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笙！你疯了！”宋知阮不断摆弄着浮空面板，试图终止这场兑换，“快让它停下！”


    他又急又恼，怕得手止不住得抖。


    他知道，攻进苍华山的不止鲛人一人。鲛人一族是万妖之首，九尘渊下的万妖必然听从他的号令。


    万妖出世，邪息重现。


    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胜算的。


    宋知阮不断敲着浮空面板，几乎是在嘶吼着，“停下！我叫你停下！”


    “我不要回去！我不能回去！”


    直至自己的身体渐渐化为虚无，他才意识到一切已然到了不可转圜的余地。


    他停止了挣扎。


    仅仅睁着那双盛满眼泪、即将消散的眼，好好地瞧着眼前的少女。


    “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从未这般平静过，“一定。”


    声音哽住一瞬。


    “要平安平安得回来。”


    屋舍内最后一丝声响随着人影的消散，也变得消失殆尽。


    白兔气急败坏地踩在她的头上，“呆子！真是个呆子！”


    “能跑还不跑？真是浪费少主的情意，这女子居然是个傻子！”


    谢闻笙呆愣在原地，任由白兔在她头上作乱。她仿佛刚从一场噩梦徐徐清醒，一切像虚幻，又真实得刺痛她的眼睛。


    外面猩红的天已然透过薄薄雕窗，照亮这间昏暗的屋舍。


    “吱呀——”，一个厚重、沉闷的推门声响起。门缝外透过缕缕幽光，惊得谢闻笙不禁捏紧了身侧的桌角。


    她紧张问道，“谁？”


    门外那人轻笑一声，声调很冷，也叫她陌生的很。


    一只手扒着门，徐徐将门推开。


    “姐姐，不要这么紧张。”


    萧星酌的脸逆着光，唇角带笑，唯有那双象征着身份的遂如大海的眼眸，泛着幽幽蓝光。


    在此刻看起来，倒像极了野兽。


    “萧星酌？”谢闻笙心头升起一丝疑惑，看见这张熟悉的脸，她的警惕性倒是没有下降半分，“你怎么在这？”


    听到谢闻笙这般问着，萧星酌倒是断定，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又妒又恼。


    这魔族的怪物，竟将她藏得这般深，害他找了好久。要是姐姐在他的身边，他做的肯定也不会比那个怪物差。


    他徐徐抬眼，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姐姐还不知道吧。”


    “妖族，攻上来了。”


    谢闻笙眉头紧锁，盯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生怕他耍什么花样。


    “我知道，不就是你干的好事吗。”


    萧星酌眼底闪过一丝讶然，却又转瞬归为平静，“果然瞒不过姐姐。”


    谢闻笙不想再与他有多交流，冷声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姐姐这么聪明，定是可以猜到的。”萧星酌笑着眯起眼，蔚蓝的眼瞳流转一瞬，似深海澎湃。


    谢闻笙并未开口，只是警惕地打量着他。


    萧星酌步步紧逼，在她身前停下。


    骨节分明的手掌抓住谢闻笙的手腕，他动作轻柔，一如从前，将少女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面容之上。


    “我自始至终，都只想和姐姐，相依相伴。”


    谢闻笙眸光黯然，她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便带着万妖杀进苍华山？”


    谢闻笙对上他的视线，触碰到他柔情的眼底，是极致的淡漠。


    她身形发抖， “他人的性命在你眼里竟这般无足轻重……”


    “不不不。”萧星酌摇了摇头，语气不疾不徐，“我可没有什么灭世之心，这才不是我的主意。”


    谢闻笙心尖一跳。


    从萧星酌的话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谁的主意？”谢闻笙急切地问着。


    萧星酌毫无保留，摊了摊手，实话实说，“邪神。”


    “与整个修真界为敌的邪神。”


    对于这个回答，谢闻笙并不出奇，可现下，却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万妖出世，邪神重现。


    苍华山，或者说是整个修真界，都有可能在今夜被抹杀得一干二净。


    萧星酌见她出着神，还以为她被吓到了。抬手抚了抚她乱掉的发丝，语气柔了几分，“不用怕。”


    “有我在，她伤不了你。”


    话音一落，他长吁一口气，转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黑气与剑光。


    “姐姐，你在这里等着我。”


    萧星酌双手捏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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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这座屋舍布下一层结界，不由得谢闻笙离开。


    “待我处理完外面那群杂碎，就回来接你离开。”


    “到时候，我们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萧星酌拾起她鬓边的发丝，贪婪地吸食着专属她的气味。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话音一落，萧星酌便瞬影离开。


    谢闻笙浑身发冷，额角已然被汗渍浸湿。


    事态已然到了这种地步，还会有转圜的余地吗？


    不过唯一可以使她感到心安的，便是她选择将谢黎送回了现世。


    沉重的心情刚得到一丝缓解，她便发觉眼前有一阵白光闪动。


    再度睁眼，是沐浴温和的阳光。


    谢闻笙下意识抬手遮挡。


    她的眼睛刚有所好转，仍是畏光。


    指缝之下，她瞧见了纷然飘落的海棠花。她不禁觉得奇怪，这又是什么地方？！


    视线避开刺眼的日光后，她才瞧见此地的情形。


    满地海棠古树，微风席卷着花潮自她的神识飘过，又时而乘风而起，坠入一旁的山溪，潺潺清冽。


    她猛然发现。


    这……这里分明是黑墓林！


    一切布局都同黑墓林别无二致，只是此地的草木、地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现下使她更为紧张的是记忆中的少年。


    现在此地已然没有打斗的痕迹。


    顾长朝，他在哪里？


    她咬紧牙关，摒弃脑海里的一切不好的猜想，在这片硕大的海棠花林里，寻着少年的身影。


    许是系统本就将她的神识传送到了顾长朝的周围，没走几步，她便瞧见了靠坐在树下的少年。


    少年双眸紧闭，纷乱的白发随意披在他的身上，遮盖住他俊朗的容颜，也遮挡住他嘴角不断溢着的血。


    枝桠轻摇，海棠花瓣纷纷飘落，落在少年的发丝、肩头，也落在他身下晕开的血滩之中。


    轻风浮动，卷起血水中的一片花瓣，穿过谢闻笙的眼睛。


    她下意识捂住眼睛，却仿佛感知到那花瓣上的血液，滴落在她的面颊。


    谢闻笙的眼前模糊一片，仿佛迷离幻象，重叠又缥缈。


    顾长朝……