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时。


    那根砸在裴虎后背的钢管,闷响之下,钻心的剧痛非但没让他跪下,反倒是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邪火。


    一股滚烫的气流顺着他的脊梁骨,‘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吼!”


    裴虎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那张脸本就涨红,此刻更是烫得吓人,皮肤表面甚至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白气。


    《怒焰心经》!


    怒是柴!


    痛是油!


    叶老师那几句话,此刻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你的心火太弱。得烧。拿气愤去烧,拿疼痛去烧,拿不甘心去烧!你哪天能笑着挨揍,你的火,才算进了门。”


    他之前不明白。


    现在,挨了这一棍子,他妈的,全明白了!


    “啊啊啊啊!”


    裴虎猛地拧身,根本不理会身后又一次砸来的家伙,拧腰送胯,一拳对着刚才偷袭他的那个混混胸口就捣了过去!


    他的拳头,在惨绿的荧光下,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


    “咚!”


    这一拳,没打出骨头断裂的脆响。


    只有一声擂鼓般的闷响!


    那个体重少说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眼珠子猛地向外凸起,胸口整个凹陷下去,人跟被疯牛顶了一样,弓着身子倒飞出去三米多,还撞翻了两个同伙,这才摔在地上。他抱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抽搐着,连一声惨叫都喊不出来!


    整个车间的嘈杂,在这一拳之后,死寂了一秒。


    所有人都让这野蛮的一拳给干懵了。


    “我操……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离得近的几个混混,瞅着浑身冒热气的裴虎,两条腿肚子直哆嗦。


    “都他妈傻站着干什么!给老子上!弄死他!”


    赵坤也傻眼了,但随即就是一股子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另一头,被围着的蒋典,瞧见裴虎那股疯劲,眼神也跟着变了。


    他吸了一口满是铁锈味的空气。


    周围挥舞过来的钢管、棍棒,在他眼睛里,运动的轨迹突然变得清晰、缓慢。


    不是东西变慢了。


    是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静过。


    《幽玄决》。


    静,生幽。


    幽,见微。


    叶老师上课时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响了起来。


    “你性子太冲,一根筋,不懂拐弯。这套心法,就是让你定下来。什么时候,你乱糟糟的时候能听见自己心跳,你就能看见别人哪儿都是漏洞。”


    咚。


    咚。


    咚。


    在南春雀绝望的尖叫里,蒋典闭上了眼。


    他放弃了任何格挡的动作。


    一根钢管带着破风声,直奔他的脑门!


    就在钢管即将砸碎他头骨的那一瞬间。


    蒋典的身体,以一个常人绝对做不出的角度,极其微小地向旁边一侧。


    那根能把他打开瓢的钢管,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就差一根头发丝!


    他睁开了眼。


    眼睛里没了半点慌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


    他的身体,没了骨头一般,在三四个人的围攻里,成了一道抓不住的虚影。


    每一次闪躲,都省力到了极点,都是在攻击落下的最后一刻,用最小的动作避开。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


    可在那些混混的眼里,这家伙滑得抓不住,让他们有一种抡圆了膀子却砸在空气里的憋屈感,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跳舞呢?打他啊!”


    “妈的,怎么就是打不着!”


    赵坤脸上的戏谑,早就没了,转而是一种见了鬼的惊疑。


    高高的横梁上,叶川的嘴角,终于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还行。


    一个在疼和气里,把火给点起来了。


    一个在压力和死局里,把心给静下来了。


    虽然都是刚摸到门槛的粗浅玩意儿,但这两个小子,确实……上道了。


    “砰!”


    裴虎又是一拳,把一个试图从背后抱住他的混混给轰飞了出去。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疯,不知疲倦。


    而蒋典,则是在闪避的空隙里,开始还手。


    他的手掌,总能不偏不倚地拍在对手的手腕、胳膊肘、腋窝这些酸麻无力的位置。


    力气不大,可每一次都能让对方的攻击软绵绵地卸掉,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


    一个猛得跟火药桶。


    一个飘得跟鬼影子。


    两个完全不搭的风格,却把二十多个人的包围圈,硬生生冲得七零八落!


    南春雀已经看傻了。


    她张着小嘴,看着那两个跟演电影一样的同班同学,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暴躁老哥裴虎和老实人蒋典?


    赵坤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惊疑,到震撼,最后,只剩下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这他妈不是打架!


    正常人谁他妈能这样!


    “撤!快跑!”


    他终于扛不住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扭头就往出口跑。


    可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裴虎双腿在水泥地上一蹬,整个人炮弹般射出,瞬间跨过好几米,结结实实地堵在了赵坤面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着赵坤。


    “现在……轮到你了。”


    裴虎的声音,沙哑得跟砂纸在摩擦。


    “你……你别过来!我……我爸是……”


    赵坤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两条腿筛糠一样地后退。


    “我管你爸是谁!”


    裴虎一声怒吼,砂锅大的拳头卷着一股灼人的气浪,就要砸下去!


    就在这时。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车间入口的方向传来,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差不多,就可以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不听的劲儿。


    已经上头的裴虎,那只拳头猛地一顿,停在了赵坤的鼻尖前。


    所有人,包括蒋典和南春雀,都骇然地扭头看向门口。


    阴影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不慢。


    正是他们的老师。


    叶川。


    “叶……叶老师?!”


    南春雀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叶川没搭理她,目光落在裴虎和蒋典身上。一个因为催动功法过度,脸色通红,浑身轻微颤抖;另一个气息不稳,额头上全是虚汗。


    他缓缓开口,那口吻,跟在课堂上点评作业一模一样。


    “怒火攻心,后继无力。”


    “身法还行,心神不继。”


    “你们的第一堂实战课,勉强……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