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南春雀的眼皮上跳跃。


    她缓缓睁开眼,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


    “姐……几点了?”


    她含糊地问了一声,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脱力,又软软地倒了回去。


    “七点半。”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南春燕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书桌前擦拭着什么。


    “奇怪……昨晚明明睡得挺早的,怎么感觉比熬了一夜还累。”南春雀揉着太阳穴,嘟囔着。


    她总觉得忘了什么,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全是纷杂的红色光影和一种让她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可具体梦见了什么,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昨晚一直在说梦话。”南春燕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看她,“还动来动去的。”


    “啊?我说什么了?”南春雀有些心虚。


    “听不清。”南春燕摇摇头,重新转了回去,“快点起床,不然早课要迟到了。”


    南春雀“哦”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


    当她站在镜子前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些苍白,杏眼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总感觉,昨晚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钻了进去。


    错觉吧……


    她甩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开始洗漱。


    ……


    与此同时,一则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在南城武高的学生之间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咱们学校出大事了!”


    “什么事?难道又有异兽闯进来了?”


    “比那还邪乎!听说昨晚有老师和学生在宿舍里打起来了,动静特别大,最后两个人都被抬走了!”


    “我靠,谁啊?这么猛?”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新来的叶川老师,还有他班上的杨旭!”


    “真的假的?我听说的是他们俩在搞什么秘密修炼,走火入魔了,现在一个成了植物人,一个快死了!”


    “版本太多了!学校论坛都快炸了,帖子删都删不完。官方就发了个通知,说是训练事故,正在接受治疗,让我们不要信谣传谣。”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发酵,每一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离奇,更惊悚。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蒋典,此刻正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言不发。


    他一夜没睡,王汇凌晨才让他回来,并严厉地警告他,关于现场看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否则后果自负。


    宿舍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蒋典吓得一个激灵,抬头就看到裴虎那张写满暴躁的黄毛脸。


    “旭子呢?叶老师呢?”裴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吼道,“外面那些人说的都是放屁!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昨晚跟他们在一起,你肯定知道!”


    “刚死而复生……同样的戏码,要再来一次吗?”


    跟在他身后的白回烬关上门,视线落在蒋典哆嗦的手上。


    “我……我不知道。”


    蒋典嘴唇发白,下意识地重复着对王汇说过的话。


    “你放屁!”


    裴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学校都把那栋楼封了,说是线路检修,骗鬼呢!你是不是也参与了?他们人呢!”


    “我没有!”


    蒋典被他吼得眼眶发红,恐惧和委屈一齐涌上来,“我真的不知道!我过去的时候,他们……他们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白回烬走上前,伸手按住裴虎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裴虎的动作一顿。


    “放开他。”白回烬的声音很冷,“你吼死他也没用。”


    他盯着蒋典,慢慢开口:“王局长来过了?”


    蒋典猛地抬头看他,满脸震惊。


    “整个二楼都被封了,普通警察可没这么大阵仗。能调动武特局的人,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他让你封口了,对吗?”


    蒋典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算是默认了。


    “妈的!”裴虎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水杯叮当作响,“到底是什么狗东西干的!连叶老师都着了道!”


    在他的认知里,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杨旭,还能让叶川这种怪物都倒下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不是人干的。”白回烬忽然说。


    裴虎和蒋典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白回烬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学生,声音压得很低:


    “我早上去看了一眼,封锁线外面有能量分析仪的残留波动。只有在处理非正常的‘灵体’或者‘精神污染’事件时,才会动用那种级别的设备。”


    他转过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叶老师他们,可能不是和人动的手。”


    ……


    教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人都到齐了,但叶川和杨旭的座位是空的。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忧虑和不安。他们或许不知道全部真相,但他们不傻。


    叶川虽然只教了他们很短的时间,却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


    现在,这个把他们从泥潭里往外拽的人,突然就消失了。


    南春雀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揉着额头,头痛感一阵阵袭来,让她完全没心思去关注周围的低气压。


    她只觉得很烦躁,一种莫名的,不属于她自己的烦躁。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教案,走到讲台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学生,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咳。”他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钱明,是你们接下来这段时间的代课老师。”


    “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叶川老师因为一些‘个人原因’,需要长期休假。在他回来之前,由我负责你们的修行指导。”


    钱明顿了顿,用教案敲了敲讲台,加重了语气。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样,也不管叶川是怎么教你们的。到了我的课上,就得守我的规矩。你们这些靠关系进来的特殊生,底子差,毛病多,别指望我会像叶川一样惯着你们。”


    “第一条规矩,上课时间,所有人给我坐直了!那边那个趴在桌子上的女生,说你呢!”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头痛欲裂的南春雀。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裴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里冒着火:“你他妈说谁呢!”


    钱明似乎完全没料到这群学生敢当面顶撞他,脸色一沉:“你!给我出去罚站!还有没有规矩了!”


    “规矩?”裴虎冷骂,“在叶老师这儿,我们的拳头就是规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我们?”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一股灼热的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


    钱明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业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被学生指着鼻子骂“算个什么东西”。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眼前这个黄毛小子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竟然让他感到了些许压力。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钱明怒极反笑,金丝眼镜下的双眼眯了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看来叶川就是这么教你们目无尊长的!今天我就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们!”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流涌动,一股浑厚的土黄色灵力自体内喷薄而出,讲台前的地面上瞬间凝结出数根尖锐的石刺,直逼裴虎而去。


    “来得好!”


    裴虎大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右臂的校服袖子“刺啦”一声被肌肉撑裂,皮肤下透出岩浆般的赤红色光芒。


    他根本不躲,任由那些石刺扎在他的小腿和手臂上,鲜血刚一流出,便“噗”地一声燃起熊熊烈火。


    “怒焰!”


    火焰顺着他的身体一路蔓延,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形成一具狂暴的火焰铠甲。


    那些坚硬的石刺在高温下迅速变脆、龟裂,最后化为飞灰。


    钱明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什么功法?自残式的爆发?这帮学生都是疯子吗?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裴虎已经裹挟着一身烈焰冲到了他面前,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灼人的热浪,直直地轰向他的面门。


    钱明仓促间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土墙。


    “轰——!”


    拳头与土墙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土墙上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最终轰然碎裂。


    钱明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握着教案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教室里其他的学生也都站了起来,虽然没有动手,但每个人身上都开始涌动着灵力,一道道不善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讲台上的钱明。


    叶川用很短的时间,给了他们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谁想动这个班,就得先问问他们所有人的拳头。


    钱明被这股凝聚起来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群被主流评价为“废物”、“关系户”的学生,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煞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尖锐的耳鸣突然贯穿了南春雀的大脑。


    “吵死了……”


    她趴在桌子上,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耳朵。


    那股不属于她的烦躁感,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在她脑海里轰然引爆。


    纷乱的光影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梦境里。


    一种冰冷的,带着无尽恶意的意志,在她脑中低语。


    *杀……了……他……*


    *好……吵……*


    *全部……毁掉……*


    南春雀猛地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纷纷朝她看去。


    只见女孩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竟被一种诡异的血红色所占据,瞳孔缩成了危险的针尖状,脸上毫无血色,眉心处,一道极淡的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雀?”


    离她最近的南春燕脸色一变,伸手就想去拉她。


    “滚开!”


    南春雀反手一挥,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南春燕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竟被直接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南春燕!”


    裴虎和白回烬同时惊呼出声。


    南春雀却看都没看自己的姐姐一眼,她缓缓站起身,猩红的双眼死死地锁定了讲台上的钱明。


    一股纯粹的杀意从她娇小的身体里弥漫开来,阴冷而粘稠,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这……这是……”


    钱明被那双不似人类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下一秒,南春雀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就出现在了钱明面前。


    太快了!


    钱明大骇,拼尽全力调动灵力,想要再次凝聚土墙防御。


    可他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运转得无比滞涩。


    南春雀抬起手,五指纤细,指甲却在瞬间变得乌黑尖利,带着森然的寒气,直直地抓向钱明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教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