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站在血泊中央,皱眉看着那个瞬间消融的狂热信徒,又抬头看了看观众席上那些依旧在为血腥而欢呼的脸庞。


    在这一刻终于他彻底认识到……这里的人有多疯。


    那不是残忍,也不是什么恶趣味可以形容的。


    而是他们……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的东西。


    腥臭与血腥混杂的气味像是凝固的胶质,黏在空气里,钻进叶川的鼻腔。


    他这样想着,觉得的确让人反胃。


    脚下的藤蔓如同有生命的蛇,将沾染的血肉碎屑抖落,悄无声息地缩回他的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斗兽场依旧在沸腾,那整齐划一的“黑面”呼喊,像是一阵阵滚雷,冲击着耳膜。


    叶川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狂热的脸庞,只觉得一片漠然。


    一个穿着后台工作服的男人脸色发白,小心地从侧面的通道口探出头来,朝着叶川的方向招了招手。


    他不敢靠近场中的血泊,只是远远地喊着:


    “先生……黑面先生,您、您的工作结束了。”


    叶川有点无奈自己莫名出现的新名字,但最后还是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转身朝着那个通道走去。


    当他踏入那条幽暗的石砌走廊时,身后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被隔绝开来,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


    他走进一间简陋的后台准备室,关上门。


    他伸手解下了那张冰冷的黑色面具,随手扔在一条长凳上。


    面具下的脸庞,没有沾染一丝血污,只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看着自己满是血点的双手,只想尽快把这一身的污秽洗掉。


    ……


    观众席的某个角落,与周遭的狂热格格不入。


    一个男生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一直很安静,从巨猿登场到被瞬间绞杀,她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都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


    “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演出?”杨旭开口问道。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依旧落在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血迹斑斑的场地上。


    她问:“杨旭,如果换你上场,跟他打,谁会赢?”


    杨旭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脸上的轻松收敛了些,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认真思索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摇了摇头。


    “说不准。”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我感知不到他的深浅,而且,他从头到尾用的都不是武技。”


    杨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你看他那些藤蔓,那东西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种寄生的活体,有自己的生命。很诡异。”


    他转回头,眼神里反而燃起了一点兴趣。


    “不过这人确实很有意思。他这样的人,绝不会只待在斗兽场这种地方。”


    场内的欢呼声渐渐平息,观众开始陆续退场。


    杨旭的话题也跟着转了向,他凑近了些,语气放软:


    “说起来,婚纱照的地方还没选好呢。上次看的那个湖边,你说太单调了。”


    女孩终于收回了目光,那双灰色的眼睛转向他,平静无波。


    “嗯。”


    “那老城区的那个呢?你又说光线不好。”杨旭继续问,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影子不对。”她回答。


    杨旭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丝苦笑。


    他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直觉得搞定她,可比在场上打一架要难多了……


    不过没事,一切都不会有变故,她很快就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杨旭这样想着,拉住女生的手,对方僵了一下,很快放松。


    杨旭脸上闪过一丝受伤,又很快变成一切安定的平静。


    叶川拧开水龙头,暗红色的血污顺着水流盘旋着,汇入下水口,留下浅淡的痕迹。


    他反复搓洗着指缝,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再也看不见一丝血色。


    烦人……


    手腕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巨猿的爪子无意间留下的。伤口很浅,但在此刻也显得碍眼。


    【速疗】。


    他心里默念一声,那道划痕的血肉便轻微地蠕动起来,在几秒内就彻底愈合,只留下一片完好的皮肤。


    他脱下那身沾满血腥与汗臭的斗兽服,连同面具一起,扔进角落一个专门回收的铁箱里。


    换上干净的T恤和长裤,叶川心底那种黏腻恶心的感觉才算褪去了一些。


    走出准备室,外面的走廊更加幽深。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是斗兽场的另一面,是那些角斗士和杂役们生活的地方。


    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汗水和一种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壮男人正坐在床沿,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一柄阔剑,肌肉将背心撑得鼓鼓囊囊。


    男人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只是闷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叶川应了一声。


    “管事的找你。”男人继续擦着剑,剑身上映出他专注的脸,“让你回来就过去一趟。”


    叶川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向自己的桌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知道了。”


    管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唯一一扇漆着新油漆的木门。


    叶川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一个穿着体面,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脸上噙着笑,看不出真假。


    “黑面先生,快请坐。”


    管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眯眯地站起身,亲自给叶川倒了一杯热茶,“今天真是辛苦了,表现太精彩了,外面的观众到现在还在讨论你呢。”


    叶川没有坐,也没有碰那杯茶。


    管事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您的表现为斗兽场带来了巨大的收益,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这是您应得的。”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叶川面前。


    “打开看看。”


    叶川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支水晶管,管中盛着发出微光的淡金色液体。


    生命之源。


    叶川的视线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秒。


    他合上盒子,将它推了回去。


    “我不想知道在这里打一场能赚多少钱,”叶川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只想知道,在这里找一个人,需要多少钱。”


    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叶川捕捉到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眼神也跟着认真起来。


    “找人?”管事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先生,我们这里是斗兽场,不是寻人事务所,没有这项业务。准确的来说……不止铁拳,外面也同样不存在搞这种业务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过,你要是想找某个人的头颅,倒是不难。有些家伙接私活,只要价钱给到位,不管对方在哪,都能帮你把脑袋提回来。”


    叶川看着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准备离开。


    “哎,先生别急着走啊。”管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又恢复了那种笑吟吟的语调。


    叶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