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站在门前,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紧绷的神经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能追踪到这里,完全是靠着黑袍人留下的那点能量印记,对方能察觉到他的追踪,甚至提前开门等着,这本身就说明了其实力的深不可测。


    对方没有恶意,或者说,如果有恶意,他们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没有理会杨旭的惊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悠长的声响,门后的景象也随之映入眼帘。


    院内没有想象中的森严或奢华,只有一个小小的天井,一棵不知名的老树,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


    空气中那股茶香与檀香混合的味道更加浓郁,闻之竟让叶川那几乎要炸裂的头疼都缓解了几分。


    一个穿着淡青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正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铜壶,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眉眼弯弯,面带笑意,看到叶川两人进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动作还挺快嘛。”她放下水壶,用毛巾擦了擦手,“我还以为你们要在门口犹豫半天呢?。”


    杨旭看着她,又看了看这安静祥和的小院,脑子彻底乱了。


    他凑到叶川耳边,用气音说道:


    “这……这什么情况?仙女下凡了?还是妖怪窝啊?”


    叶川没搭理他,他的注意力全在石桌旁。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灰色麻衣的老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正低头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某种韵律感,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叶川看不透他。


    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就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头。


    但叶川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比那头筑基巅峰的玄蛇要危险一万倍。


    老者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专心致志地烫杯、洗茶、冲泡。


    直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飘散开来,他才抬起头,将其中一只茶杯推向对面的空位。


    “坐。”


    一个字,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就是这个声音!


    叶川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声音,与之前那个黑袍人一模一样!


    杨旭也听出来了,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站稳。


    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和那个一招压制生命石暴走、气息霸道绝伦的黑袍人联系在一起。


    “能凭我随手留下的一点能量印记,一路找到这里,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老者开口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说出的话却让叶川心头一跳。


    “大佬,您……您到底是什么人啊?您是神仙吗?”


    杨旭结结巴巴地问,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


    老者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叶川,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叶川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走到石桌前坐下。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而是开门见山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叫秦守。”老者淡淡地回答,“至于为什么帮你……算是还你一个人情吧。”


    “人情?”叶川皱起了眉,“我不记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人情。”


    “你杀了那条小蛇,替我省了不少工夫。”


    秦守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我追了它三天,本来想等它背后的东西一起浮出水面,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


    叶川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玄蛇的出现并非偶然,这个叫秦守的老者,从一开始就在暗中观察。


    自己和玄蛇的死战,恐怕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这种被人当成棋子,还一无所知的感觉,非常糟糕。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看戏?”叶川的语气冷了几分。


    “可以这么说。”秦守并不否认,“不过,你手上的东西,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的视线落在叶川的左手掌心。


    “这东西,你不该叫它生命石。”秦守说道,“它的真名,叫‘狱心石’。”


    “狱心石?”叶川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顾名思义,监狱的心脏。”


    秦守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它不是能量源,而是一个封印的核心。你以为它寄生了你,其实是你,寄生了它。”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叶川脑海中炸响。


    他一直以为是生命石在吸取他的力量,可秦守的意思,竟然是反过来的?


    秦守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解释:


    “你修炼的《九狱镇龙经》,与我所修的功法,算是同源异流。这门功法霸道绝伦,修行之初,需要海量的生命精气来筑基。寻常人修行,要么耗尽自身寿元,要么就得走上邪路,吞噬他人。而你,很幸运。”


    他指了指叶川的左手。


    “这枚狱心石,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能量聚合体。它在无时无刻吸收你的灵气和血脉,但同时,你修炼《九狱镇龙经》时,也在无时无刻地从它身上抽取更精纯的本源生命力。你们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那个黑袍人……也就是我,注入的力量,打破了这个平衡。所以它才会暴走,封印才会出现裂痕。”


    一切都说通了。


    为什么自己修炼《九狱镇龙经》虽然艰难,却没有出现典籍中记载的那种生命力枯竭的迹象。


    原来是这块“狱心石”一直在给自己供能。


    自己就像一个寄生在巨大粮仓里的老鼠,一边被粮仓吸走身上的热量,一边又在偷吃粮仓里的粮食。


    “那裂缝里跑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叶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的意志碎片。”


    秦守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你可以叫它‘深渊之种’。它被封印在狱心石的核心,我注入的力量削弱了封印,让它找到了一丝机会。”


    他看了一眼叶川掌心的那层金色纹路。


    “你用《九狱镇龙经》的本源之力重新加固封印,想法不错,胆子也很大。但可惜……”


    秦守摇了摇头,“你这法子,只是个膏药,治标不治本。


    最多三个月,你用本源之力构建的这层封印就会被它彻底侵蚀、同化,然后彻底失效。”


    叶川的心脏猛地一缩。


    三个月!


    他费尽心力,几乎耗尽了所有本源之力才完成的封印,竟然只能维持三个月!


    “失效之后会怎么样?”


    秦守的回答简单而残酷。


    “它下一次挣脱出来,可就不是一滴‘墨汁’那么简单了。它会直接吞噬你的神智,把你变成它在世间的第一个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