌陈峰山关系都还挺和谐的,只要一扯上苏芮铭,他们两个就立刻爆炸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也没关系,19岁的陈记可能会对跟父母博弈惴惴不安,32岁的陈记觉得这事实在称不上困难。


    苏芮铭在厨房听到陈记没再出声了,才端着面包走出来。


    “苏芮铭。”陈记唤了一声。


    “嗯?”


    “我们中秋国庆回一趟省城吧?顺便再回桐城看看怎么样?”


    “好。”


    陈记咬了一口面包,吞下后,随意道:“刚才我妈打电话给我,我告诉她我们在一起了。”


    苏芮铭怔愣了几秒。


    他想起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陈记总是害怕自己的父母知道他们在一起。


    “我还告诉他们,”陈记看向苏芮铭,继续说,“我很喜欢你,我决不会离开你,谁都阻止不了我。”


    苏芮铭凝视着陈记,所有的不安好像都在此刻被抚平了。


    他郑重地开口:“陈记,我很喜欢你,我决不会离开你,谁都阻止不了我。”


    --


    中秋节的当天,陈记和苏芮铭搭乘同一班飞机抵达了省城。不过走出出站口后,两人就分别了。


    陈记回自己家,苏芮铭则去袁哥和丽姐那里。这是他们提前说好的事,毕竟吕凌和陈峰山还没接受他们两个在一起,陈记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这样谁都不高兴。


    她和苏芮铭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苏芮铭只是说了一声“好”,接着他轻轻把她拉到怀里,说:“陈记,你爸妈很爱你,我很羡慕你,我希望你能一直拥有他们的爱,所以,别为了我跟他们吵架。”


    陈记紧紧地回抱住了苏芮铭。


    “我不吵,还有,”她顿了一下,说,“我来爱你。”


    不知道吕凌和陈峰山是不是为了特地躲开苏芮铭,他们往常来接陈记都是在接机口,今天却只是发了条微信让她直接去停车场。


    看见陈记独自找来的身影,他们很明显地舒了一口气。


    陈记态度自然,上车之后,三人聊了些闲话,一直没提苏芮铭的事。


    直到回家,餐食上桌,吕凌给陈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陈记咬了一口说:“苏芮铭做得糖醋排骨也很好吃。他的拿手菜。”


    吕凌和陈峰山停下筷子,看向陈记,原本还算其乐融融的氛围陡然冷了下来。


    陈记见状立刻补了一句:“当然,还是我妈做得最好吃。”


    说完她又伸出筷子,准备夹一块排骨。


    吕凌冷哼一声,在她筷子快碰到排骨的时候,伸手挪走了盘子。


    “为啥不给吃?”陈记举着筷子说。


    “你去吃他做的啊。”


    陈记看了眼陈峰山,陈峰山没理她,甚至耀武扬威般地夹走了一块排骨。


    陈记放下筷子:“我就不能都吃吗?都是我喜欢的糖醋排骨,那你们做的各有各的好吃,我就不能都吃吗?”


    “不能,”吕凌说,“你要么选择吃他做的糖醋排骨,要么吃你妈我做的,你只能选一个。”


    陈记叹了一口气,拿起筷子,突然站起身,从吕凌手边夹走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后,说:“我就要都吃。”


    吕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说:“你就不听我的话吧。”


    陈记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爸妈,我已经长大了,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也有能力承担自己选择的结果。”


    “你要是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就不会和他在一起。”吕凌说。


    “为啥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呢?”陈记问,“如果他不是苏芮铭,是另外一个人,跟苏芮铭有同样的经历,同样爱我,那你们反对吗?”


    吕凌和陈峰山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吕凌才开口:“反正不能是他。”


    “为什么?”陈记真的有点不明白。


    “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一个无父无母的小混混?”


    “他过去和现在都不是小混混,他一直在认真生活,”陈记继续说,“他就是我现在最好的,也是最想要的选择。”


    吕凌听到陈记直白的话语,气不打一处来。


    陈峰山说:“言言,我们就是怕你将来痛苦。”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完全没有痛苦的,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有痛苦的事的。也根本不存在一个一劳永逸的选择,所有的选择是否正确在当下都无法衡定的。”陈记说。


    “怎么无法衡定?你要是三年前和孙朗结婚,你现在早就儿女齐全,家庭美满了。”


    “我不喜欢孙朗,他也不喜欢我。他老婆我不认识,但一定是因为他老婆跟他合适,所以才能幸福美满。我跟他不合适,我们两个在一起没办法幸福美满。孙朗他老婆得到的并不是我失去的,是本来就该她得到的东西。”


    “而且,”陈记说,“说句难听的,孙朗这个人,功利性强,还喜欢高杠杆,又喜欢炒股。假如我三年前和他一起负贷买了那套150平的房子,过两年,等2025年的时候,房价万一大跌,股市万一大崩盘,直接五六百万没了。到时候你怎么说,跟孙朗结婚是对的吗?”


    “你就知道会跌了?”


    “我只是在说一个可能性,”陈记继续说,“那说我高考报志愿的事,那个时候我们专业火爆,我上一届是理科状元报得我们专业。等到我那一年的时候,咱们在家祈祷,我前面的人别报建筑学。结果我们祈祷成功了,人家状元报了计算机,我们高兴得不行,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做了好选择。现在呢?人家计算机行业正蓬勃着,我们行业倒是正在没落。你们现在再说,从世俗定义的角度来讲,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吕凌和陈峰山沉默了。


    “这些事说不准的,任何选择在做选择的当下,都无法确认是否正确。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能干脆就选择自己想要的呢?至少当下的自己是满意的,未来的自己也不会责怪当下的自己。”


    “爸妈,请你们相信我,”陈记说,“我有独自承担后果的能力和决心。退一万步,就算未来我们两感情破裂了,那就分开就好了,无非就是回到没有对方的日子,痛苦是会痛苦,但人生本来就不可能一直快乐。”


    “此刻,现在,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他也喜欢我,也想跟我在一起,我们两个各自还有各自的事业,经济独立,互相尊重,互相爱护,我们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吕凌和陈峰山表情松动。


    陈记决定趁胜追击:“我今天说这么多,完全因为我爱你们。我是你们的女儿,我期望得到你们的祝福和许可。但是就算你们不祝福,不许可,不理解,也没关系,我也不会怨你们,因为那是你们的自由。我也有我的自由,我选择跟谁在一起,做什么事,都是我的自由,这是我的人生。”


    “随便你吧,”吕凌揉了揉眉心,说,“反正这些年你也没听过我们的话。”


    陈记仍然没有完全说服吕凌和陈峰山,不过,她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撬开一个口子,未来慢慢死皮赖脸就行了。


    接下来的两天,三个人都默契地回避了今天饭桌上的话题,家里有一种平衡的和谐。


    第三天,陈记决定和苏芮铭一起回一趟桐城。


    出门之前,吕凌突然叫住了她。


    “桐城比省城冷,你多穿一点,”吕凌犹豫了几秒,说,“让他也多穿一点。”


    陈记甩掉穿好的鞋,大步走到吕凌面前,张开双臂,伸手紧紧地拥抱了她:“妈妈,我爱你,我很喜欢我现在的人生,我也希望你和爸爸能喜欢自己的人生。”


    吕凌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抚了抚陈记的后背。


    “光爱你妈,不爱你爸吗?”陈峰山拿起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去高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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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记伸手也抱了抱陈峰山,说:“爱,爸爸,我也爱你。”


    “不过,”陈记松开陈峰山,小心翼翼地说,“他在楼下等我。”


    陈峰山穿鞋的动作一顿,说:“那你还是先别爱了,你们自己去高铁站吧。”


    “行,我到了之后给你们说。”陈记想,让他们立刻完全接受苏芮铭有点强人所难了。


    陈记走出家门,一出单元就看到了苏芮铭。


    他大步走向她,伸手拉过了她的行李。陈记挽上苏芮铭的胳膊,笑着说:“我爸妈说,桐城比省城冷,让你多穿一点。”


    苏芮铭呆在了原地。


    陈记笑了笑,说:“一个好的开始,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好。”苏芮铭也笑了。


    “低头。”


    “嗯?“苏芮铭边回应边低头。


    陈记伸出双手,揉了揉苏芮铭的头发,又轻轻整理好。


    “不是不高兴才揉头发吗?”苏芮铭直起身子,笑着问。


    “高兴也想揉,不可以吗?”


    “可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陈记看了眼周围,确定四下无人后,她踮起脚尖,凑近苏芮铭,说:“那我现在想亲你。”


    苏芮铭笑着低头,吻了吻陈记的嘴唇。


    两人只是轻碰了一下嘴唇,但是楼上趴在阳台往下看的吕凌和陈峰山,立刻“啪”地一下关上了窗户。


    “你看看你女儿。”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合上窗户后,吕凌透过玻璃注视着自己女儿和那个男人的背影。待她们消失在视野里,吕凌喃喃道:“你说,他有没有告诉言言,以前我们去找过他。”


    --


    2023年10月2日,陈记和苏芮铭一起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桐城。


    十三年过去了,桐城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陈记和苏芮铭站在原“精英一族”网吧的门前,手牵着手,一起抬头看向新的店招——小捷超市。


    “竟然变成超市了。”陈记说。


    “袁哥当初转手的时候还是网吧。”苏芮铭也有些惊讶。


    陈记望向了侧边,说:“门口的梧桐树倒还是在。”


    苏芮铭上前摸了摸树干:“好像比以前粗一点。”


    “十三年了,是得粗一点,”陈记又抬头看向树冠,“不过这树冠,还是一小坨,足以说明——”


    “什么?”


    “咱们桐城的绿化部门还是那么‘勤劳’。”


    苏芮铭笑了笑。


    “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在靠在那个玻璃边。”陈记指了指超市的玻璃门。


    “我第一次见到你,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啊?”


    “那个时候,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只会在脑海中出现的人,突然在现实里出现了。直到看到你的身份证,我才确认是你。”


    “那你一定很好奇我来网吧干什么。”


    “非常好奇,”苏芮铭说,“好奇你来网吧做什么,好奇真实的你是怎么样的。”


    陈记捏了捏苏芮铭的手指,笑着说:“好奇着好奇着,我们就在一起了。”


    “嗯。”苏芮铭笑着回握住了陈记的手。


    两人买了瓶矿泉水,又扫了两辆自行车,往废砖厂的方向骑去。


    路线还是以前的路线,只是风景变了。旧日绿油油的麦田都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幢幢浅黄色的中层住宅。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对方。


    幸好,身边的人还是旧日的人。


    停好自行车,两人站在原废砖厂的位置,看了又看,对着地图比了又比,终于确定废砖厂变成了一个公园。


    厂房被保留了下来,但是苏芮铭原先住的小院却已经被拆除了,那里变成了一小片葱郁的桂花林,还未靠近,香味就一阵一阵地飘进鼻腔。


    一张长椅正静静地伫立在桂花林前的小道上。两人漫步过去,在长椅上坐下。


    “院子竟然被拆了。”陈记的声音有些低落。


    “没关系,”苏芮铭伸手摸了摸陈记的发顶,安抚道,“能留下来的,我都已经留下了。”


    陈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桂花林,轻轻地回了一声“嗯”。


    他们又在那张长椅上坐了很久,聊了很久。在故地,过往的记忆似乎更加清晰了,连细节都历历在目。


    天色将暗,长椅旁边的路灯忽然亮起,两人的影子斜斜地交织在地面上。


    陈记的目光绕过影子,看向苏芮铭的侧脸。此时,太阳正在西沉,月亮爬上枝头,黛蓝色的天空里日月交辉。苏芮铭的侧脸就隐在这片晨昏蒙影的蓝调中。


    她想,未来我们会不会再次分离呢?


    但也有可能不会再次分离。


    嘛,谁知道呢。


    他未来可能会离开我,但也有可能不会离开我。


    我过去离开过他,但我现在又回到他身边了。


    这件事未来我可能会放弃,但也有可能不会放弃。


    这件事我过去放弃了,但我现在又重新抓在手里了。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无法控制,未来的事还未到来,犹未可知。


    但我们拥有现在。


    苏芮铭抬起手,向陈记摊开手掌,说:“走吗?”


    “走吧。”陈记把手搭在苏芮铭的掌心上。


    “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


    他们手指交错相牵,一起朝前走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