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淮南“国”有二主

作品:《妄揽春欢

    宴府。


    “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宴大统领强忍着捏起兰花指的冲动尽量让嗓音显得低沉威严。


    跪在阶下的护卫回禀:“主子那边出乱子了。”


    “贞隆帝嫡出的三皇子在阴差阳错间被带去了他们的老巢。”


    “据说是个蠢材办的好事。”


    “若论血统之纯正谁又能比得过秦承赟?况且他确有真才实学凭那三寸不烂之舌已暗中收拢了不少人心。”


    “论辈分他更是那位的长辈即便想除之后快也难在明面上动手。”


    “如今那边正吵得不可开交都在争论着到底该由谁高举‘复秦姓、正天下’的大旗…”


    “如今营中已分作三股声音。”


    “一派以贞隆朝遗老之后为首力主拥立秦承赟称其名正言顺、血统纯正是凝聚人心、号召旧部的不二之选。”


    “另一派则多有疑虑认为秦承赟来得突兀底细未明恐是朝廷设下的圈套主张暂缓立主


    “最后一派皆是这些年誓死追随那位的旧部他们只认那位称秦承赟也不过就是来摘果子的外人。”


    宴大统领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蛰伏经年苦心经营眼看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如今大业未举却先自乱阵脚为那尚未到手的至尊之位争执起来了?


    “这有何可争?”


    “今日这片基业桩桩件件皆是那位殚精竭虑、一手经营而来方有眼下格局。”


    “秦承赟纵使血统再正难道能抹去他曾效忠荣后、诛戮秦氏族人之事?”


    “何况……坊间早有传言说他未必是贞隆帝亲生。钟离皇后当年……不也风闻有失检点吗?”


    “这般身世暧昧、来路不明之人又有何资格再来争这秦氏天下?”


    侍卫压低声音谨慎提醒:“主子容禀那传言里与钟离皇后有私的……可是誉王殿下。他是皇平爷的嫡子贞隆帝的嫡亲兄长。若依此论秦承赟身上流淌的反倒是更纯正的嫡系血脉了。”


    “那边死忠的部下并非不曾以血统为由攻讦秦承赟可贞隆朝遗老的后人们却反咬一口直指那位‘生母不明、生父未必为真’以此大泼污水。”


    宴大统领气息陡然一窒。


    “血统”二字真如一座横亘于前的峻岭让人无从逾越。


    “那秦承赟多大年岁了?老的半截身子都入了土脸上褶子怕能夹死苍蝇还是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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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出家的方外之人,膝下空空。


    “追随他的那些蠢材,难道就从未想过,此人根本后继无人吗?


    “他之后呢?


    “他一旦闭眼,这泼天的权势、这好不容易聚拢的‘大义名分’,留给谁?


    “难不成留给那些各怀鬼胎的‘拥立功臣’,让他们再撕扯一轮?


    护卫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回禀道:“秦承赟对外宣称……无花便是他的亲子,如假包换。


    “说此子文武兼备,品性端方,乃是难得一见的天纵之才。


    “他还道,往日只称无花为弟子,不过是顾及名声,兼为保全其性命安危的权宜之计。


    “无花?宴大统领愕然,“可是那个常跟在荣妄身边,行事疯癫犹胜无涯几分的无花?那个今日扮和尚、明日装道士,没个正形的无花?


    “秦承赟那张嘴,倒真是敢说。


    “他这般言辞,那些贞隆朝遗老的后人,难道就真信了不成?


    护卫回禀道:“秦承赟放话说,连他这样活生生的贞隆朝嫡皇子亲口所言,尚且遭人质疑。那众人是不是也该‘合理’怀疑一番那位的出身?


    “毕竟,人尽皆知,瑞郡王痴傻一生,并无子嗣,又早逝多年。单凭一件信物与几名老仆之言,如何就能断定那位必是瑞郡王遗孤?反倒对他这亲口所述的血缘咬死不信,是何道理?


    宴大统领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颅顶,眼前都黑了一黑。


    “蠢材!


    “当真是一群愚不可及的蠢材!


    “秦承赟这个岁数,这般身份,偏在这要紧关头跳出来争位,本身就透着诡异。


    “怎就无人想想,这背后是否有人操纵,意在借他这把‘正统’之刀,将秦氏血脉连同旧部势力,彻底清洗干净?


    “那些遗老遗少,怎么就半分记性都不长!


    “你立刻去办,将秦承赟当年在荣后手下经手的那些‘铁案’,尤其是牵涉如今那边营地中几位将领亲朋故旧的详加整理,汇编成册。


    “然后,命我们在那边的人,好好地将这些旧事‘宣扬宣扬’。


    “务必让今日那些高呼‘正统’的糊涂虫睁眼看清楚,他们想要拥上高位的,究竟是怎样一位‘明主’,手上又沾了多少秦氏故旧的鲜血!


    侍卫面露难色,低声解释:“主子,怕是无用。秦承赟早已料到此事,他声称那皆是‘卧薪尝胆’之策,是不得不为的牺牲。他说,身为血统最正的秦氏皇裔,只要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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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秦氏便不算灭亡;唯有取得荣后信任,才能暗中保全更多子民。


    “他还道……势不如人时,牺牲在所难免。


    宴大统领喃喃:“然后……那些人就信了?


    侍卫无奈道:“不信也无济于事……已有人查明,秦承赟当年受荣后启用、回京任职期间,确实暗中保全过一批人的性命。此事反倒成了他那些说辞的佐证。


    “正因如此,那边如今已彻底陷入僵持。


    “一国有二主,下边的人不知该听谁号令,所有谋划布置……如今全都停滞不前了。


    宴大统领脱口而出:“他手里不是还攥着那个医毒双修的奇人吗?一剂**下去,秦承赟还能翻起什么风浪?待到那时,那些贞隆朝的遗老们,除了捏着鼻子认下这哑巴亏,还能如何?


    说到此处,宴大统领话音忽地一顿,转而又问道:“你此番秘密前去,可曾见到那位奇人?我先前嘱咐你代我请教的那几桩疑难杂症,你可向他提及?有没有带回什么……行之有效的解毒之法?


    他话音渐低,末了又似刻意解释般添了一句:“我的一位挚友,正受此症所苦,性命攸关,还等着我寻方救命呢。


    那语气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意味,仿佛急于撇清什么,唯恐旁人误会那“深受其害之人就是他自己。


    护卫摇了摇头:“属下无能。


    “属下多方打探,方知那位医毒双绝的奇人,已于今岁上元灯会时趁乱逃脱,至今下落不明。那位……如今也在四处寻他。


    “逃了……


    直到此刻,宴大统领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


    那他身上的毒……还有解开的希望吗?


    他的性命,难道就要一直捏在那个不孝女宴嫣的手里?


    更何况,他手头那些用以掌控官员的的稀奇古怪的**,也快要……见底了。


    那位,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容易拉扯起来的势力,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秦承赟冲得七零八落,险些连权柄都拱手让人。


    这也就罢了……竟连一个神志时清时昏的制毒高手都看不住,让人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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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眼皮底下走了。


    “你先下去吧,稍作休整,便立刻去办我交代的事。


    “另外,再往那边走一趟,面见那位。


    “告诉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秦王与长平郡主皆已应允与我们合谋,可在上京制造乱局。若有必要,秦王甚至可强行逼宫。我们在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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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的布置也已周全,只待一声令下,元和帝必难逃此劫。”


    “但,夜长梦多。若再迟疑不决,错过这股东风,或是走漏了风声……这辈子便休想再成大事,恢复秦氏江山。”


    “告诉他,优柔寡断,乃兵家大忌。”


    “当断则断!”


    护卫:“属下领命。”


    护卫退去后,宴大统领独对沉沉夜色,一声长叹接着一声。


    内乱……


    实乃不祥之兆。


    他真切感到,自去年冬以来,便事事不顺。


    至于秦承赟……


    若说此人毫无异心,他宁愿自悬于梁,也绝不相信!


    这条路,到底该何去何从。


    正凝神思忖间,宴嫣的声音忽从门外传来,笑意盈盈的,乍听之下,还很是孝顺:“父亲,该喝药了。”


    宴大统领一听见宴嫣的声音,喉头便下意识地一紧,悄悄咽了口唾沫。


    不是馋的。


    是苦的。


    宴嫣煎来的药汤里,不知搁了多少黄连,苦得他舌根发麻。


    可他又不能不喝。


    不喝,那处便软塌塌的,活像条鼻涕虫。


    声音也日渐尖细阴柔,比宫里低声下气的太监还甚。


    一身内力更是空空荡荡,几乎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这一碗碗苦药灌下去,好歹……还能让他勉强维持几分体面与力气。


    若是……能令宴嫣背弃裴桑枝,与他同心共谋大事,那该多好。


    “进……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宴嫣端着一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只热气袅袅的白瓷药碗。


    “父亲又在为外头的事劳神了?”


    “夜深露重,您该保重身子才是。”


    宴大统领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寒意,努力让神情显得慈爱而恳切:“你有心了。这些琐事,为父还能应付。只是……近来总觉得精力不济,这药,似乎效力不如从前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宴嫣,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刻意营造的、混杂着愧疚与温和的复杂情绪。


    “嫣儿,为父这些时日……想了很多,也反思了许多。设身处地替你母亲、替你和宴礼想了想,为父确实将你们管束得太严,逼得太紧了,硬生生把你们修剪成庭院里模样雷同的枝杈……这是为父的不是。”


    “但,我们终究是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


    “你和宴礼的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


    “你母亲百年之后,也要与为父同葬宴家祖坟,共享子孙后代的香火供奉。”


    “到那时,更是真真正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家人,不该有隔夜仇的。”


    “你说……是不是?”


    宴嫣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这套怀柔的老戏码。


    这些日子,她父亲就像是患了癔症兼之健忘,隔三岔五便要对她演上这么一回。


    父女俩不欢而散之后,他总能咬牙切齿地咒骂她几日,随后便又像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重头再来。


    周而复始,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